92、11.大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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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白虎园，赵铮扶着徐岑的手下了马车，脚一落地，便是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连带着一股令人眩晕的热气扑面而来，令他不觉停在原地，足足缓了片刻。
“殿下！”陆承恩打着一把大伞走到赵铮身侧，将他与徐岑三人全都笼罩在了伞底，“臣背你吧。”
“我没事。”赵铮正了正衣冠，拂拭去面上和身上的水珠，走上门前的阶梯，白虎园的门随之缓缓而开。
赵铮看见门后的女子，悄然一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阿遥。”他口中轻唤过无数次的名字，终于变成了眼前的这个人。
俞遥仿佛等待了很久的样子，又似乎有些小小的气愤，踏出白虎园的门槛，冲赵铮走去，走到他跟前后，居然双臂一张，一把抱住了他。
赵铮笑道：“别碰我，湿。”
“嗯，瘦了。”俞遥凝眉看着他，“好在还活着。”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园中走去。
赵铮一下失了平衡，眼前立时一黑，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便倒在了俞遥身上。
俞遥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赵铮，赵铮？”他并未应答，只是紧紧抓住了她，不肯放手，她便伸手抹了抹他的脸，“好烫啊，是不是发烧了，赵铮，醒醒……”
一个生病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容易醒来，于是俞遥俯下身，打算将他背回去。
银泠见状，赶紧提醒道：“郡主，这是京州，中原礼仪！”
徐岑向陆承恩使了个眼神，陆承恩满脸的不情愿，轻轻推开了俞遥：“野蛮女子，你要对我们殿下做什么？无礼至极，让开让开！”
“我……”俞遥哑口无言，看着陆承恩将赵铮背起，三两下跑去了日就月将斋中，连忙也随之而去。
这场惊动京州的风雨持续了一天一夜，曾经颗粒无收的农民在田地里欢呼雀跃，曾经与死水相伴的船夫在河湖畔高声歌唱，满城四方之民，在倾盆大雨中互相倾诉着一年来的苦难，彼此嘲笑，彼此救赎。
宁王宫内，六角楼阁“寒香见”中，南宁王坐在小窗边，手扶额头，闭目养神。
天外肆虐的大雨渐渐变小，顺着飞檐和鸱吻轻盈滑落。
“文贞。”南宁王轻唤。
郑文贞道：“君上，奴婢在。”
南宁王笑道：“你说怎么样，世事难料，转瞬晴转瞬雨。”
郑文贞知晓这话中意味，自然也笑着答道：“天心知君心，天意如君意，奴婢为君上贺。”
“只是，”南宁王往后坐了坐，推开小窗，凉风便乘着缝隙吹了进来，惹得他头疼。他凝视着宫墙下的重重媚影：“不知这大雨，是否打落了孤的红梅。”
郑文贞略一思索，道：“君上，这红梅既非寻常梅花，敢于在春夏之交绽放，想来更是无惧暴雨摧残的。只是今日有些晚了，看不着梅花，君上若是想赏梅，明日去看定然是有的。”
“明日……”窗外，天色渐沉的宁王宫，南宁王的眼中只看得见数盏寥寥灯火，其余便是一片黑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是老了。
郑文贞知道南宁王心中定然又在胡思乱想，便寻了个话题岔开他的心思：“君上，凤鸣宫墙颓败多年的梅花开了，山河之间又有鲲音现世，这都是我宁朝的祥瑞啊。”
南宁王淡淡道：“明日，你将一道旨意，昭示天下。”他说着，又咳了咳，将窗户关紧了些，只留一道小缝，“甘霖降世，山河跃鲲，我朝年号改元鲲宁。京州祥瑞，庇佑万生，孤，要大赦天下！”
郑文贞低头拱手道：“是，奴婢遵旨。”他笑道，“君上，如此一来，眼下便是鲲宁元年了。”
“我就是要世人记得这一场雨。”南宁王挨着窗缝向外看着，虽然眼前除了几豆灯火，只不过是比方才更暗了些，“你明日带一株梅花，去白虎园，告诉他一句话。”
郑文贞附身在南宁王耳边听罢，恭敬道：“是，君上。”
“对了，”南宁王又道，“旱情南至，连月不雨，兰池那地方已是恶臭不堪，让兰王，别去了，也留下吧。”
“可是君上……”郑文贞略有些奇怪，一见南宁王的淡漠神情，不敢再揣度君心，只好道，“是，奴婢明白了。”
郑文贞匆匆下了寒香见小楼，便出宫直奔一处高门大院的所在。
他在这家门前一下接一下地扣着府门，府上侍从连忙开了门：“哪位客人深夜到访，可有要事？来了来了，噢！是郑……”
