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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杏花烟雨(四) “你这是把 ...

  •   此话一出,只听外头传来了宋瑞的声音,他道:“公子,药来了。”

      段砚往宋鹤吟那边望了一眼,便瞧见了他那段精瘦且白皙的后颈。

      也是,毕竟宋鹤吟身子弱成这样,哪怕是不在京城了也应按时吃药。

      宋鹤吟起身,接过宋瑞递过来的那碗黢黑的汤药,一言不发地闷了下去,将碗交还回去之时,顺便交代了一句话。

      “宋瑞,你明日有机会....打听打听有关这总督府上的事。”

      闻言,宋瑞眼睛呲溜一转,道:“公子想问的是关于总督夫人魏氏的事吧?”

      宋鹤吟微讶:“你如何......”

      “我猜公子回来后肯定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怪声了。”

      “这事我知道,”宋瑞挠挠头,“我在公子之前就听到了这声音,索性便同府上下人打听了一番。”

      听宋瑞这么一说,段砚反倒是来了兴致,感叹道:“哟,没想到你这听风辨影的功夫,倒是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要灵通些。”

       宋瑞忙摆手,辩解道:“不,不止我,那个姓白的也知道!”

      “哦?是么?”段砚忖道,“没想到白易那木头,竟还有这幅面孔......”

      见状,宋鹤吟轻咳了两下,失笑一声,“好了,谈正事吧。”

      宋瑞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开口道:“听府上的下人说,这是弘文九年的事。”

      宋鹤吟瞥见宋瑞说话时,先是叹了口气又看了自己一眼,他不明白宋瑞这是什么意思。

      宋瑞见宋鹤吟没有异样的反应,便接着道:“当年圣上下令彻查民间双生子......魏夫人的大女儿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她难以承受丧子之痛,渐渐的便疯掉了。”

      “二女儿徐栖鹊如今在府上不受待见,毕竟她是‘不详’的双生子,这些年一直被侧夫人管束着。”

      宋鹤吟明白,为何当初萧临宁愿亲手将他杀掉,也不愿意等人来查之时,把他交给官府。

      若是让官府知道萧府中一直隐瞒着一对双生子,那萧府犯的就是欺君罔上的罪,没有一人能活。

      哪怕是最后萧临侥幸活了下来,那他被所有人避而不见,因为他......“不详”。

      听罢,宋鹤吟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徒然攥紧,道:“女子怀胎十月,何其不易,这些孩子如何能......”随意被人带走。

      屋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一静便是许久。

      “这样的人......倒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

      段砚的声音在宋鹤吟耳边响起,宋鹤吟双眸瞬间黯然失色,扭头难以置信地质问他:“死?”

      一股怒气攻上宋鹤吟的心头,灼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只觉浑身发冷,“段逸徵,你还有没有心,倘若那些被带走的人当中有......”

      宋鹤吟眼睛里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水壳,他使劲用眼眶噙着它,生怕它破。

      宋鹤吟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颤声道:“有你......在乎的人呢?你还会这样想?!”

      “原来你......他竟是这样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般十恶不赦的话......?”

      宋鹤吟的话音逐渐转小,不知是心力交瘁,还是彻底失望了。

      宋鹤吟他鲜少将自己的内心的情绪外露,这些话一下子从宋鹤吟的口中说出来,反倒是让段砚微讶了半晌,迟迟没有动作。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段砚有些无奈地上前一步,却见宋鹤吟忙不迭地往床榻内躲,“这又是......”怎么了?

      见状,段砚一手扶额,一手叉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这是把本侯当成什么人了?”

      见宋鹤吟并不抬头理会他,段砚则是往他榻边一坐,正经地道:“我段家四代血染北疆,为的,可不是让那样的人安坐在龙椅之上。”

      此话一出,段砚方才瞧见宋鹤吟抬眼瞥了自己一眼,抿着唇,但却始终不着一字。

      “怎么本侯话还未说完,你就激动成这样。”段砚随即玩笑道,“就这么在乎这件事?莫非......它与你有旧?”

