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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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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檀不知她到底是醒了,还是在药力迷障里的呓语,心揪成一团,顾不得其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柔:“昭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要我做什么?”
“渴……好渴……”
她气若游丝,绵软得只剩气音,堪堪能听清这两个字。
清檀慌忙起身,倒了碗温凉的清水,小心扶着她的肩将人半揽起来,把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可苏昭玥只抿了一口,便烦躁地偏头狠狠甩开,手臂一挥,直接将水碗打翻在地,清水泼了满榻边。
药效攻心,理智被灼人的苦楚烧得荡然无存。
她胡乱抓挠着颈间硌人的金片链饰,用力一扯,金链应声崩断,饰物滚落在地。又抬手扯下发间缠绕的玉簪金饰,乌黑的长发被抓得凌乱不堪,几缕被她攥在手心生生扯断。这般仍觉不够,手腕一翻,手指勾住腰间黑纱裙摆狠狠向两侧撕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清檀见势不妙,急忙捞过一旁的毯子裹在她身上,伸手想将她扶着躺回床榻。
苏昭玥却突然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瞳孔涣散却透着极致的痛苦。
她顺势往前一扑,趴在清檀的胸膛上,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从急切的喘息中挤出,带着虚弱的哭腔:“我……我好难受……骨头里像有火在烧……又像冰窖……你为什么不帮我……就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清檀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只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声。
帮?他该如何帮?
难道真要如汉子所言,行那逾矩之事,才能解她这蚀骨的苦楚?
可她此刻说的话,到底是药物迷心的胡话,还是身体本能的渴求,亦或者是她难受得撑不住了说的真话?
他分不清。
更何况,他是剃度受戒的佛门弟子,心向菩提,守戒多年,破戒的事他如何能做?又如何敢做?
心底的天人交战还未平息,苏昭玥的哭声陡然变高,双拳无力却执拗地一下下捶打在他的胸膛,力道不重,却带着绝望的控诉:“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想看着我死!”
慌乱间,清檀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忽冷忽热的触感,她的身体竟在短短瞬息间冷热交替,裸露在外的肌肤,时而因体内的灼痛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时而又因骤然的寒意浑身发颤。
原本丰盈的双唇抿得紧紧的,泛着骇人的青白。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苏昭玥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身体一软,直直往床榻上倒去。
清檀连忙伸手托住她,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低眉看着她,当灼热来临时她痛苦地扭曲,手指死死抠着被褥,将绒布攥得紧实,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冷意袭来时又猛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牙关打颤的声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因过于痛苦而抓挠过的地方,显出一道道红痕。
清檀犹豫了
手中无意识的攥握着念珠,木珠硌在掌心,却压不下心底的慌乱。
到底该怎么办?
佛说普渡众生,可眼前这一劫,该如何渡?
戒牒上“不邪淫”的戒律在脑海里灼烧,师父的教诲与苏昭玥痛苦的模样在眼前交织,一边是坚守的信仰,一边是垂危的性命,他竟不知该偏向哪方。
“清檀……”
极轻的一声呼唤,细得像一缕烟。
苏昭玥蜷缩在床榻内侧,背部弓起,双脚紧绷,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手指用力抠进身下沾血的白色绒毯,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看得出来,正承受着极致的苦楚,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缓缓开口:“佛陀前世为大悲商主,与五百商人同行。其中一恶贼欲杀众夺财,商主念‘杀一贼救五百人,宁我入地狱,不令众生堕恶道’,趁夜杀贼,破杀戒。以一恶止大恶。”
他看向气息微弱的苏昭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忍。
深吸一口气,躬身下伏,双手扣住床沿,手指用力到扭曲,踌躇了半分才缓缓攀上,喉间发涩地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塌上的人说,又像是在对佛祖起誓:“护生重根本,而非仅护戒相。我虽愚钝,未得佛陀觉悟,然若以我身业障,换昭玥周全,纵入无间地狱,又有何惧!无怨无悔。此身所行,皆是我一己之孽力,一己之罪愆,与他人无干。唯祈佛祖慈悲,万勿降罪于昭玥,世间所有恶果业报,皆由我一人独担,一人受之,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怼。”
他四肢撑在床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身下蜷缩颤抖的人。
如此而为,你真的愿意吗?
