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一条粉身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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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塔研究所的建筑静静矗立在雪地里，室外温度有些低，冷气蛮不讲理地挤进衣袖。
研究员是劳拉亲自挑选的，找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研究员在居民区招摇过市，衣服穿在身上刚好合适。
艾瑞赛尔手上戴着镣铐，她坐在劳拉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并没有受到身上桎梏的影响，办公室内的监控被提前关闭，劳拉在后面关上门。
时涢被冷风吹得清醒许多，摘下口罩与秦惕一起在她对面坐下，垂眼看向艾瑞赛尔手上的镣铐。
“你是不是在云州就发现什么了？”
那天在云州安全屋，艾瑞赛尔全程没对闯进来的章闻野小队有反抗情绪，就算他当时的注意力在白霄身上，也不代表没看到。
“谁知道你会把秦惕带过来。”艾瑞赛尔说。
“你跟秦惕有什么联系还需要我重复吗？”
时涢偏头看了秦惕一眼，后者坦然回视，便很快收回来。
时涢声音不大，眼皮还没掀起来，这副样子和艾瑞赛尔第一次在地下城见过的不一样，不过才几个月，就这副被地表摧残的可怜样。
真可惜。她想。
“这么感兴趣？”
“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搞清楚玫瑰虫是什么吗。”时涢语气还是很淡，和平常没两样，“你想做什么随便，抽血，观察，什么都好，不管需不需要玫瑰虫意识网配合，总会有变量。”
秦惕给过他很多路，明明一开始就不纯粹，明明长期处在被观察的环境里，明明初到地表时无数次想过分道扬镳，偏偏还是纠缠不清，偏偏还是欠下那么多。
他头一次觉得，亏欠是那么重的东西，重到可以把刚萌芽的纯粹一点点扼杀，徒留一地未尽之言，而秦惕每日每夜都被这些煎熬。
艾瑞赛尔看着他，沉默过后是另一重沉默，她倏然勾唇，当初选择秦惕果然没错。
“这里是希尔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拉进来给我当临床‘志愿者’的‘渡口’，我说了不算。”
时涢气极反笑。
“不过……”艾瑞赛尔靠向椅背，幽幽看向秦惕，“秦队长在‘渡口’交给赵先生的可是好东西。”
时涢不清楚秦惕具体给了赵先生什么，他当时认为是自己，艾瑞赛尔这个时候提起来，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个血清？”秦惕嗓音平静，接话时无不在暗示时涢，“那太可惜了，血清的主人在兀斯塔，你们也不想步主城研究所的后尘吧。”
“第一地下城研究所的那些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那件事情现在还没算完。”秦惕掀起眼皮看向艾瑞赛尔，“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功劳可抵不了身上的脏东西。”
是陆温许。
时涢了然地嗤笑出声：“你想的美。”
两人一唱一和艾瑞赛尔看得清清楚楚，不怒反笑：“放心，地下城有足够的研究样本。”
劳拉没忍住低头扫了艾瑞赛尔一眼，默默坐在秦惕和时涢旁边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怪不得陆静要把陆温许放在棠姐那里养，时涢眉头微蹙，没有继续交谈的念头：“说，让我们来干什么？”
“我需要霍文斯。”艾瑞赛尔说，“希尔塔再这样狗咬狗下去，还没搞清楚玫瑰虫是什么，这里就先烂了。”
“不过意识上传之前，你们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劳拉思索道，“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们留在希尔塔配合，当然，你俩还是‘死人’，体检由之前的研究员负责。”
时涢垂下眼想了很久，忽然道：“要这样多久？”
“等我通知，”劳拉站了起来，“委屈两位了。”
秦惕眉头一跳：“您知道外面全是监控吗？”
“这是我该处理的事情。”劳拉扫了眼两人苍白的脸色，“顺便提醒一句，你们的朋友应该已经开始耍小聪明了。”
辛不言鼻头发痒，皱了皱鼻子，监控室的技术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辛队，今天的人员出入名单没有问题，您真的不用每天都来监控室，可以在安保系统里直接看的。”
“不不不，副队，副队。”辛不言惶恐摆手，向前凑近桌子，“地表最近沦陷的基地越来越多，我不太放心。”
他指向七号楼入口的监控画面，问：“这两个人在名单上吗？”
画面里的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身高体型熟悉得令辛不言心悸。
“您稍等。”值班的技术人员是个话多的，再加上长时间待在安保系统，跟特遣队那边的人谁都能聊上几句，“扫描系统出了点问题，几个月前有个实验体出逃，监控被他动过，那个病毒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只能一个个……”
“有了。”话还没说完，技术人员便将出入记录和人员部分资料调出来，“是劳拉博士带的实习生。”
辛不言望着那两张熟悉的脸，总觉得体型数据跟监控画面里有点对不上，监控里加上参照物，低头走在身后那位应该比资料上的基本数据还要高一点。
至于前面那位……装死就装死，也不知道遮一下坑坑洼洼的后脑勺。
他心下有了判断，暗自记住两名“实习生”的宿舍跟值班人员道了谢。
希尔塔研究所的住宿环境与居民区比起来要好一点，至少供水时段更宽松，研究所里防止交叉感染没有公共洗漱区，宿舍区也有独立卫浴。
