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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临朝称制(八) “这次,不 ...

  •   九月。

      太后赵缘依废了仅三岁的太子记慕,登临宝殿,加冕践祚,正式登基为帝。她下诏废黜旧号,改立国号为昭,以女子之身君临四海。

      时至十月。

      朝野渐定,边境肃宁,作乱叛党节节败退,终被大军尽数剿灭。

      大军回城的那一日,街道上挤满了人,宋鹤吟坐在段砚常去的茶楼之上,只见段也记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士卒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宋鹤吟跟前走过。

      他等了一上午,等那些欢呼声一波一波涌过来,又一波一波退下去 ,却也始终没有瞧见段砚的身影。

      为何段砚没有随大军回来,这会儿也没派人来告知他一声究竟发生了何事,宋鹤吟心头不免有些担心。

      他这会儿脑袋尚有些昏沉,午后回了侯府又发了热,再加上段砚没回来,他悬着的那颗心总是放不下,病了也不得安生。

      总忧心着总也不是个法子,宋鹤吟索性回了备车去了一趟段砚在城外的那座温泉庄子上,泡了半个时辰,再上榻闷头一睡便是一下午。

      直到夜里,宋鹤吟迷迷糊糊地醒来,起身坐在床边轻咳几声后,便听见了外头传来些许声响,像是有人正在谈话。

      宋鹤吟也没披衣裳,只着一件中衣,趿着鞋走了出去,随便拦着一路过门口的小厮便问:“那边发生了何事?”

      那小厮笑说:“是侯爷回来了!”

      许是段砚先回了一趟侯府,听闻了宋鹤吟在此处,方才赶了过来。

      话音刚落,宋鹤吟抬头,便瞧见了段砚正站在那边回廊下,正与白易交谈着什么。

      也就是这一瞬,段砚朝着宋鹤吟的方向投来的目光。

      宋鹤吟没有犹豫,只是随其心之所向地几步便走向了段砚,抬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无意识地蹭了蹭。

      段砚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开双臂,将宋鹤吟稳稳接住,轻拍着他的后背,同时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上。

      宋鹤吟发丝轻刮过段砚的下颌,带起微微的苏痒,那感觉像是被某种带有绒毛的小动物蹭一般,挠得段砚心头一软。

      见状,周遭的人便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阿临想我?”段砚与宋鹤吟分开了些许距离,垂眸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嗯。”宋鹤吟闷闷地应了一声。

      段砚抱着宋鹤吟的手臂紧了紧,轻声道:“身子怎么这么烫?又发热了?”

      宋鹤吟埋了埋头,想解释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只心虚地道:“......有点。”

      段砚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发热了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穿这点就出来?”

      话罢,段砚便将宋鹤吟打横抱起,朝着屋内走去。

      宋鹤吟配合着抬手环住了段砚的脖子,望着他,说话时带了点鼻音,问:“你去哪了?何为回来这么迟。”

      “办了点事。”段砚言简意赅。

      宋鹤吟微微颔首,人回来了就好,也没必要多问了。

      进门时,段砚顺便吩咐了一声门口的下人去煎药。

      下人应了一声,便将门带上离开了。

      回到屋内,段砚欲将宋鹤吟放在床上,却不料对方的手始终揽着自己的脖子,不愿松开。

      没办法,段砚只得失笑一声,“我没换衣裳,脏。阿临准我上榻?”

      宋鹤吟就这般看了段砚许久,眯了眯眼,方才开口:“不准。”

      “那怎么办?”

      宋鹤吟伸手指了指那边的圈椅,段砚觉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得抱着人走到那边的圈椅里坐下。

      宋鹤吟的身子紧贴着段砚,能明显地感觉到,几个月不见后的这些细微差别,他问:“怎么瘦了?”

      段砚捏了捏宋鹤吟的手,而后五指滑入将其扣住,笑道:“衣带渐宽终不悔。”

      宋鹤吟知段砚从来都是这般,句句话皆谈风月,从来没个正形,也没与他置气,只是在他那深深的梨涡上落了一个浅吻,便埋了头下去。

      他尚且发着热,身体上的难受压过了大脑中的喜悦,纵使见到了念兹在兹的人归来,也提不起百倍的精神。

      段似乎是感觉到了宋鹤吟的那股难受的劲儿,将他摁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难受了就睡会儿,我守着你。”

      说着,段砚便抱着宋鹤吟往床榻的方向走去,轻轻将人放在了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准备转身去沐浴。

      却也就在转身的时候,不出段砚所料,宋鹤吟依旧是攥住了他的衣角,“你又要去哪?”

