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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藏文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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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的池思源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消息。
简单说明自己问导师找了家私人古籍修复店,老板活挺细的,人看着认真,您就放心吧。
说完池思源不知道想起什么,忙退出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chosen1:褚老板我今天忘记问了,修补家谱费用是多少,我先把定金给你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消息。
(禹生堂)褚老板:不着急,修补完一次结。
又“叮”的一声。
(禹生堂)褚老板:怎么谈论文学的时候叫先生,谈钱的时候又叫老板?
池思源看到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忙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chosen1:褚先生您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能是怕自己的文字太冷漠,附了个害羞.jpg。
过了一会儿才又收到消息。
(禹生堂)褚老板:没事,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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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池思源回到学校时还早得很。
他早上出门什么都没背就去了禹生堂,现在还要先回趟公寓把学生证和申请单拿上才行。
周三大部分学院都是公休,一路走来图书馆和教学楼都比平常要冷清的多,只有路边几只鸽子还发出点声响。
石城大学占地面积很大,图书馆楼层也高。
特藏部位于馆内的七楼,人要更少,也更静些。
平时只要楼层不是很高池思源都会选择走楼梯,一部分原因是教学楼里挤电梯的人太多,有时候走楼梯反倒更方便,久而久之的成了一个习惯。
池思源到特藏部接待台前时,只有一个人在,池思源看着眼熟。
他把学生证和提前打印好的申请单递过去:“张老师,我是古典文献学专业研二的池思源,昨天李老师应该跟您提过,我想来调阅馆藏的那批明清书信手稿,主要是想核对里面涉及江南文人交游的几封信札。”
说着他指了指申请单上的编号:“我在系统里查过著录,涉及张岱和祁彪佳的往来那部分。”
“您看今天方便调阅吗?”
池思源指了指背包又补充说,“我带了铅笔和笔记本,会严格按照规定在阅览区看,拍照也先跟您申请。”
张老师抬头笑了笑,接过证件核对:“李老师跟我说过了,你稍等,我让助理去库房取。”
她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登记,一边又笑着提起池思源,“我记得你,上学期来调过《板桥家书》是吧,你对明清故事情有独钟哦。”
池思源礼貌的朝她笑笑。
“来了,这里。”张老师把手稿递给池思源,“这批是善本,只能在特藏区看,不能外借,拍照的时候别开闪光灯,有需要复印的地方跟我说,我们来处理。”
池思源闻言点点头:“明白的张老师,我都记着规矩呢,麻烦您了。”
说着把背包放在指定的储物柜里,只留了笔记本和铅笔在手里,在台前还拿了把竹制镊子,才去选位置。
特藏部里座位不多,池思源往最里靠窗边走去,坐立后小心的翻阅起手里的书信。
那些信札被装在透明的保护袋里,泛黄的宣纸上墨迹不一,有的浓如点漆,有的却已经淡得几近模糊。
最上面那封正是张岱写给祁彪佳的。
开头“世培兄台鉴”五个字写得舒展,笔锋里带着几分随性,和他在刻本里见过的规整字迹截然不同。
池思源看着忽然想到张岱会不会称呼祁彪佳为虎子兄,想起那画面他有些忍俊不禁,回过神后又捏着镊子,接着把信纸缓缓铺平。
池思源又往后看了看,将重点都做了笔记,窗外的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池思源拿起保护袋走向台前。
“张老师,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复印其中三封。”
池思源将信札递给面前的人,“就是张岱在崇祯五年给祁彪佳的封,我回去想对着原文做笺注。”
张老师抬手接过信札,点头道:“行,你先确定要复印的页,在我们提供的申请单上标清楚编号和页码,我让助理统一处理。”
停了两秒又补充说,“善本复印得用专用设备,这两天在进行检修,可能得过几天才能拿,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池思源赶紧应下来:“没问题张老师,不着急的,您按规矩来就行。太谢谢您了。”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能复印这几页关键内容,回去比对文献就方便多了,不用光靠记笔记生怕漏了细节。
从特藏部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池思源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屏幕上还停留在早上和褚先生的聊天界面。
他沿着图书馆旁的林荫道往公寓走,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出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饿。
刚才在特藏部里全神贯注的看资料,都没察觉肚子早在叫了。
回到公寓楼下,正撞见同专业的师兄抱着一摞书往上走,见了他便笑着招呼:“思源?去特藏部了?李老师下午还问起你呢,说你要的那批尺牍不好碰,让我们多跟你学学。”
池思源听着师兄的打趣,忙侧身让他先过,笑着摆手:“师兄别取笑我,就是刚好做课题用得上。”
“可不是刚好嘛,”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批信札据说之前一直锁在库里,要不是李导师出面申请,一般人还真调不出来。”
“对了,下周六系里有个明清文献研读会,李老师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上台讲讲你的那几封书信?”
