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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风雪隔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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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的夜凉浸骨髓，殿内孤灯如豆，将景明宇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影影绰绰，带着几分沉郁。
他指尖叩着扶手的力道越来越重，白日里上官煜那句 “就在昨天，他来探望的时候说的。”
像根毒刺，在他心头反复搅动。
“刻意隐瞒…… 竟真是刻意隐瞒！” 景明宇猛地停了叩击，眼底翻涌着惊怒。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太医去瑶光殿诊脉时，回来后欲言又止，只含糊说侧君身子康健，绝口未提孕事。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调理，此刻想来，分明是被上官文彦封住了口！
这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是寻常有孕，早该传遍各宫，可上官文彦偏生压得密不透风，连皇上跟前都只字未提，直到…… 直到君后的孩子没了，他才在探望时 “不经意” 地把这消息抛出来！
景明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君后落胎是昨夜的事，上官文彦昨日一早就上门 “探望”，亲口将自己有孕的消息砸过去，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拿着刚捂热的孕事，往君后淌血的心上狠狠碾！
“好个上官文彦！”
他低骂一声，指节攥得发白，“藏着孕事不说，专等君后失子的时机才暴出来，用自己的‘喜’衬别人的‘悲’，用未降生的孩子当刀，这手段也太阴毒了！”
他忽然想起徐清和那日在凤凰殿的慌乱，想起上官文彦近来频繁找徐清和 “问诊”，那些零碎的疑点瞬间串成一条线。
隐瞒孕事，恐怕不止是为了刺激君后，说不定…… 说不定连君后这次落胎，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来人！” 景明宇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小禄子匆匆进来，见他脸色铁青，吓得头埋得更低。
“去查！” 景明宇字字冷硬，目光锐利如刀，“给我查上官文彦何时查出的身孕，查他如何瞒住消息的，查他宫里近一个月的药材出入，尤其是…… 与徐清和的所有往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狠厉，“还有他昨日去凤凰殿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撬开随行宫人的嘴，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小禄子不敢耽搁，忙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孤灯在风里摇晃，映着景明宇沉冷的侧脸。
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寒意里裹着彻骨的愤怒。
上官文彦这步棋走得太毒，不仅要争宠，还要踩着君后的血泪上位。
他故意将孕事压到君后落胎后才说，就是算准了君后刚失子的脆弱，要用这份 “喜讯” 彻底击垮对方的心神。
这般心机深沉，连未降生的孩子都成了算计的工具，实在让人心头发恶。
他不是不懂后宫争宠的门道。身在这深宫里，谁不想得皇上青睐？谁不想在这波谲云诡里站稳脚跟？他自己也争过，为了得到皇上的关注，为了在朝堂与后宫的牵扯中护好景家，他也曾费过心思，用过错落的手段。
可他有自己的底线。争宠归争宠，却绝不能伤及无辜，更不能拿人命、拿未降生的孩子做筹码。
“争宠凭的是心意，是手段，不是阴狠。”
景明宇低声自语，眼底浮起一丝鄙夷，“靠折磨旁人、踩着血泪上位，算什么本事？”
他自认行事光明磊落，哪怕与上官煜偶有政见分歧，哪怕在皇上跟前各有侧重，也从未想过要用这等下作手段伤人。
后宫的风刀霜剑他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上官文彦这般，将 “恶” 藏得如此深，又用得如此狠的。
刻意隐瞒孕事，专等君后落胎才 “喜讯” 临门，这哪里是争宠，分明是虐杀。
用自己的 “得” 去衬别人的 “失”，用旁人的剜心之痛来铺自己的青云路，这般行径，连宫外市井的泼皮无赖都不屑为之，何况是身为皇家侧君的上官文彦？
景明宇越想越气，猛地坐直身子，腰间的玉佩被他攥得更紧。
他不能让君后白白受这委屈，更不能让上官文彦这等阴毒之人在宫里横行无忌。
今日他能藏着孕事刺激君后，明日就能用更狠的手段构陷他人，这后宫若容得下这般恶行，往后只会更无宁日。
“必须查清楚。” 他眼神一厉，心底已有了决断，“不仅要查他如何隐瞒孕事，更要查阿煜这次落胎，是不是他在背后搞鬼。”
徐清和的慌乱、安神汤的疑云、上官文彦的刻意探望……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这绝非简单的 “忧思过重”。
“来人。” 景明宇扬声唤道，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坚定，“去把我书房里那册《宫规辑要》取来，再备一份笔墨。”
他要亲自梳理线索，将上官文彦隐瞒孕事的时间线、与徐清和的往来记录一一列明，哪怕要顶着触怒皇上的风险，也要将这桩事捅到明面上。
内侍将东西取来，景明宇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时，指尖却稳得很。
他知道这事牵连甚广，上官文彦正得圣宠，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可他不在乎。他争宠是为了立足，如今看君后被人这般欺辱，他若坐视不理，才是真的枉为人。