      段砚俯身在宋鹤吟眉心落下了一吻,说:“乖,我去沐浴后便回来,这会儿......”

      话音未落,只听宋鹤吟说了一句:“别走。”

      闻言,段砚转过身去,二话不说地便再次将宋鹤吟从榻上抱起来,笑了笑说:“那既然阿临离不得我,干脆一起洗便是了,正巧也让你出出汗。”

      段砚可没有旁的心思,纵使几个月不见,他对宋鹤吟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上,都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对方,但他一贯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的阿临如今还病着。

      宋鹤吟没有开口否定,段砚便当他是默许了。

      ......

      本是一生一代一双人,怎叫两处销魂,两人一别多日心头的思念更是无法用言语动作来表达,更有甚是恨不得将彼此融进骨血里。

      段砚和宋鹤吟尚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两人都已在彼此身上摸索出了一些门路。次数多了,宋鹤吟食髓知味,每每都不知餍足地唤着段砚继续,段砚怜他又惦念着他体弱,多数时候不一定非要与之做到底,亲亲、搂搂、抱抱、便也就罢了。

      后半夜,段砚哄着宋鹤吟喝了药,揽着他便睡下,逐渐地宋鹤吟的烧也就退了。

      这一夜,宋鹤吟睡得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

      弘文二十三年,十一月。

      朝纲渐渐稳后,旨意更是一道接一道地出了宫门。

      第一道,是废除前朝双生子禁令,自此天下不再以双生子为秽。

      第二道,则是追封萧将军及其夫人,以彰其忠烈。

      第三道,赦免宋鹤吟过往的一切罪责,官复原职。

      ......

      腊月初八,宜嫁娶,宜祈福。

      这还是段语妙将黄历翻了好几遍,把那天从宜忌到冲煞都背了下来,最后才拍板定下的。

      那日,袁夫人忙着布置院子,从库房里翻出十几匹红绸,把正厅、偏厅、回廊、大门,所有能挂的地方都挂上了。

      段叶记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红,摸着胡子笑了好半天,被袁夫人踹了一脚:“傻站着干什么?去搬桌子!”

      段时嬝没有帮忙,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的红毡,看了很久,嘴角终是绽开了一笑。

      纪锦从她身后走过来,问:“在想什么?”

      段时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弟弟成亲,你不想说点什么?”

      段时嬝看着她,忽然笑了:“想说的太多了。一下子可说不完。”

      纪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淡淡地说:“你若是想,随时可以出宫。”

      她忖了忖,笑说:“镇国大将军想娶个三房四妾那还是够格的。”

      段时嬝微微挑眉:“够不够格另说,且看有没有那兴趣。”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片红,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雪细细碎碎的落下,像是有人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撒着一把永远撒不完的盐。

      宋鹤吟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院子里,了了趴在他脚边,尾巴上被人系了一小段红绸,它许是太兴奋了,一直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咬。

      宋瑞将西江月牵了过来,有些激动地说:“公子吉时快到了,您快上马去迎亲吧!”

      街边早已站满了人,朝中同僚看见宋鹤吟骑马过来时,便笑着拱了拱手,也有不认识的,只为来凑个热闹,见了此景也不免道上一句“恭喜”。

      宋鹤吟在马背上牵着缰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有小孩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到最前面,只为趁机看一眼坐在花轿里的新娘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花轿的来历说起来也颇为有趣,去岁段砚将宋鹤吟接到侯府养病,怕他无聊在家里闷着,便把账本交给他管。

      也就是那段日子,不少人寻上侯府来打秋风,若是换做以前,管家便是直接将这些人打发了。

      可宋鹤吟管账后,非但没有将这些人赶走,反倒是瞧准了可靠的热门,支了些许银子借于他们。

      日后这些人便连本带利的将原来借来的银两,成倍数的还上了。

      宋鹤吟有了这些钱,再加上太后的赏赐,在聘礼方面自然是没有亏待段砚的。

      唢呐声咿咿呀呀的响着,段砚坐在这花轿里倒也无所事事,随意靠着轿壁,便往嘴里扔东西。

      他作为新娘子,虽不用像女子成亲时那一套繁琐的梳妆打扮,但这一天也同样没有他闲的。

      段砚微微撩开帘子,只见那一群人的目光无一不是落在宋鹤吟身上,他心想,自己这几日都没见着的人,本就思念成疾,反倒是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先看了去。

      府门口,花轿稳稳落下,段砚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下一瞬他便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进来,于此同时,帘子也被外头的人掀了开来。

      瞧见宋鹤吟后,段砚睨着眼笑了笑,将手轻放在宋鹤吟的掌中,正当对方欲发力将自己牵出去时,段砚轻一拽,将宋鹤吟半截身子都拽进了轿子里,反应迅速地在他脸颊边啄了一口。

      宋鹤吟没好气地瞪了段砚一眼,“你安分点。”

      “我不,”段砚吃味地说,“这会儿他们都看着你,你也看他们,哪还有半点心思放在我身上?”

