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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凤鸣重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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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殿的鎏金炭盆燃着银丝炭，暖香袅袅漫过殿内，驱散了残冬的寒意。殿中两排紫檀木椅上铺着云纹锦垫，往日冷清的宫室今日却坐满了人。
自上官煜失子后，嫔妃们已有三月未曾齐聚请安，今日这召集来得突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探究与紧张。
上官煜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袭杏色蜀锦常服，衣摆绣着暗纹兰草，针脚细密，是苏绣的手艺，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清瘦的身形裹在锦缎里，虽仍显单薄，眉宇间却没了往日的颓然，眼底多了几分沉静的锐气。
众人按位分行礼请安，连刚过闭门思过期的上官文彦也规规矩矩地叩首，只是起身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都起来吧，坐。” 上官煜抬手示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待众人落座，他才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这三个月来，我因身子不适，精神恍惚，一直未能料理后宫事宜，也让各位免了请安之礼。”
他放下茶盏，目光诚恳地扫过众人，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说到底，是我没能尽到君后督查宫闱的职责，让后宫纪律日渐松弛，生出不少是非。今日请大家来，一是想亲自向各位致歉，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说说往后后宫行事的规矩。”
几位低位嫔妃连忙欠身：“君后言重了，您身子要紧。”
上官煜微微颔首，又闲话了几句冬日养生的家常，问了问几位体弱嫔妃的近况，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上官文彦端着茶盏，只觉得这寒暄格外冗长，手指在袖中悄悄捻着锦帕，盼着这场面快点结束。
寒暄过后，上官煜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话锋轻轻一转：“说起来，上月宫中倒是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琼华宫的白露姑娘在内廷司被人打伤，动手的是瑶光殿的宫女海棠。”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文彦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分量：“侧君，这事你想必已经知道了。皇上虽已按宫规处置了海棠，也罚了你俸银闭门思过，但今日当着各位的面，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如今静思已过，该明白这错处究竟在哪里吧？”
上官文彦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笑意：“君后说的是。都怪臣侍最近精力不济，没管束好下人，让海棠一时糊涂冲撞了白露姑娘，往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严加管教是自然。” 上官煜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但侧君可知，海棠在外不仅动手打人，还口出秽言，说‘君后是个不会下蛋的，留不住皇上的心’？”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几位嫔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虽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却都悄悄瞟向上官文彦。
上官文彦的脸 “唰” 地涨红了，随即又泛出青白，他没想到白露竟把这话捅到了君后面前。“这…… 这定是误会！海棠性子粗笨，绝不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定是旁人听错了……”
“是不是误会，内廷司的卷宗上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场的内侍也能作证。” 上官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文彦，你贵为侧君，又是上官家的人，该知道‘上梁正，下梁才不歪’的道理。
“宫女的言行失当，根子在主子平日的管教松散。你若平日里严明规矩，她怎敢在外如此放肆，连主上都敢妄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威严：“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后宫是皇家颜面，不是谁的私地！往后无论是哪宫的人，若再敢仗势欺人、妄议主上，轻则发往浣衣局终身服役，重则牵连主子一同受罚！别以为怀着龙裔就能例外，更别以为我这个君后病着，就管不了事！”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众人纷纷垂首。上官文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被上官煜锐利的目光逼得喉头发紧，他这才惊觉，眼前的上官煜早已不是那个失子后只会沉默垂泪的人了，那份温和下的威严，竟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君后教训的是，臣侍们谨记。” 几位嫔妃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
上官文彦看着众人的反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只能跟着起身，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君后说的是，臣侍…… 臣侍定会严加约束下人，绝不再给君后添麻烦。”
上官煜看着他低头的模样，没再多言，只道：“时辰不早了，各位回去吧。往后每月初一、十五，照旧来凤凰殿请安。谁若再敢无故缺席，或是纵容下人失了规矩，休怪我按宫规处置，绝不徇私。”
嫔妃们忙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凤凰殿的宫门，才敢悄悄松口气。
“没想到君后今日竟这般威严……”
“可不是嘛，以前只觉他温和，今日才知不好惹……”
“瑶光殿这次算是栽了，往后可得谨守规矩了……”
细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殿内重归寂静。青禾上前给上官煜续了热茶，小声道：“君后，您今日说得真好，那些人总算知道分寸了。”
上官煜端起茶盏，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光。“这只是开始。” 他轻声道，“规矩立起来了，才能一步步查清那些藏在暗处的事。”
暖炉里的炭噼啪作响，映着他杏色锦袍下挺直的脊背。这深宫的风雪或许还未停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蜷缩在暖炉旁沉默了。该讨的公道，该查的真相，他都会一步步弄清楚，为了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也为了自己不再任人践踏的尊严。
而瑶光殿内，上官文彦摔碎了手中的玉杯，看着满地碎片，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他原以为上官煜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想对方竟能借着一场请安，重新竖起君后的威严。
“等着吧。” 他抚着隆起的孕肚，声音冰冷，“这君后的位子还不一定是谁的。” 只是不知为何，想起上官煜今日那双眼，他心底竟莫名地窜起一丝寒意。
春日的御花园暖意渐浓，柳丝抽了新绿，沿着湖边拂出轻软的绿雾。上官煜披着件月白披风，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连日处理后宫事务难免心烦，便想出来透透气。转过一架爬满紫藤的花架，就见不远处的八角亭下聚着几人，景明宇正站在栏杆边说话，身旁还陪着两位君侍，其中一位面生得很。
“景贵卿，各位都在。” 上官煜走上前，声音温和。
亭内三人闻声回头，忙转身行礼：“见过君后。” 景明宇神色自然，另两位君侍则带着几分拘谨，尤其是那位面生的，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着袖角。
“不必多礼，” 上官煜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这春日景致正好，我正觉得一人散步无趣，不介意我凑个热闹吧？”
“君后肯来，是臣侍们的荣幸。” 景明宇率先应道，另两位也连忙附和：“能陪君后赏景，是臣侍的福气。”
上官煜在亭内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位面生的君侍身上。他穿着件浅碧色常服，眉目清秀，气质温雅，看着年纪不大，却带着几分沉稳的谦和。“这位君侍看着眼生，是何时入宫的？”
那君侍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回君后，臣侍文昇。是与景贵卿一同入宫的，进宫时蒙皇上恩宠，封了小卿。因位份低微，平日里不敢随意叨扰，难怪君后觉得眼生。”
“文昇？” 上官煜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当年入宫的名册里确有这个名字。”
文昇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趁此机会轻声补充道：“君后或许不记得，臣侍小时候其实有幸见过您一面。那时跟着家父去江南赴任，路过您府上时，曾随大人去上官府拜访过。”
他垂着眼帘，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虽只是远远一瞥，却记得君后待人温和，府里的下人说起您，都赞不绝口。自那时起，便一直仰慕君后风骨。”
上官煜闻言微怔，江南文家？他隐约有印象，当年父亲确曾招待过一位赴任的文姓官员，只是年月久远，早已记不清细节。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故人之后，更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年少时那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