孤灯映着他落笔的身影，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隐瞒孕事的疑点、徐清和的反常、上官文彦探望时的言行…… 一条条被他细细列出，字迹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坚定。
“上官文彦，你既敢做这缺德事，就别怕我翻出来。” 景明宇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冷光乍现，“这宫里的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能让阴狠之辈得意太久。”
景明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无论上官文彦背后藏着多少算计，无论他此刻多受圣宠，这桩事，他管定了。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秋的凉意。景明宇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他倒要看看，上官文彦这刻意藏到最后才亮出来的 “喜讯”，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是风光无限，还是引火烧身。
景明宇长长舒了口气。前路或许难走，但他已打定主意，定要为君后讨个说法，定要让上官文彦的阴狠手段暴露在日光之下。他争宠凭的是本事，护人凭的是心，这底线，他守得住。
沉寂了一月的瑶光殿，终于在一个初冬的午后有了动静。
上官文彦以胎气不稳、夜不能寐为由，请了赵元泽过去。消息传到凤凰殿时，上官煜正临窗看着阶下新落的薄雪，指尖捏着一枚暖炉，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君后，要备车吗？按例，侧君身子不适，您该过去看看。”
周福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官煜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暖炉被摩挲得温热。他本想置之不理，这一个月来，他靠着汤药和赵元泽的陪伴慢慢养着身子，刻意不去想瑶光殿的人和事，以为能躲一时是一时。
可 “君后” 二字像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躲不过去的职责。
“备车吧。”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起身时，膝盖还是习惯性地发了软，那是上次落胎时留下的病根。
瑶光殿离凤凰殿不远，轿子晃了片刻便到了。
殿门外守着的宫人见了他，忙躬身行礼，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微妙的打量。上官煜没在意，正想推门，殿内却先传来了笑语声。
是上官文彦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憨的软糯：“皇上您看，这小东西又在踢我了，许是知道父皇来了，欢喜呢。”
紧接着是赵元泽的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数分，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哦？让朕摸摸。”
随后便是一阵低低的调笑，夹杂着布料摩擦的轻响，和上官文彦故作委屈的抱怨：
“皇上偏心，从前只疼君后，如今有了宝宝，总该多分些疼给我们才是。”
“你呀。” 赵元泽的笑声里带着无奈，却藏着宠溺，“君后身子刚好，你别总吃这些飞醋。等孩子生下来，朕天天来陪你。”
门外的上官煜像被冻住了一般，脚像灌了铅，再也迈不开一步。
初冬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殿内那几句温情对话来得刺骨。
他知道赵元泽并非无情，这一个月来的陪伴与安慰都是真的。可此刻，听着他对另一个人说着相似的温柔，听着那毫不掩饰的宠溺，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不出声。
原来 “专宠” 从来都是有期限的，原来失去孩子的痛，只会困住他一个人。
上官文彦正用他的身孕，他的温柔，一点点占据着本该属于他们孩子的位置，甚至…… 占据着赵元泽心里的位置。
周福见他站在门口不动，脸色苍白得像阶下的雪，忙低声道：“君后，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吧？”
上官煜摇了摇头，指尖的暖炉不知何时已经凉了。他望着紧闭的殿门，门内的温情像一幅刺目的画，衬得他像个多余的闯入者。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巴巴地赶来履行 “君后职责”，却原来只是来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恩爱戏码。
“不必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侧君既与皇上正说着话，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让人把带来的补品留下，咱们回去。”
周福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忙应了声 “是”。
上官煜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殿内的笑语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该大度，该维持君后的体面，可那铺天盖地的悲凉还是涌了上来，他失去了两个孩子，而伤害他的人，正被他的夫君温柔以待。
轿子重新晃起来，上官煜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
眼角有湿意滑落，很快被他用袖口拭去。
他不能哭，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尤其是在刚刚听过那样的温情之后。
只是那心底的空洞，却像被这初冬的寒风灌满了，怎么也填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