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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诺友做的布设是从萧江方面和底层方面都做了防备,如果萧江施压不成功,那诺友也有足够的沙岗人,去跟谏寻硬抢。他不怕硬抢,这些年来谈判都是他哥在做。他反而是硬抢经验丰富,这也成了他做事的模式。
      而当下就只剩一个方面——没错,他去见了老烟和芽菜。
      老烟和芽菜很清楚诺友会来找他们,他们也一直关注着这两方势力的动向。
      当然这不仅仅是芽菜每天出去买报纸和老烟装了个电视这么简单,说到底他们还得防止谏寻又有什么想法去把他们的剩余价值捞干净。
      不过即便不想再给谏寻利用,老烟也知道事走到最后就是打一架——“你确实斗不过他,我也不瞒你说,我得确保他和雾枭人的合同签下来,除非你做的事能让雾枭人不敢把合同拿来。”
      但萧江不会的,永泽这个后起之秀如今就是雾枭内部各派势力瞄准的战场。而如果萧江退让,多的是别的雾枭富商冲进来争抢,即便别的雾枭人拿不到,仍等于拱手让出这块肥肉,允许永泽自己发展壮大。
      所以萧江方面不仅不会退让,反而还会歇斯底里地干涉,而这落到实处,就是谏寻与诺友的战争。
      诺友冷笑,他说是吗,那我可以让你们确保不了。
      说着他拔出枪对着把腿搭在餐桌上,吞云吐雾的老烟。老烟压根无所谓,他扬了扬下巴让诺友回头,而芽菜也已经摸出了枪,对着诺友的脑袋。
      “不要在我们面前拿枪啦,”老烟说,“你哪拿得过我们。”
      芽菜觉得这是夸他,好高兴。
      可诺友却没有接受老烟的提议——“争不争得过,和有没有尽力去做,这是两回事。”
      诺友也会失败,他不是每一场火拼都能全身而退。包括之前被主战派掳走,他也以为他会被拷打灭口。但是他有没有抵抗,代表的是诺家有没有骨气。他不可能允许谏寻这么侮辱诺家,更不允许诺涵来替他接受失败的结果。
      在他的眼里是有虽败犹荣这个词的,这和诺涵不一样。诺涵似乎只需要胜利,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老烟静静地看着诺友,片刻之后,他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挠了挠肚子,说,“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哥和谏寻的纷争,小远和你说的,是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诺友回答,老烟都能看出来。
      因为或许外人不知道,而老烟和芽菜,甚至宏湛与阿焦,曾经看着谏远进入牢里再蜕变成当下这个性格的他们都清楚——谏远是和诺友一样的人。
      老烟从诺友的身上,看到了没有进囚区的谏远是什么样。
      坚韧的,沉默的,甚至有些顽固的,他的信念比这些老油条们都要刚强,以至于他能和芽菜一样,在拷打的黑屋里熬过去。
      可是芽菜是个杀手,而谏远什么都不是。他只有一句话——“我哥说过,他会安排好的。”
      这一句空荡荡的承诺支撑他度过连时间都被剔除的拷打房,以至于当老烟把他领出来,认为他就是一个无辜的、替罪的□□崽子,想问一问到底谁让他替罪时,穿着那血污干了又湿的谏远却摸索着他的档案拿给了老烟。
      他站不起来,他的腿上都是伤,所以他只能把记录他的信封挪到老烟的脚边,回答老烟关于他犯了什么罪的问题——“伤人,在我的档案里都有说。”
      单枪匹马以一打十的伤害罪,这个谎话假到老烟都懒得把档案拆开看。
      这不是谏远能做到的。
      可他还是坚定地说——“是我做的,写在档案里了。”

      谏远是一个沉默的孩子。
      他进来囚区时,囚区已经搬了新的宿舍,为了容纳更多的人,也为了让老油条可以晋升为管理。
      老烟让他住在自己宿舍的厅室,说到底以谏远的身体素质,若是放给其他宿舍,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得拉后院一把火烧了。
      谏远的沉默和芽菜不同,芽菜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他的成长经历让他不懂说啥,也不懂该不该说。在奴隶培养模式下,像芽菜这个阶层的人是没有为人资格的,如果不是培养为杀手干活,他估计连字都不认识。
      所以他只有和老烟独处的时候话才多,尽管他说的话总让老烟表示你他妈情商是负数啊,我不想和你说话。
      但谏远是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该说谏寻交代给他的一切,该说老烟允许的一切,而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说。
      宏湛则是个温柔又体贴的人,他借自己分队长的身份给谏远包扎伤口,甚至偶尔给他带些吃的,不让谏远那么快投入囚区的工作。
      但谏远对宏湛最多说的,只有——“谢谢你。”
