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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寒刃诛心 ...

  •   徐清和的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看着上官文彦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心寒:“你怎能如此……”
      “我如何?” 上官文彦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嘲弄,“清和,事到如今,你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好好想想当初你走投无路,是谁帮了你?”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徐清和眼底:“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后吗?他若真有恻隐之心,何至于让你在宫门外冻上三日?何至于在皇帝一句话后,便将你全家的生死抛诸脑后?”
      “他不是……” 徐清和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日屏风后听到的对话,君后那句 “前朝之事本就不该由后宫置喙”,此刻清晰得像针,扎得他生疼。
      “他不过是个伪善之人罢了。” 上官文彦的声音冷了下来,“对着你时露出三分温和,转头便为了自己安稳,将你的难处抛到九霄云外。你真以为他念着旧情?他念的,不过是自己那点无伤大雅的‘仁名’。”
      徐清和踉跄着后退,撞在桌沿上。药箱里的银针滚落出来,在地上闪着寒光,像极了他此刻矛盾的心绪 。一边是君后胎气受损的愧疚,一边是兄长得以保全的现实;一边是对上官文彦手段的不齿,一边是对君后 “袖手旁观” 的怨怼。
      “更何况,” 上官文彦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他那副身子骨,你也是清楚的。太医来了多少次?脉息弱得像风中残烛。这孩子能不能顺顺当当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成活,谁能说得准?”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不是害他,是帮你自己。你兄长还在天牢边缘,徐家能不能彻底翻身,全看你能不能站对位置。君后若真保不住孩子,将来这后宫,谁说了算还未可知你总不想,等景明宇得势,再回头清算徐家吧?”
      “我……” 徐清和张了张嘴,心头的天平剧烈摇晃。他想起兄长在牢中苍白的脸,想起父亲被贬时浑浊的泪眼,想起自己连日来的挣扎与无助。是啊,当初拉他出泥沼的是上官文彦,不是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始终隔着一层的君后。
      上官文彦看穿了他的动摇,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倒了,你徐家能好到哪里去?你帮我稳住局面,等风波过去,我保你父兄平安,保你徐家重回正轨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
      徐清和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君后护着小腹时的虚弱模样,又闪过兄长隔着牢门递来的、带着温度的手。挣扎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弯腰,默默将地上的银针一根根捡起来,放回药箱。
      上官文彦看着他的动作,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徐清和的声音很哑,像蒙了层灰。
      上官文彦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很简单。接下来几日,太医会来问诊,你只需要……‘无意间’提一句,君后体虚是因忧思过重,需静养避世,不宜再被外事烦扰。”
      徐清和攥紧了手中的银针,针尖刺破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终究,他还是朝着那条看似能救命、却布满荆棘的路,迈出了脚步。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启翔宫的方向忽然亮起一串急促的宫灯,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星火。紧接着,几道身影踉跄着冲出来,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嘶哑的呼喊撕破了深夜的寂静:“传太医!快传太医!君后要不行了!”
      徐清和住在西跨院,离启翔宫不远。那呼喊像冰锥扎进他耳朵里,他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他知道会出事,却没料到会这么快。白日里上官文彦还笑着说 “火候快到了”,夜里…… 孩子就没了。
      他披衣起身,想去看看,脚刚迈出门槛又猛地顿住。去了又能如何?他是帮凶,是递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看那残局?指尖的伤口早已结痂,此刻却像被重新撕开,隐隐作痛。
      太医院的方向很快也亮起了灯,一行人提着药箱匆匆往启翔宫赶。徐清和缩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认出为首的是王太医,前几日还忧心忡忡地跟他说 “君后胎气本就弱,再这么耗下去怕是保不住”,那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哦,他无意间提了句 “君后许是还在为徐家的事烦忧”,将那点疑虑引向了别处。
      启翔宫里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那片光才渐渐暗下去,像燃尽的烛芯。没多久,一个小太监哭着从里面跑出来,往朝露殿报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 君后他…… 小皇子…… 没保住……”
      徐清和背过身,死死攥着廊柱上的雕花,指节泛白。宫墙里的寂静忽然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仿佛能听见暖阁里君后的哭声,低哑的,破碎的,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这一日,宫里的红绸都换成了素色。往来的宫人低着头,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惨淡。徐清和躲在住处,没敢出门,可那股子寒意还是顺着门缝钻进来,缠在他骨头上。
      傍晚时分,上官文彦派人来了。
      “君上请您过去一趟。” 侍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徐清和跟着她走在宫道上,两侧的宫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囚笼。走到启翔宫附近时,恰好撞见上官文彦从里面出来。他穿着件素白的锦袍,发冠上簪了支白玉簪,脸色瞧着比往日苍白些,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
      “清和来了。” 上官文彦停下脚步,语气如常,仿佛昨夜的惨烈从未发生,“进去坐坐吧,君后哥哥…… 怕是想找人说说话。”
      徐清和猛地抬头:“你让我去见他?”
      “为何不能?” 上官文彦笑了笑,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方才我去探望,已经跟君后说了,我有孕了,快三个月了。”
      徐清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了,倒没说什么。” 上官文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毒的尖,“只是脸色白得厉害,眼睛里…… 像是空了。你说,他是不是替我高兴呢?毕竟,这也是皇家的血脉啊。”
      徐清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是冰铸的,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君后刚没了孩子,他竟用自己的身孕去戳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太狠了。” 他声音发颤。
      “狠?” 上官文彦挑眉,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宫里,心不狠的人,活不过三日。清和,你该懂的。” 他拍了拍徐清和的肩,“去吧,跟哥哥说说话,劝劝他看开些。毕竟…… 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说完,他转身离去。素白的袍角在暮色里拂过石板路,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徐清和站在原地,望着启翔宫紧闭的宫门,那扇门后,是刚刚失去孩子的君后,是他亲手参与毁掉的安稳。而他,还要走进去,对着那道破碎的身影,说些言不由衷的劝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宫墙里钻。徐清和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那道门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上官文彦之间,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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