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日出 “时间快到 ...
-
“时间快到了。”
伊芙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已经坐在了临时搭建的监控台前，多个移动分屏幕分别显示着天文数据、设备状态和能量读数。
秦屿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走到那个经过他连夜加固，关节甚至能轻微活动的“小呆”2.0蜡像旁，最后检查了一遍内嵌的微型传感器和稳定支架，确保万无一失。
蜡像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栩栩如生，却又毫无生气。
陆斯年站在主控设备前。
他的面前，是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容器，里面封存着从机场屏幕提取的那缕微弱至极的意识碎片数据。
他的眼神凝重而专注，如同即将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手术。
戈壁的黎明，寒冷而寂静。
巨大的苍穹下，只有两辆孤零零的车——陆斯年的房车和那辆经过伪装的设备车，像两个微不足道的甲虫，匍匐在无垠的砾石滩上。
核心设备并没有设在房车内，而是利用车体作为掩护和能源支撑，在车旁的空地上紧急搭建了一个简易但功能齐全的露天工作站。
线缆如同黑色的血管，从设备车连接到几个关键装置上，其中最显眼的，是那台经过秦屿魔改后，看起来像是大型卫星天线的信号器。
此刻，它正静静指向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
陆斯年就站在这片露天工作站的核心位置，面前的操作台是从房车延伸出来的。
他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那个封存着小呆意识碎片的银色密封容器，被小心地放置在操作台中央，连接着复杂的接口。
他的眼神凝重而专注，如同即将进行一场以天地为手术室的最精密手术。
秦屿和伊芙琳分别守在关键设备旁，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风服，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可见。没有人说话，只有戈壁的风永无止境地呼啸而过，更添几分肃杀。
东方天际，夜色正被一点点驱散，由深邃的蓝变为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橙红。
整个日出的过程宏大而迅速，是城市中人永远无法见到的壮丽。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刺破地平线，瞬间将整个戈壁滩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时，那光芒也恰好照亮了陆斯年面前的操作台，照亮了那个冰冷的银色容器。
“金星凌日，倒计时，开始！”
伊芙琳密切紧盯着数据流，低声宣布。
东方天际线上，太阳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而清晰的黑色圆点——金星，正缓缓滑入日面。
“意识数据载入程序……”
陆斯年启动程序，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引导那缕脆弱的意识波动。
“物理锚点稳定，生命特征模拟器启动……”
秦屿按下按钮，蜡像内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模拟出基础的生物电信号。
“能量读数上升……太阳辐射峰值与引力透镜焦点重合倒计时……3……2……1……”
伊芙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现在！”
陆斯年深吸了一口沙漠里冰冷的空气，不再有任何犹豫，沉稳而有力地点下了触摸屏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启动图标。
“启动！”
命令通过无线耳麦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嗡——”
设备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作为主电源全力输出。旁边的信号放大器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幽蓝的光芒。那座“卫星天线”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机转动声，依据伊芙琳和陆斯年计算的精确参数，缓缓调整着仰角，对准了晨曦的方向。
那缕微弱的意识数据，被放大到极致，化作一道无形的、承载着所有希望的能量，以光速射向宇宙深处。
陆斯年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轮无法直视的、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心里五味杂陈。
小呆……无论你在哪里，听到我们的呼唤了吗？
那缕无形的能量携带着最深切的呼唤，射入宇宙的涟漪之中。
时间相对论再次奏效，在荒凉的沙海中，一切都仿佛凝固了，只有戈壁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陆斯年、秦屿、伊芙琳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控屏幕那一片代表背景噪音的杂乱雪花点上。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突然！
屏幕中心爆开一个极其明亮的信号脉冲，随即，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开始闪烁，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和放大。
那些原本还很杂乱的数据流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围绕着光点构建出轮廓——先是模糊的线条，然后是清晰的身形，最后是细腻的五官……
是小呆！
此刻，她的虚拟形象完整地出现在电子屏幕上，焦糖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般的迷茫，眨了眨。
小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由光线构成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屏幕外那三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又写满了震惊与狂喜的脸。
“老……老板？秦博士？伊芙琳姐姐？”
小呆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开机的时的细微杂音，但那份独有的语气瞬间回来了。
她看了看陆斯年。
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低气压预警。
小呆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微不可查地朝秦屿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完成了一次毫不犹豫的“战术性转向”。
“秦博士，”她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脆，但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软糯，像是在撒娇，又更像是在转移话题。
小呆头部微微歪向一侧，仔细地“端详”着秦屿。
光学镜头自动对焦，将他眼下的乌青放大再放大。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点懵的表情：“秦博士，你的黑眼圈……好像又严重了，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没好好睡觉？”
秦屿原本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瞬间僵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跳着脚喊：“姑奶奶！你一醒来就吐槽我？！亏我还天天想着怎么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你个小没良心的！”
小呆在屏幕里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略——因为秦博士最好玩嘛！”
她的目光又转向伊芙琳，数据流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滞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像第一次见面似的，小小声打了个招呼。
“Evelyn……你……你好呀……”
“我是小呆。”
“果然如此！”
伊芙琳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带着科研人员发现关键证据时的特有兴奋：“我就说！”
她的目光在屏幕和陆斯年脸上晃了一圈，语速快了起来，“我后来反复复盘，总觉得Elena醒来后的很多细节非常违和——那种时不时会冒出来的……我是说那些完全不符合Elena成长背景的……嗯冰淇淋球！这根本不是她的习惯嘛，原来是你啊！Lu也真是的，保密工作做那么好！”
伊芙琳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责怪，更多的是解开谜题的释然和巨大的好奇。
紧接着，她那属于美式大妞的热情奔放的一面瞬间展现出来，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小呆。
“哇哦！所以你真的住过Elena的身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用人类的感官接收信息会不会信息过载？你是怎么处理五感数据的？记忆融合了吗？天哪，这简直是意识研究领域最不可思议的案例！我们一定得好好聊聊，这太神奇了！”
小呆被这一连串专业又热情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屏幕上的影像甚至微微后仰，仿佛想找个地方躲一下，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应答。
“啊……那个……感觉是有点奇怪……”
“数据……嗯……是有点多……”
“Evelyn……你……你慢点问……”
秦屿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声嘀咕。
“完了，大小姐被科研狂人盯上了，以后怕不是要变成重点观察对象了。”
面对这种混合着学术狂热和美式直爽的攻势，小呆显然有点疲于招架，求救似的望向陆斯年。
逃避了半天，还是逃不了。
小呆垂头丧气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变得又轻又小。
“老板……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我……我没能阻止爆炸……我还……我还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说到后面，虽然流不出眼泪，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清晰的哭腔。
陆斯年看着小呆那副惨兮兮又自责到了极点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原本积压在心头的，那些想责问她为什么那么傻，要不顾性命冲上去，为什么留下他一个人的话，在喉头不断翻滚。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句不合时宜的调侃。
“笨蛋……下次告白，选个安全点的地方。”
“省的我再听一遍，就又得进抢救室了。”
这句话让小呆猛地抬起头。
她呆愣愣地看着陆斯年，随即，一个巨大、灿烂，带着泪光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用力地点着头，像个得到了最珍贵原谅的孩子。
“好的老板！”
温馨而略带酸楚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秦屿在一旁夸张地捂着胸口：“哎呀哎呀，没眼看没眼看！”
伊芙琳的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弧度。
此刻，阳光彻底照亮了戈壁，同时也照亮了屏幕中那个重生的“灵魂”，以及屏幕外那个曾经濒临枯竭，此刻终于重新注入生机的心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