      闻言,宋鹤吟的指尖死死攥紧被角,他怪自己为何不听段砚把话说完,反而做出了如此大的反应。

      他越是想,心里越发觉得很惨淡。

      宋鹤吟瞧见了段砚唇边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再也矜持不知,推了段砚一把,冷声命令道:“侯爷请回吧,我累了。”

      段砚没恼,反倒觉得宋鹤吟这赶人的架势似曾相识,他轻笑一声:“喂,当真不要本侯给你守夜?”

      宋鹤吟不答话,段砚只得作罢。

      离开时段砚将屋内的烛火熄灭,他知道宋鹤吟是没有睡着的。

      段砚放轻脚步,走到宋鹤吟的榻边,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道:“夜里,你自个儿注意些,我们被人盯上了。”

      ......

      段砚回到住处以后,锁上了门窗,便将白易唤了出来,将一枚玉佩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

      这是上回段砚从宋鹤吟身上摸走的玉佩,当时京城的坊间说是江南所造,段砚将它带了来。

      段砚将玉佩扣到白易的手上,道:“这枚玉佩,你......”

      话音未落,白易便冷声回答道:“属下明白。”

      段砚:“......”

      “还有一事,”段砚微微颔首,正色道,“宋如是今夜杀的那人,你务必去查清楚他的身世来历,知道了么?”

      今夜,一收到白易的消息说宋鹤吟出府了,段砚便跟了上去,虽然中途解决了几个碍事的家伙......倒也没将人跟丢。

      宋鹤吟今夜持着刀,一刀刀划向那人的脸的光景,段砚全都看在了眼里。

      也包括两人说的话,段砚也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宋鹤吟口中的“他”,以及那人口中的“公子”......指的又是谁?

      那人说当初他是亲眼看着宋鹤吟死的。

      段砚记得上回春猎两人掉进山谷的时候,宋鹤吟也曾与他说过,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

      那时候段砚还以为那不过是宋鹤吟的随口之言罢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今夜宋鹤吟亲口说,他眉心的那道红痕,是被他杀掉的那人留下的......

      可为何十年前,那人要在宋鹤吟眉心划一道伤口。

      况且这人生在江南,而宋鹤吟生在北疆......

      思及此,段砚眼前便浮现出了宋鹤吟眉心的那道红痕,他以前光顾着调侃宋鹤吟,或是被那红痕带给他的异样的感觉溺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的奇怪之处。

      按理说,若是伤得深的伤口,好了之后,周遭都因会有褶子,更何况是十年前留下的东西。

      可宋鹤吟眉心的那道红痕的奇怪之处就在于,它并没有像段砚自己身上的那些疤痕那般变成褐色,亦或是留下褶子。

      反倒是颜色不改,摸起来光滑平整,就像是天生的印记一般。

      ......这还当真是奇怪。

      关于宋鹤吟藏起来的身世,段砚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次日,徐海的书房内。

      徐海命人挂起了一副《江南人物关系简图》,上面标注了各方势力。

      徐海长叹一声,开门见山:“不满二位,自收到消息以来,本官夙夜忧心。暗中派人探查了这些日子,最终指向了几个可能。”

      宋鹤吟平淡地道:“总督大人请讲。”

      徐海指了指地图,“既然货物是从京城运来,那么其收货之人,能掌握这渠道,并通过这般巨资洗钱的,绝非小商小户。”

      “其一,是能提供巡视便利且不被严查的特殊渠道,例如...掌握漕运的漕帮;其二,是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生产活大规模输入的富商巨贾”

      “尤其是扎根在江南,上官府排查流于形式,且提供保护的豪商。”

      徐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临安沈氏”上,语气沉重,“沈家世代盐茶起家,近十年骤然暴富,产业扩张之迅速,令人咋舌。”