……
缓缓俯下身,苏昭玥身上独有的香气瞬间萦绕鼻尖。清檀咽了口唾沫,喉结暗暗滚动,眼睫微微颤动,残留的犹豫在眼底一闪而过。
会的吧。
你说过,心悦我。
……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他怜爱的眸中翻涌过一丝陌生的情绪。闭上眼睛,炙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冰冷的身躯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热,她逐渐停止了颤抖。
昭玥
我亦心悦于你
……
他双手虔诚又温柔地捧着她的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接着再次闭眼,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湿润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像一股电流,顺着唇瓣流淌过四肢百骸。
她没有反抗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讯号,清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迟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落在她的眉间、脸颊、唇角,溅起细碎的涟漪。帐内弥漫着缱绻粘腻的气息,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烫得空气都在扭曲。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轻缓的,断断续续的,拂过他的耳朵,烧起一片赤红。
粗重的喘息从齿间溢出,他小心翼翼的抬眼望向她,乌黑发丝黏在汗湿的肩头,她的身躯逐渐由冰冷转向炙热。灼痛感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她侧过脸,脊背猛地向上弓起,浑身的筋骨都似被烈火炙烤着蜷缩绷紧。
“嗯——”
随着呻吟破喉而出,欲望陡然从胸口窜出,如藤蔓般缠住肋骨,一圈圈收紧,直到心跳变成急促的鼓点,撞碎了彼此的壳。
清檀缓缓收紧双臂,将这团滚烫的身躯牢牢拥入怀中,熨帖着她的肌肤,唇瓣再次覆上,不留半分空隙。
唇齿交融的低响在帐内回荡,暧昧又撩人。他吞下她的气息,辗转厮磨,尝到了一丝湿咸的甜,舌尖撬开她松懈的齿关,如烈酒入喉,烫得她脸颊泛起绯色红晕,随即又漫过耳畔,宛如天边绚烂的晚霞。
他不敢再看她泛红的眉眼,轻轻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偏生不受控,无端窜出初次吃桃的记忆,那清甜滑嫩的触感,竟与此刻唇齿间的绵软缠在了一起,搅得他心乱如麻。
……
苏昭玥一声痛吟,像针扎进清檀耳中,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寒冷。纤细的长腿主动缠上他的腰肢,力道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衣料的摩擦声响停在腰腹之间,她的手指触到他精壮胸膛上的伤痕时,陡然顿住,轻轻抚过一道还在渗血的红痕。清檀的掌心略显粗糙,轻轻握住她发颤的葱葱玉指,低头在她指尖上印下绵长的吻。
他始终闭着眼睛,眼睫颤抖,脸上布满压抑不住的欲色。
忽然,他单臂用力,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宽阔的胸膛狠狠压了上去。粗重的喘息像被点燃的柴火,带着灼人的热度,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将滚烫的鼻息咽回喉底,化成一声模糊的沉吟,隐忍又克制。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泡在热油里,滑腻、滚烫,模糊了视线。两人的呼吸都碎成了片,在帐内飘散,起起伏伏,旋转着下沉。
“昭玥……”
他声音低哑、发颤,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像撒娇的小猫,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甜腻的香气将他围绕,散乱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颈间,也缠在他的指尖。
不自觉低下头,吻上她小巧红润的耳垂,绵软可口。
忽的,有一丝咸涩在唇齿间化开。
一滴。
两滴。
……
眼睫剧烈颤动,那股咸涩像冰水,浇得他浑身一僵,猛地停下所有动作。
睁眼
入目是两行刺目的泪珠,正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眼中翻涌着深深的痛苦,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先前所有的燥热、欲望,全被这两行泪浇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清檀怔怔地看着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每一滴都像有千斤之力,砸在他心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剧痛翻涌而上,堵在喉咙口,让他窒息。
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止不住地发抖,先前的热烈荡然无存。
他慌得手都不听使唤,胡乱扯过绒毯、床褥、僧袍……但凡能抓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往她身上堆,只想把她的身体一层又一层裹紧,遮住那些让他心慌的痕迹。
布料、绒毯好几次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又慌忙拾起,腕间的念珠被震得“噼啪”作响,在死寂的帐内分外刺耳。
他不敢再碰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帐杆才停下,随即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不再扭动,彻底安静了下来。
清檀屏住呼吸,颤抖着,一点点往前爬,刚要触碰到被褥,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反复几次,他才敢凑近,看清苏昭玥只是晕了过去,并未有性命之忧,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积压的愧疚与恐慌却再也按捺不住,他伏在床沿,放声哭喊道:“对不起……昭玥,对不起……对不起……”
涌出的泪砸在床板上,却洗不掉心底的罪恶感。
突然,一声悠长而微弱的叹息从苏昭玥唇边溢出,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清檀猛然察觉,立刻爬起身,一边将弘法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她体内,一边扯开嗓子嘶吼:“来人啊——呼延毕!来人啊,求你们……救救她!”
可帐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