      此刻,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周遭的人注视着,宋鹤吟不欲生事,只得拍了拍段砚的手背,无奈地答了两个字:“夜里。”

      “什么?”段砚假意不解。

      宋鹤吟说:“夜里再给你看。”

      他这句话算是把从花轿里哄了出来,顺利拜完堂后,段砚则被人送去了房中。

      宋鹤吟则是在厅内左右逢缘,有人向之敬酒他皆以茶代之,留足了劲儿等着待会儿回房后与段砚喝那盏交杯酒。

      冬日里的天本就黑得快,宋鹤吟早早地便辞别了厅内的喧闹,被侍女引着回到了房中。

      红烛高燃,将满室喜庆映得暖融融的。

      宋鹤吟踏步进新房时,便见段砚倚坐在铺好的鸳鸯锦被的床边。

      少年段砚往日里总是鲜衣怒马、眉眼张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此刻穿著同色喜服,金冠束发,竟难得收敛了几分跳脱,眼底却藏不住灼灼的光,一瞬不瞬地黏着他。

      “回来了?”段砚起身迎上。

      宋鹤吟微微颔首,走上前去被段砚拉着坐到了床边。

      侍女捧着托盘上前,红绸裹着的剪刀、丝缕与合卺杯静静摆放:“行结发礼。”

      段砚主动倾身,任由宋鹤吟取过青丝,指尖相触时,宋鹤吟的指尖微凉,段砚却故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掌心。

      见状,宋鹤吟动作微顿,笑了笑将两人发丝同红丝细细缠在一起,绾成同心结。

      红烛光影晃动,映得两人交缠的发缕愈发缱绻。

      “合卺酒。”

      侍女递来两只半边雕琢玉纹的酒杯,两人各执起一只,抬眸饮下。

      只是这酒液入口清冽无味,哪里有半分酒气,分明是温凉的白水。

      宋鹤吟眉梢微蹙,抬眼看向身侧的段砚:“这‘酒’......”

      段砚正含着笑看他,眼底藏着狡黠与温柔,干脆坦然承认:“是我换的。”

      “知道你在意这些俗礼。”

      段砚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握着酒杯的手背,语气是独独对他才有的小心翼翼:“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怎舍得让你难受着过。”

      宋鹤吟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喉间微动良久方才应了一声。

      赞礼侍女们识趣地敛了神色,屈膝告退,轻轻合上了房门。

      一室静谧,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下一刻,宋鹤吟的手腕被温热的力道攥住,段砚将他往身前带,宋鹤吟身形微顿,便被对方拥入怀中。

      段砚下巴轻轻搁在宋鹤吟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的肌肤。

      “阿临,”段砚的声音闷闷的,他将臂收得极紧,把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今日,阿临终于入常所愿了,可高兴?”

      高兴?

      他岂止是高兴,

      段砚是他盼了十几年的人,从幼时他便跟在段砚身后跑,与他一块儿嬉闹,再到如今,红烛为媒,天地为证,他终是将这人,牢牢拢进了自己的余生里。

      宋鹤吟耳尖悄悄染上薄红,他抬手轻轻落在了段砚的后背,不做声地回应着他。

      红烛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将青梅竹马的漫长羁绊,揉进了这一夜滚烫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段砚突然开口问:“阿临可还记得我那日回京为何比大军晚了那么几个时辰?”

      既然段砚在这时候主动提起,想必当日段砚口中所谓的“办事耽搁了”那办的事必定是与他有关的。

      “嗯,记得,当时你说路上耽搁了。”宋鹤吟顺着段砚的话道。

      “是耽搁,不过......”段砚低笑一声,伸手探入自己喜服的暗袖中,指尖摸索片刻,取出一物来。

      是一枚质地通透的玉佩。

      段砚将玉佩拿到宋鹤吟的眼前晃了晃,“也是为了借花献佛。”

      说着,段砚便将那枚玉佩扣在了宋鹤吟微凉的掌心中。

      “阿临你带着它,只要想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了。”段砚笑了笑,“这次,不会再失信了。”

      此时的约定与儿时的承诺重合在了一块儿。

      宋鹤吟直直地看着段砚,随后轻声地道:“拉钩。”

      段砚先是一怔,随即便立刻伸出了手,用小拇指勾住宋鹤吟的指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临朝称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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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