      “更关键的是,本官有线报,沈家与江湖漕帮,乃至江南周边的一些背景特殊的皇商皆有不明资金往来。”

      “沈家......”段砚漫不经心地道。

      的确他昨日去茶楼里打听了一番,十个人里就有八个都提到了临安沈家。

      这沈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宋鹤吟放下茶盏,道:“沈家树大根深,若无万全之策,只怕会打草惊蛇,反令证据湮灭。”

      恐怕他们早已做好了应对之策,直接派人查,那是行不通的了。

      徐海接着道:“且寻常访查绝难近身,本官倒是想到一法子,若要深入其核心,唯有潜入府中,近身观察。”

      “潜入府中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段砚接着道,“然则,沈家上上下下皆为本地根脉,外来陌生面孔绝无可能久留其中,这身份一道,便是天堑。”

      若是要潜入府中总得要有个合适的身份,合适的理由。

      “若是沈家近期有大事,宾客混杂......”

      徐海凝神一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哎呀!二位大人深思敏捷,若非你们提及,本官几乎都快要忘了这桩‘巧事’!”

      徐海道:“三日之后,正是沈府独子及冠礼,沈老爷老来得子,视若珍宝。据本官所知,不仅本地姻亲旧故,连一些多年不走动的远房族亲,也都收到了风,正陆续赶来!”

      宋鹤吟微微敛眉,问道:“那么这入府的身份......?”

      徐海颔首道:“二位大人放心便是,此事本官自会帮你们办妥。”

      徐海话音刚落,宋鹤吟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吵闹声,下一个便见着一女子朝着书房跑来。

      徐海挥挥手,便让门外候着的小厮将门给带上了。

      砰砰的敲门声,混着朦朦胧胧的声音,“你凭什么关着我!”

      “你放我出去!我娘她没疯,她没......”

      那声音没响两下就消失了,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似的。

      徐海面色一沉,向段砚和宋鹤吟陪笑道:“小女栖鹊不懂事,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宋鹤吟顺着书房的半掩着的窗户望去,便见着徐栖鹊被两个老妈子和一个妇人带了走。

      “得了吧,徐大人。”段砚瞥了徐海一眼,不屑地道,“本侯都尚未觉得有被沾染上了晦气,你倒是在这儿......自作多情。”

      闻言,徐海随即低眉垂首,有些为难,道:“侯爷......说的是。”

      徐海又叹了口气,低声道:“此事亦是本官的终身之憾呐。”

      午后,徐海便将能用的几个身份一一列了出来,交给段砚和宋鹤吟,任二人挑选。

      两人是同行而去,若是安排一人一种身份,反倒让两人被分离了开,遇事也不便第一时间与对方商量。

      宋鹤吟坐在亭子里瞧着那张列有几种身份的宣纸,蹙眉凝思。

      上头大部分身份都被他用朱红色的墨迹划去了,剩有的左不过三四个。

      段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伸手指了指上头的一处道:“依本侯看,就这个身份最合适不过。”

      宋鹤吟往那地方一瞥,面色毫无波澜,道:“沈老爷母家的远房表弟谢林携其男妻,前往沈老爷给沈老爷的独子贺寿......”

      话罢,宋鹤吟又将没念出来的信息读完,冷笑道:“哦?侯爷既然要选这个身份,那么......谁夫谁妻呢?”

      两人隔着一道阑干,段砚抄着双臂,往旁边一靠,“这还用问,自然是我夫你......”妻。

      宋鹤吟微微挑眉,将那张宣纸扔到了段砚的手里,起身欲走,“侯爷自个儿好生瞧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砚看了宋鹤吟一眼,转而将那张宣纸展开。

      只见上头写着,谢林生性内敛,且......患有腿疾,终身轮椅相伴,行动有所不便。

      ......

      “轮椅相伴,行动不便......”段砚将手里的那张宣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这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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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