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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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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沙发上短暂地亮起，又很快熄灭。
【小谢！】南山无梅落发来一条短信。
谢见明沉默地瞥了一眼，随后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谢迟晟的背影上。他哥握着锅铲，动作却有些凝滞。
谢迟晟在走神。
谢见明没有出声，只是走近了些，从他手里拿过搁在一旁的盐罐，旋紧盖子，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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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晟在想，那条巷子连路灯都是坏的，年久失修，监控怎么会好？
“故意伤害罪，三年起步哦。现在停手，我当没发生过。”黑白的监控画面里，谢迟晟语气散漫。
“妈的闭嘴！不他妈弄你，老子哪来的钞票？”对面那人扬着刀。
这是沈贡良前面发来的视频，拍摄的是那次巷斗。
画面流畅稳定得不像话，清晰得像是新装的监控。角度也刁钻，把躲在墙角后的闫喜锐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亮起微信通知。
沈贡良：【你倒是不怕。】
谢迟晟打字回复道：【没你那么怕事。】
闫喜锐所有的敌意，都明显的让人怀疑，像是故意而为之。挑衅、袭击、再到沈贡良援手，一切都是合乎常理的巧合。
油锅里的番茄炒蛋发出一阵轻微的焦糊味。
“哥。”谢见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迟晟抬眼，看见少年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干净的碟子。
厨房顶灯的光落进他眼里，那双与顾见明酷似的眼睛，此刻清澈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没解释什么，只是接过碟子，将锅里那份有些过火的番茄炒蛋盛了进去。
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起，天空依旧灰蒙蒙地压着。现在是晚上六点，谢见明上班的时间。
今天人手不够，即便已经调了几位其他班次的同事过来，他也需要在前台负责。
“您好，需要什么。”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冷静平稳。
顾客对着菜单看了许久，依旧犹豫：“有什么推荐的吗？”
“个人喜好不同。”
“？”
“啊——本店推荐这款黑糖珍珠厚乳哦！”陈颖然及时挤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解围。
这款经典饮品是每家店的标配，准不会出错。单子刚从机器里吐出来，带着化学性的温热。
“你怎么能这么和客人说话？”陈颖然在一旁做着其他单子，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规训。
“实话实说。”谢见明头也没抬地做着手上的活。
“你随便说一个也好啊。”
“不记得有什么。”他敷衍道。显示屏上的名字花花绿绿，但没有一个名字，值得他花心思去记住。
陈颖然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窗外彻底黑透了，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如果我……烦到你了，”陈颖然准备着小料，声音有些局促，“对不起。”
谢见明动作一顿。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带着反省的道歉。
“没有。”他说。
几个小时在忙碌中过去。陈颖然的目光一遍遍瞟向墙上的钟。
五十八，五十九，十点整。下班了。
谢见明脱掉手套，在值班表上打勾，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临时调过来的同事只稍作帮手便下班了，将打理店面的工作交给谢见明和陈颖然。
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抱歉，已经打烊了。”谢见明擦着水槽台，眼都没抬。
“卫生检查，请配合。请提供员工花名册核对。”门口传来执法人员平静无波的声音。
谢见明的手停住了。
陈颖然点点头，准备去拿。就在这时，她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住。是谢见明。
他面色未变，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门口身着制服的人。
陈颖然没理解，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了？”
谢见明没回话，拽着她衣角的手指却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陈颖然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存放花名册的柜子。
“哎呀——！”她惊呼一声，“店长好像把柜子锁上了！我这也没钥匙，这可怎么办呀？”
执法人员闻言：“证件带了吗？出示一下。”
谢见明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嫩肉。
陈颖然连忙递上自己的证件。
执法人员看向谢见明：“你的呢？”
“我……”
“哦，他是我表弟！”陈颖然插嘴，赔笑着，“人比较粗心，前几天身份证丢了，这几日还在补办呢。”她边说，边装模作样地低声责备了谢见明几句，确保演出到位。
“对不起，姐。”谢见明配合地垂下眼。
陈颖然亲热地搂住谢见明的肩膀，脸挨着脸，对执法人员笑道：“你看，咱俩长得像吧！”
谢见明听见她说完后声音发虚。
执法人员比对着她的证件，确认无误，也挑不出其他毛病。
“你叫什么名字？”执法人员将目光转向谢见明。
在陈颖然能插话圆场之前，谢见明已经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店里凝滞的空气：
“谢见明。看见，明天。”
陈颖然愣住了，转头看向他。执法人员点点头，在本上记下这个名字。他们例行公事地环顾了整洁的店面，做了检查。
很干净。
直到那扇玻璃门再次合拢，将制服的身影隔绝在外。执法人员离开后，店里的空气像被骤然抽干，又缓缓回流。
陈颖然靠在柜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紧紧贴在皮肤上，手还在抖。
呲啦——呲啦——
谢见明正低着头，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早已锃亮无比的不锈钢水槽台面。
擦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店里只剩下雨声。
“我是童工。”谢见明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雨声。她肩膀忽然一松，随后像了然一样，低笑着吐出一口气：“那…我们是同盟了。”
“你肯定也有难言之隐，”她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我不会过问。”
谢见明停下了擦拭。他转过身，面对陈颖然。平日清澈的眼睛里，现在却才看清，早有东西在大海里缓慢沉淀。
“……谢见明。”他说，“我叫谢见明。”
陈颖然看着少年郑重的脸，仿佛接收到了一个重要的信物。
“陈颖然。”
*
“执法人员当时问你要身份证的时候，我紧张死了。”
“我当时灵光一闪，想起我表哥前阵子丢身份证的事儿，还好反应快。”陈颖然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谢见明沉默两秒，然后说了句谢谢。
“嗐，跟我说啥客气话，以后姐照着你！”陈颖然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豪迈。
谢见明垂着眼，还是问了出口：“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弟弟啊。”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天真。陈颖然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些，“……我就是觉得，该帮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见明没再追问。但陈颖然自己把现实摊开了：“那之后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开口。
“不然……这几天你先别来了？避避风头。”
回到家，谢见明端着一杯温水，敲了敲他哥的房门。
里面没应声，但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哥，执法人员今天来店里了。”他站在门口。
谢迟晟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然后呢？”
“她们要看身份证，我说丢了，在补办。”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谢迟晟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像是思考了很久。
“知道了。”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融和。
“哥，”谢见明看着他，“之后怎么办？”
谢迟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到他脸上。
“给你‘补办’。”
谢见明当然没听懂这字面下的意思，但他没再问。
反正哥总会有办法的。
这种近乎盲目的确信，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他面对这个世界时，为数不多的支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