体检折腾了一整天，时涢洗完澡出来，闻着单人间里干净陌生的气味突然有点不适应，劳拉给了他一个新的手环终端，里面有一个未命名文件，时涢拉开椅子在干净的桌子前坐下。
文件内只有两份子文件，一份是时也的资料，另一份是共生实验期间的体温数据和志愿协议附件。
资料上是一张标准的白底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眉眼干净温婉，和仿生人“曾渡”描述的一样。
她的耳型有点圆，时涢没忍住摸了摸耳朵。
他的耳朵不像时也。
他点开另一张体温数据，温度记录跟程烬不同，除了最开始的两周低温，后面五个月体温都很正常。
体温表后面跟着志愿者协议，有一部分是手写的，包括名字和编号“009”。
时涢手指顿了顿，脑海中那张体温表上的“001”字迹一闪而过。
程烬的体温表是时也填的。
他盯着时也亲手写下的名字，又翻回那张个人资料，这才看到“已婚”两个字。
时涢不清楚地表现在对婚姻的态度，人口骤减下所有除生存之外的繁琐程序从简，就算如此，时也那样从事重要科研工作的特殊身份人员必然少不了层层审核。
在一个即将崩坏的文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念头，能让她把全部能赋予的都赐给一个注定要死去的男人。
还留下一个他。
淅淅沥沥的水声戛然而止，秦惕按住发抖右手，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那些如同筋脉一般的玫瑰纹淡得快看不出颜色，脖颈处腐烂过的皮肤有过一次反复溃烂，所幸普通消炎药有用，但不清楚会不会一直这样。
他试着简单激活终端，天已经黑了两个小时。
劳拉给时涢换了一个新终端，跟他手上这个外形差别很大，纯黑色，也不知道时涢能不能习惯。
他伸出左手将衣服从挂钩上捞过来裹好，随手擦了把头发放下毛巾走出去。
还没拎起外套敲门声先响起来。
秦惕笑了笑，放下外套去开门。
时涢明显随手把自己半张脸用围巾裹起来就出门，头发乱糟糟的，秦惕抬手想要把他拉进来，时涢却猝然转头。
辛不言脸黑得不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刚走近门口又探出秦惕毫无防备的脑袋。
辛不言倒吸一口凉气，几步上前要张嘴，时涢眼疾手快按着他的肩膀往秦惕身上推。
“你别激动。”时涢反手关上门，顺手摘下围巾。
“我他——”
辛不言手脚并用按住秦惕胳膊站稳，好死不死按在伤口附近，秦惕呼吸重了一瞬，辛不言下意识放开手。
他记得那个位置，秦惕的监控芯片植入手术的第二天他就看过。
辛不言口干舌燥，嗓音有些不稳：“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秦惕揉着手腕让辛不言坐下，跟时涢一右一左坐在床边，辛不言屁股刚落下又扣住椅子把自己端到两人前面。
“你手怎么回事？”辛不言盯着那片红肿的地方，秦惕和时涢脑袋还是湿的，“受伤了直接碰水？你不要命了？”
说完自顾自补上：“也对，你本来就不要命。”
时涢悄悄看了辛不言一眼，挪挪手指点了两下秦惕大腿。
“你俩别给我搞小动作。”辛不言视线黏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上，伸脚踹了踹秦惕右腿。
眼看辛不言要发火，秦惕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个干净。
辛不言听完明天紧蹙：“你是说当时希尔塔不想让时涢从奥赛亚东出来？”
时涢确认过自己的通讯频道被动过手脚，秦惕来找他的时候问过，他并没有收到章闻野那边的撤离指令。
时涢身上就带有意识无法完全同频的问题，如果他就此在奥赛亚东消失，希尔塔就能以科技缺陷为由关闭一个失败的实验系统。
更何况研究所现在的决策层一致认为，天空城重启对文明分裂只有副作用，除了深渊那个高风险系统漏洞，没有让天空城居民回归地表的方法，关闭系统是最合理的方案。
天空城对深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粉身碎骨的退路。
希尔塔要是知道时涢不仅活着，还大摇大摆混进研究所，估计会很失望。
辛不言一时语塞，他一直对秦惕的选择没什么反对意见，这件事也是一样的，秦惕要是带着一身感染伤病回来，现在就不是伪装实习生，而是实实在在的实验体。
他张了张口，问：“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回天空城找个人主持大局，”秦惕老实回答，“之后再说。”
“再说？”辛不言撑住膝盖，“你不打算回去？”
秦惕扯了扯嘴角：“我还能回哪？”
先不说私自剜除监控芯片的这一条，单是右手筋脉受损足以将他踢出特遣队，现在特遣队总部那么多人把他当眼中钉，郑开诚再怎么偏袒也不会用挑战规则的方式跟高层发生冲突。
“章闻野把之前留下来的人分散到一队分队里了。”辛不言吞咽了一下，“总队虽然对此没什么意见，但一队现在和常规训练队没什么区别，第九基地的特大感染事件是六队去处理的，污染区搜救也是多队联合行动。”
这无疑是架空一队自主行动权，换句话说，出了那么多事，现在的一队很快就会被换下去，章闻野清查内应的手段做得太绝，说好听点叫换血，往难听了讲就是自掘坟墓，没办法再在重大行动里有决策权。
听罢秦惕沉默片刻，抬眼问他：“你觉得我回去有什么用？”
时涢垂眼看着秦惕的右手，心口发堵。
“一队现在人手分散，放到分队确实能解决能力均衡问题。”秦惕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一队本身就只参与特大暴乱和大型污染区搜救，对经验不足的核心团队来说不是锻炼机会，现在一队的上限看章闻野心情，下限看你兜底，再加上有个劣迹斑斑的前队长，总队必然有他的考量。”
屋内一片静默，辛不言结结实实骂了一声：“规矩早该重写了。”
他语气平静下来，看向时涢：“那你们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