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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治蝗献计,旧宠新恩 ...

  •   晨雾还未散尽,景明宇已站在紫宸宫的丹陛下。琼华宫的晨露沾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方刚誊抄好的诗集,这是他熬了半宿写的,本想借着献诗的由头,求见皇上说上几句话。

      自君后流产、上官文彦诞下大皇子后,赵元泽的目光几乎全落在瑶光殿,偶尔去启翔宫探望君后,琼华宫早已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他若再不开口,怕是真要在这深宫里蹉跎一生,更别提查清当年君后落胎的真相了。

      “景贵卿?” 大总管徐术提着拂尘从殿内走出,见他立在寒风里,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您怎么这时候来了?皇上刚从早朝回来,正为北方蝗祸的事烦着呢,户部和工部那几位大人刚被训得抬不起头。”

      景明宇心头一沉,握着诗集的手紧了紧:“徐总管,我…… 只是想给皇上送份新写的诗。”

      徐术叹了口气,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贵卿是聪明人,该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顶用。皇上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堤坝、灾民,您要是提些风花雪月的事,怕是要撞在枪口上。听奴侍一句劝,先回吧,等皇上心绪好些了再来。” 他拍了拍景明宇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提点。

      景明宇望着紧闭殿门,袖中诗集忽觉灼手。是啊,诗词闲情岂能与社稷重事相比?皇上所需,从非仅会吟风弄月的宠侍,而是能为国分忧之才。徐术一语如惊雷乍响,北方蝗祸?治蝗?

      他蓦然忆起祖父那箱《救荒札记》,少时在陇中老宅,祖父常抱他讲述如何查辨虫卵、组织乡民扑烧、推广耐旱作物,那些朱笔批注的除蝗心得瞬间浮现脑海。

      “多谢总管提点。”景明宇眼底微光乍现,默然收诗入袖,躬身一礼,“臣已知意,就此告退。”

      转身离宫时,他的脚步再无犹豫,反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一返琼华宫,即命白露翻出箱底札记,堆满半案。尘封记忆随纸页翻动渐次苏醒:祖父手绘虫情图、标注的蝗蝻滋生地、应急诸法……

      “君上,您这是?”白露见他铺纸研墨,满面惑色。

      “北方蝗患,或可尽力一试。”景明宇目光灼灼,指尖划过“防治结合”四字,“祖父曾言,治蝗之要,在‘察虫情、顺天时’。户部若只知赈济,恐难根治。”他展纸挥毫,依循札记与记忆中的北方地理,飞速绘出蝗区、水系、官道、村落,朱砂标重灾地,靛蓝画扑烧路线与掩埋点,另以细字密注蝗蝻习性、天时预测与治理细则。

      自晨至暮,琼华宫烛火彻夜未熄。景明宇废寝忘食,核对古籍所载北方蝗情,反复推敲,直至东方既白,方才搁笔,对着眼前条理粲然的治蝗策长舒一气。

      次日卯时方过,景明宇再赴紫宸宫,手持卷策,神色沉静。徐术见状一怔:“贵卿这是……”

      “臣有要事面圣,关乎北方蝗患治理。”景明宇语声沉稳,“劳烦总管通传。”

      时值赵元泽正因户部所呈赈灾方案空耗钱粮却无根治之法而愠怒,闻报景明宇求见且言及蝗患,遂命入内。

      景明宇进殿时,犹觉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墨香与隐隐焦灼。他躬身献策:“皇上,臣闻北方蝗祸,心实忧惶。家中长辈昔年于陇中主持灭蝗,留有心得,臣不揣冒昧,结合古籍撰此治蝗策,敬献陛下。”

      赵元泽展卷细览,但见蝗灾地域、滋生地、扑灭次序、乡民组织法、药物火攻适用地形及灾后补种等一一详列,色笔分明,析因判势,切中肯綮。

      “此策条理分明,见解透彻。朕素知你精于水利,未料治蝗亦如此在行。”赵元泽眼底惊艳之色流转,不禁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景明宇谦道:“臣岂敢居功,皆赖前人遗泽,臣不过偶加整理。”

      赵元泽指叩文书,目光愈亮:“好!此策切中要害,实为雪中送炭!”即命户部会同地方依策详拟章程,火速北上灭蝗安民。

      “明宇献此良策,朕当厚赏。”赵元泽语气转温,“直至今日,方知你怀此实学。”