郑文贞道：“快些，带我去见你家殿下。”
“郑大人有何事？”侍从无奈道，“我家殿下夜夜子时就寝，日日月月年年如此，如今早已歇下了……”
“不成，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只有殿下能做，快去叫你家殿下起身，快！”郑文贞跺脚道。
那侍从被这么一说，慌慌张张便往内宅里告知了成岭和成峰，二人一听，面面相觑。
成岭咳了咳：“你去？”
成峰摇摇头：“你去吧，我惜命。”
成岭哼道：“敢情我的命不是命？”
成峰苦笑：“上一次那大砚台丢过来，我可是挡在你前头的，殿下常教导我们知恩图报，你可别忘恩负义啊！”
成岭叹了口气道：“我……去吧。”他深吸了口气，朝寝殿走去，很轻很轻地拍了拍门道：“殿下，是我，我是成岭……”
片刻之后，门开了，开门的人却不是赵铮，而是兰王妃，先王后曹氏远亲一脉叔叔姜氏的女儿，姜心悦。
“王妃。”成岭行礼道。
姜心悦低声道：“你们都知道府上子时就寝的规矩，殿下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吗？”
成岭忙小声道：“是，是，奴婢知道，只是宫中的郑大人来传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一定要咱们殿下……”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娇嗔女声飘然而至：“既然是规矩，哪有明知故犯的道理？既然在兰王府，就要守兰王府的规矩！”
成岭倒吸了一口冷气，该来的终究还会来的。
成峰连忙捂着自己额头一角，行礼道：“王侧妃。”
果然，如成岭和成峰所料，王莺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出来便是喋喋不休：“殿下这会子都睡下了，愣是九罗神仙也没有通天的法力，强人所难，硬生生唤醒殿下，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等明日再说！”
“我醒了。”王莺儿身后，赵钰冷冷道。他其实初时没有醒的，但王莺儿这么大声一闹，沉睡千年的人都醒得过来。
赵钰问道：“是何事？”
成岭道：“回殿下，是宫中郑大人来访，说有要事求见殿下。”
姜心悦道：“妾伺候殿下更衣。”
“哎！”王莺儿大手一挥，瞬间转了性子，“既然是非去不可的要事，还更什么衣，妾的披风给殿下便是了！”说着，慢条斯理地解下背后的披风，递给赵钰时，他却并不伸手来接，王莺儿一时颇为尴尬。
倒是姜心悦给她圆场，接了过去，解释道：“王妹妹，此事必然不简单，殿下或要出府办事，我是怕……”
“殿下都没说话，姐姐说什么？”王莺儿将她的话截断。
赵钰眉心微微一蹙，淡淡道：“王妃话没说完，你说什么？”牵起姜心悦的手，进屋关门，“更衣。”
“你！”王莺儿吃了个闭门羹，又羞又恼，向后一瞪，但这一次成岭和成峰都有了经验，纷纷各自退避三舍。
王莺儿气不过，只好气鼓鼓地回到自己院中，反手便给了贴身侍女一个巴掌：“一个靠攀扯妹妹爬上枝头的寒酸小族，何况先王后已经没了，他女儿还敢这样颐指气使，和我堂堂户部尚书的千金斗！走着瞧，我迟早扒了你一身皮，看你这个兰王妃再怎么飞扬跋扈！”
赵钰迅速更衣毕，出现在郑文贞面前：“郑常侍有何见教？”
“可别见教了，兰王殿下，”郑文贞急道，“老天爷赐的沛雨甘霖是皆大欢喜，可把凤鸣宫墙的梅花打落得惨不忍睹，殿下，您快去找找您那位品性高洁的画匠吧，明日之前，一定得把花胜挂好咯……”
“郑常侍莫急，”赵钰道，“明日？”
郑文贞点头道：“正是明日呐，殿下快快快，奴婢能不着急嘛？”他说着就拉着赵钰往外走。
“他的画，我还有的。”赵钰道。
郑文贞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奴婢的兰王殿下，关键时刻还得是殿下……明天奴婢还得拿一支去白虎园呢。”他忽然想到，“说起来，君上让奴婢告知殿下，兰池尚且浑浊，殿下不用离京之藩了。”
“好。”赵钰淡淡答道，平静地接过南宁王的旨意。
郑文贞不禁在心里感慨，诸王子中，兰王殿下从来心甘情愿地接过每一道君命，不像临王殿下，总是让他在白虎园外久候，还时常闹着花样地逃避接旨，也不像晋王殿下，隔三岔五地不在府上，总是让自己一把老骨头自茶楼、酒馆、勾栏、瓦舍，满京城地找他去。
在兰王府上取好了梅花画，二人直奔宁王宫而去，穿过纵横交叉的宫道，来到一处新近粉饰的宫墙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11.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