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因为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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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得比时涢预想的要早，张砚那一派在铁证下没撑过半小时，由于证据链只够捶死一个张砚，还有一部分人就这么胆战心惊被留下，郑开诚收走名单时劳拉都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时涢有些站不住脚。
他还没从意识下载那股劲里缓过来，原本他没什么感觉，出休眠舱的时候顶多身体有点轻飘飘的，哪成想秦惕的状态不太好，刚把霍文斯从休眠舱里请出来自己先转身吐了两口。
负责接应的研究员手忙脚乱扶助秦惕，被秦惕挥手挡开，时涢还没开口问他是不是难受，霍文斯一把老脸垮了下来，转身也跟着吐。
地下五层呕吐声此起彼伏，连带着时涢也差点白眼一翻弯下腰。
这会儿还有点恶心。
“博士。”时涢弯腰低声问，“张砚还有亲属吗？”
“怎么这么问？”劳拉有些疑惑，“据我所知，他没什么亲属，妻子也早在他年轻的时候就远走了。”
“没有子女？”
劳拉摇头。
时涢没再追问，看了一眼正和郑开诚交谈的秦惕转身离开会议室。
“时先生，”希尔薇在会议室外仿佛等候多时，“这边请。”
“楚弥和曾渡都在同一个修复室？”
“对。”希尔薇带着时涢往员工电梯走，“楚弥在奥赛亚东爆炸里被波及，机身受损严重，加密技术不是希尔塔能擅自修复的。”
曾渡似乎从来没有公开过这类技术，并没有前者可供参考，不过时涢却觉得这与天空城系统大同小异。
相比那个同名仿生人，楚弥似乎更灵活一些，灵活到观测记录居然就这样以假乱真。
“她还能说话吗？”
希尔薇摇摇头，上前刷开电梯。
楚弥半个身体已经露出皮下金属，这种外表损毁程度在她的观测视频里虽然合理，但时涢比视频清楚楚弥当时到底在什么位置。
希尔薇将门禁卡暂时交给时涢便自觉离开，他迈步向前，抬头打量着面前沉睡的仿生人。
他对周锦绥打偏那一枪后秦惕靠着他才勉强维持身形，回手触碰到的粘腻触感没给时涢太多反应时间。
周锦绥脚步没有因为那一枪停下，时涢无法分心去对付那具活尸，只能关上门将秦惕带离那间办公室，紧接着是无数研究员遗体接二连三靠近，楚弥就在远处看着他给秦惕注射血清。
官方视频里楚弥收到秦惕撤离指令那一刻是在爆炸前，时涢清晰地记得楚弥打开周锦绥办公室的门。
她的行为模式很奇怪，不像仿生人，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或者说，是真正的曾渡。
爆炸是在玻璃碎裂的巨响之后发生的，通讯同一时间断了个干净，时涢只来得及将昏迷秦惕架在肩上转移到安全通道，引起大规模火灾的并不是那场爆炸，他亲眼看着楚弥点燃了一场大火，却始终想不通楚弥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你的话，这一切都说得通。”时涢呢喃出声，“你会醒过来吗。”
还是觉得，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时涢垂下眼，捏着门禁卡的手指指节发白。
周锦绥办公室里不止秦惕的十七岁入学体检报告，他一直在关注秦惕的成长轨迹，被劳拉从奥赛亚东捞回第二人类基地后他时常会想，周锦绥和他通视频时，想的是不是原本该进入天空城的那个人。
那份基因检测报告早已证明秦惕完全具备上传资格，这种报告一般都有编号，秦惕是最早的那一批，在时涢出生前两年。
他在天空城的一切都只是顺便，包括活下来。
那种情况下很难去界定对错，事实就是他活下来了，幼儿意识上传技术也有所突破，天空城出现第一批，第二批，陆续建成一所所学校，周锦绥以为天空城居民再也无法回到地表，艾瑞赛尔偏偏搞出一个深渊。
也许在这条错路上走的人多了，就能慢慢被修正。
电子眼系统能直接入侵地表系统资料库，天空城的权限再高也不会高过时涢，周锦绥留下那么多东西让时涢自己去接受，也该包括那段监控视频。
从平板里看到那段标注为“009”的监控视频后，时涢再也无法把时也的牺牲当做个人选择，他不知道俞煊和秦惕说了什么，不过和他猜的大概差不了太多，要不是楚弥的那段观测视频有问题，他现在可能会按原计划待在天空城当劳拉的底牌。
得知曾渡的意识可能困在那具仿生人躯壳里，时涢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留在天空城，只有那么一刻，他没办法再配合，像一个偷了别人半生的人，忽然发现知情长辈一直看着他，反胃感一阵接着一阵。
“……对不起。”
艾瑞赛尔被困在劳拉那间办公室，电子镣铐的范围直到那里，时涢跟霍文斯进去的时候她撑在劳拉办公桌上昏昏欲睡。
“又见面了博士。”艾瑞赛尔放下手，朝霍文斯笑了笑。
霍文斯脸上没表情，他向来是这副严肃脸，时涢甚至有些发怵。
“老师，”时涢握着门把手转身，“我先走了，待会会有研究员跟您对接。”