      宏湛试图问出更多的信息,因为谏远的档案一看就是假的。他想要确定谏远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如果是主战者,不用说,那他很快就会让老烟动用关系把这个人做了。
      所以他努力和谏远套近乎,问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家乡在哪里,往时喜欢吃什么,以及用其他的语种来刺探谏远的惯用。
      然而谏远能谨慎得什么都不透露,至少在他们进入囚区的前半年,谏远就是一个谜,所以很快谏远还是投入了囚区的工作,被欺负,被排挤,被人在里撒尿,被围在浴室里殴打。但不论受到什么样的虐待,他都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
      直到一次在食堂吃饭,他们看到了电视。
      电视里出现了一个剪彩,宏湛注意到谏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里的那些人,他深藏在眼底的情绪总算流露少许,而他低下头的刹那,迅速地擦过眼角。
      他哭了。
      电视上的人是诺涵,谏寻,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手下,以及新开张那家酒楼的老板与秘书。
      而宏湛把这个信息和老烟等人一合计,轻易就推断出同姓氏的人有关系。
      就是这一天,谏远把自己关在浴室的一个隔间里。宏湛摸了过去,熄灯之后,他在门外等着,而他听到小远在里边的哭泣。
      那压抑的,迷茫的,或许是悲伤又或许是愤恨的泪水,混进了下水道。
      宏湛敲响了门。而哭泣戛然而止。
      宏湛说,别担心,是我。
      接着他静静地再等着,等着谏远想清楚,等着他收拾好情绪,等着他做出抵触或者接纳的决定,等着他抗拒或者总算愿意与宏湛交流。
      房门打开,宏湛在黑暗里与谏远对视。
      那一刻,宏湛看出来了,谏远的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它如此丰沛与肥沃,能培育出最坚韧的信念。
      谏远说,他的家乡是一片有着黑色金币的土地。
      “我没再回去过,”谏远说,“很小的时候,我哥带我离开了那里。”

      谏远说,他哥告诉他,那是一片贫穷,干涸,满是战争和鲜血的地方。
      但那也有一条辽阔,富饶,充满斗志和生命力的河流。
      越过粗砂地,就是他们的黑岩河。
      可是谏寻很少说家乡,因为谏远也不感兴趣。
      他是在永泽长大,他最早的印象就是哥哥偷了面包被一路追打。而这时他就会把竹竿都推下去,从大人们挤不过的间隙里跑掉,阻挠他们把谏寻抓住,哥哥会绕一个大弯,回到集装箱里把面包给他。
      谏远再也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他是被谏寻一手拉扯长大,他们在集装箱里东躲西藏,那段日子永泽下令抓捕和驱逐黑人黑户,于是他们常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谏寻能拿回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就半个包子都不到,偶尔谏寻还把小远一把推醒,要不就钻进草垛里,要不拉着他跑出集装箱外。
      他们在黑夜里奔跑,跑过繁华的街道,跑过熙攘的人群,跑过散发着诱惑的餐馆,跑进到处都是晾衣杆的贫民窟。
      然后他们甩脱了身后的影,谏寻就和谏远笑着打闹。谏寻把谏远扛起来,而谏远骑着谏寻的脖子,去找下一个落脚地。
      他们随身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裹,那包裹是谏寻到处找工做存下的钱。后来小包裹换成了一个公文包,因为谏寻到码头工作了,而他们接到一批尾货时,谏寻拿走了一个。
      他把公文包摆在桌上,不给谏远伸手去摸。他用几张票子买了一瓶酒,问谏远——“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首都。”
      谏远说首都在哪里,要坐船吗,坐飞机,坐火车,还是摇摇晃晃坐着巴士,有吃的吗,你要在首都的港口工作吗,我还能去找你玩吗,你带我去吗。
      谏寻笑了,他的笑容里全是酒味,对着弟弟一大堆的问题,他只回答——“去首都,你就有机会读书。”
      他把公文包挪过去一些,“你读书,这个就给你用。”
      谏远点点头,他的鼻子里都是皮包的芬芳,他说去,我也要去,哥哥带我去。
      “好。”谏寻咕咚咕咚把酒喝得还剩一个底,而后把底给了谏远。
      那是谏远第一次喝酒,他觉得首肯定是灼热滚烫的。
      毕竟它能让他们在寒冬里感觉到温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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