      景明宇恭谨如常:“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得蒙清览,已属万幸。”

      赵元泽颔首:“甚好。今夜便留此伴膳,朕尚需细询治蝗细则。”

      “臣遵旨。”景明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见的欣悦,心知机遇已临。

      晚膳间,景明宇从容论对,自蝗防治略延及民生安抚、灾后补种、仓储调度,言皆有序,见识超卓。赵元泽越听越觉惊异,亦越发赏识,深悔往日未尝留意此才。御书房灯影摇曳,君臣问答之间,一场蝗患引发的转机,正悄然重塑后宫格局,亦使景明宇沉寂之心,重燃希望之光。

      紫宸宫的朝露殿连着两个月灯火通明。每日晚膳后,景明宇总会捧着文书或农政典籍入内,与赵元泽从灾情控制聊到粮食调配,从边境贸易谈到赋税减免,常常待到三更才回琼华宫。起初后宫众人只当是皇上新鲜劲上头。景明宇沉寂许久,如今借治蝗策博了恩宠,不过是暂得圣心罢了。

      “不过是拾他祖父的牙慧运气好,真当自己是经世之才了?” 瑶光殿的暖阁里,上官文彦捏着茶盏冷笑,看着乳母逗弄大皇子,“皇上也就是一时被那些新奇法子吸引,等北方蝗患平息了,看他那点纸上谈兵的本事还够不够用。”

      阿顺在一旁附和:“君上说得是,他哪比得上您根基深厚?您可是皇子的父君,这后宫的体面,终究得靠小皇子撑着。”

      话虽如此,可眼看着景明宇从可随时递牌子进言到御书房伴驾,再到皇上亲手赏赐的砚台、孤本接连送入琼华宫,后宫的风向渐渐变了。

      那些曾嘲笑景明宇 “酸儒无用” 的人,开始悄悄打探他的喜好;连内廷司也一改往日的怠慢,琼华宫的炭火、锦缎日日更新,排场直逼瑶光殿。

      两个月后,赵元泽在启翔宫与上官煜闲话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明宇献策有功,北方蝗患已得控制,灾情渐息,朕想着给他晋个位份。”

      他看着上官煜温润的眉眼,继续道,他这两个月殚精竭虑,所献之法切实有效,于国于民皆是功劳,总不能没有表示。晋为侧君吧,赐金册,与文彦同阶,也好让他更安心些。”

      上官煜握着茶盏的手微顿,随即浅浅一笑:“皇上自有考量,臣侍无异议。景侧君确有才干,这份恩宠当得。”

      他虽语气平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皇上这是在平衡后宫,也是在奖赏真正能分忧之人。

      旨意传到后宫时,依旧掀起轩然大波。景明宇从贵卿一跃晋为侧君,与诞下皇子的上官文彦平起平坐,这在近年的后宫里实属罕见。

      瑶光殿内,上官文彦刚听完太监的通报,手中的银匙 “哐当” 一声掉在汤碗里,溅得满桌都是。“侧君?与我同阶?” 他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白,“他凭什么一步登天?他算什么东西!”

      大皇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乳母连忙抱着哄劝,殿内的宫人吓得噤若寒蝉。上官文彦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嫉妒与不甘,他怀胎十月受尽苦楚,才挣得侧君之位,景明宇不过陪皇上聊了两个月天,竟能与他平起平坐,这让他如何甘心?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三天后,宫里再次传出喜讯:太医诊脉,景侧君已有一月身孕。

      这个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上官文彦的心口。他独自坐在殿内,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阴鸷得吓人。

      “怀孕?”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好得很!我当他真是清心寡欲,原来藏着这么深的心思!献计、伴驾、晋位…… 步步都踩着算计,连怀孕都这么迫不及待,真是小瞧了他!”

      阿顺端着安神汤进来,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道:“君上息怒,景侧君怀孕是喜事,可月份尚浅,谁知道能不能保住……”

      话未说完,就被上官文彦厉声打断:“闭嘴!” 他猛地起身,踢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溅起,烧着了地毯的一角,“他想凭孩子压过我?做梦!这后宫的天,还轮不到他来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把徐清和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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