“时涢。”霍文斯倏然开口，“之前在天空城对你说的话是我言重。”
“……没有。”时涢不想回头，他知道这样有些没礼貌，闭了闭眼，“事实就是这样，你们聊。”
希尔塔研究所每层都设有补给售卖机，冷光将时涢渡了层白边，门禁卡用不了，手环里的资金在希尔塔研究所不能刷，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员工认证。
他转头看向旁边昏暗的窗户，今晚前前后后到处跑，意识上传前他和秦惕都是空腹，在会议室里也只是喝了点水。
辛不言虽然聒噪，心思却足够细腻，有他在秦惕不会有问题。
“你有要买的东西吗？”希尔薇踱步靠近，“楼内的售卖机需要员工卡，先用我的。”
卡边有一圈淡蓝色凹槽，希尔薇大方地递过来，凹槽在光亮里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线。
“谢谢。”时涢没跟她客气，抬手接了过来，“我转给你。”
“给我拿瓶水。”希尔薇点开终端等着时涢扫。
“这里只卖烟不卖打火机？”时涢弯腰从取货口拿出水，连同员工卡一起递给她，伸出手环扫了全息光屏，捏着烟输入金额，“还挺别致的。”
“楼内禁止明火。”希尔薇没拧开，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借你的。”
时涢看了她一眼，又道了声谢。
希尔薇没打算多聊，借员工卡仿佛只是顺便，伴着脚步声开口：“你可以去顶楼，门禁卡是通用的，二号电梯。”
希尔塔研究所楼层不算高，顶楼也足够俯视整个黎明前的第二人类基地。
时涢身上还穿着休眠前的黑T恤，室外不比室内，冬天的冷风灌进衣袖不太好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点烟的时候才发现手指是抖的。
面对着风青烟全扑洒在脸上，时涢蓦地笑出声，顺手将打火机揣进裤兜里，摸到一圈不算柔软的长绳。
离开休眠层时他只拿了终端和那段黑绳，时涢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戒指已经没了，它的作用也不大，却还是缠在左手腕没取下来过。
那段皮质细绳很长，老钟给时涢的目的是让他将戒指挂脖子上，他反其道而行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现在才觉得多此一举。
他当时只认为挂在脖子上太过私密，却不曾想绕在手腕上也亲密无间。
黎明前的夜色最深最浓，将楼下废墟融成一片白骨废铁，哨塔灯光长久不熄，风卷着衣袖鼓动，一支烟没抽几口全喂进第二人类基地的冬夜。
身后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的，时涢回神时已经很近了，外套落在肩上，被风带了起来。
秦惕俯身贴在他背后，侧脸安静地蹭在时涢冰凉的耳边。
时涢低头又点了一支，模糊视线里，脚边落了五六支烟头。
“你身上好冷。”
秦惕不知道跟那边掰扯了几轮，时涢记得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特遣队那边的会议连线还没断开，秦惕这么大摇大摆闯进视线，郑开诚想必做足了准备让他清清白白回去。
“冷还贴上来？”时涢声音有点沙哑，闭上眼任由热源靠近。
“降温。”
“放屁。”
秦惕骤然哼笑出声，没再说什么。
还在天空城的时候时涢没有问俞煊和自己说了什么，那碗面也没动过几口，不像是为了留给自己的。
既然卡德加那个电子眼系统能够做到干预天空城重启，想必查到某些资料不算太难，更何况周锦绥的办公室里不可能只有那张体检报告。
时涢偏头蹭他的头发：“秦惕。”
“嗯？”秦惕收紧揽在他腰间的手，“怎么了？”
“张砚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评价不了。”秦惕低头，“地表有一堂课，每一位在基地出生的孩子都会被植入一个概念。”
时涢放下烟，偏头看他：“什么？”
“教师和教育型机器人，会在他们进入学校的第一堂课上就强调规则的边界。”
秦惕抬眼看向露白的天际，声音被风裹着闯进时涢的耳朵：
“当生命受到威胁，一切规则和教条都要因此让路，人类应捍卫生存的权利而举起武器，规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生命永远立于规则之上。”
时涢轻轻眨眼，静静看着秦惕近在咫尺的侧脸：“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猜。”秦惕歪头看他。
“不。”
“总队说下午两点半集合开会。”秦惕凑近在他嘴角啄吻，“你也有份，时顾问。”
“怎么又拉上我？”
时涢转身钻进秦惕的怀抱，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到秦惕臂弯，他顺手用外套把时涢裹上，轻声道：“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可或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