池思源心里一动。
研读会对还在学校的学生来说很有用处,平常接触不到的人物都有机会在那里结识。
除此之外,文科在学术研究上,没有下定论之前的每一个人的观点都值得采纳,研读会对现在研究明清书信的池思源来说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他点点头:“我回去整理下笔记,要是能理出点头绪,就跟李老师说一声。”
“成,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师兄挥挥手进了电梯。
池思源上了楼,打开公寓门,先把笔记本和刚买的水放在桌上,然后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又抬手翻来覆去的看着今天记的内容。
等池思源合上笔记本,准备起身去煮碗面时,门外“咔嗒”一声。
他抬头看,是周明远回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今天出门这么早不能迟到被记吧。”池思源看他脸色不好关切的问到。
周明远没应声,脚步一拖一拖的往沙发走去,“扑”的一声跌靠在沙发里。
“怎么蔫巴成这样?”池思源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论文选题被否了还是给人表白被拒了?”
周明远抬头漏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笑容,“要是表白被拒我都认了,是竞赛,竞赛啊!”
他生无可恋的哀嚎着。
池思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明远学的是计算机,哪来的论文选题被否?
他刚想问,就见周明远从抱枕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是我投的那个算法竞赛,初赛就被刷下来了。”
“就你准备了大半年的那个?”池思源记得他为了这个竞赛,天天蹲在电脑前,连周末都在调代码。
周明远点点头,声音有点闷:“最后一道题卡了三个小时,眼看要出结果了,程序突然崩了。评委说我思路是对的,但代码逻辑有个小漏洞,偏偏就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抓过沙发上的靠垫往腿上一砸,“你说我是不是傻啊,明明赛前模拟过几十次,怎么一到正式比赛就掉链子?”
池思源将水杯递给他:“你这脑子要是傻,那堆代码早乱成一锅粥了,而且啊,模拟几十次都没出岔子,说明你底子硬得很,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周明远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嘟囔道:“可我队友都指望我拿名次加分呢…”
他顿了顿,抬头可怜巴巴的看池思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搞算法,有时候盯着屏幕看久了,脑子就跟一团乱码似的。”
“乱码了就重启嘛。”池思源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我煮面,给你加个蛋。”
“不要啊!!!”周明远一声哀嚎又遍布公寓。
“诶,算了,我承认我不适合搞竞赛了,就像你不适合进厨房一样。”
池思源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向来对食物的需求很低,好吃难吃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总归是都能吃。
要不是每个吃过他下手的食物都面露难色,池思源可能真的会觉得自己是做饭这块料。
果然,术业有专攻,自己还是把时间花在书上来的实在点。
半晌,公寓里又传出了点动静。
“但还是走吧!为了庆祝初赛圆满的失败,我们俩出去吃烤肉吧!!!”周明远和发泄情绪一样大吼出声。
池思源闻言往卧室里走去。
“思源你去干什么啊?”周明远躺在沙发上喊到。
“披件外套,晚上凉。”
关着门池思源喊话的声音大了些,“你也拿件,别穿个T恤出门感冒了。”
“知道啦池妈妈。”周明远把沙发上的外套随手抱在身上,“你还没和我说今天修书怎么样呢。”
这时池思源已经出来了,原本月白色的棉麻衬衫外面又套了件米色宽松外套,手里把玩着公寓的钥匙。
“吃饭的时候和你说。”
“诶那是男的女的呀?白胡子老爷爷?白头发老奶奶?”
周明远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问着。
“周明远你能别虐待老人吗。”池思源有些好笑的回答。
脚步不停,又徐徐的说。
“唉,我想想,白胡子老爷爷没见着,白胡子黑猫倒是见了一只。”
“猫还能修书啊?”周明远问到。
“?”
“你的冷笑话什么时候又进阶了?”
公寓楼下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直到两个人影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