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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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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叛出特柯拉家族六个月后,安布罗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家名叫“紫茉莉”的地下酒吧。
他越过鱼龙混杂的人群,径直在吧台处坐下,袖子上的血迹大喇喇暴露在灯光下,低垂的眼眸却蕴含葡萄酒般深沉内敛的光泽。
那一瞬间,无论是混混还是暴徒,都骤然噤声。在仿佛时间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的酒鬼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
他们都认得眼前这个褐发紫眼的英俊赏金猎人。说实话,比起通常的一眼看上去就显得强壮凶悍的赏金猎人,安布罗斯其实更像一个会说些花言巧语讨贵族夫人欢心的浪荡小白脸。
但这里没人敢看轻他,因为就上个星期,就在这间酒吧,安布罗斯若无其事地砍下了“双斧胡克”的脑袋——某位赛恩镇治安局损失了八名治安官都没能拿下的凶恶通缉犯。
安布罗斯提着一个血流得滴滴答答的脑袋,笑着对酒吧里的人解释自己接了官方的悬赏,害怕对方跑掉才不得不大庭广众下下手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也足够让人留下心理阴影。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人公认的心理阴影的安布罗斯刚摆脱一场恼人的追杀,心情实在不算美妙。
他无视周遭的异样,对服务生吩咐道:“请给我一杯周日特供,冰饮。”
如果是平日,他也许还会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比如“杯垫不要圆形”或者“冰块只加三颗”。
这并不意味着安布罗斯挑剔或者喜欢故意刁难人,他只是觉得那样很有趣,通常情况下都是兴致使然或者心血来潮。
而今天安布罗斯显然没有这种兴致。
血管里液体不正常的加速流动,血液比往常更炙热,阵阵传来的细小兴奋感如蚂蚁在撕咬神经般让人战栗。
这不是战斗遗留下来的余韵,而是屠龙家族特柯拉自古传下来的天赋血脉,当他们与狩猎目标距离越近,猎物的目标攻击性与恶意越强,就会有越明显的感应。
特柯拉天赋血脉日渐被稀释的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像安布罗斯一样有如此清晰的感觉了,顶多冥冥之中会有种危险的预感。
安布罗斯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以前随家族长辈狩猎龙族时,靠着这种玄妙的感应捡回了好几次小命。
但问题是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一座繁华喧闹的小镇酒吧里:
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可事实就是,安布罗斯被一头危险的龙族尾随了。
没过两分钟,服务生就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橙色液体回来了,他战战兢兢地把杯子放在了安布罗斯的面前:“先生,您的‘周日特供’,请慢用。”
服务生瞧着老实面嫩,一头卷毛,胸前别了个小巧名牌,上面刻着“乔”,想必就是他的名字了
安布罗斯朝他点了点头,端起“周日特供‘就灌了一口。
焦糖色的液体入口有种发酵后的面包香气,杯壁边点缀的薄荷则让它给人更清新的观感,味道实在是不错。
清凉的冷饮缓解了安布罗斯身体里不正常的躁动,他这才感觉好些了。
他擦了下杯身外侧流下的水珠,明明手中的饮品还剩大半,却对服务生乔道:“再来一杯,谢谢。”
途中有无数次偷袭的机会,跟着它的龙族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动手,想必是另有企图。
既然它有目的,无论如何都会现身的,该准备待客了。
***
服务生乔青着脸从吧台走到后厨,等着他的同伴卡尔连忙搀住了他:“你还好吗?”
“我紧张得快吐了,我就不应该和你们打什么赌。”
乔费力说着,慢慢蹲坐下去,他还有点腿软。
“哈哈,这不是愿赌服输吗……”卡尔尴尬地搓了搓手。
紫茉莉酒吧的工作人员很少有这么怂得时候,事实上,他们为自己专业素质远超同行人士而骄傲。
劝架与抢救不在话下,甚至是以掀桌子为信号的群架后,他们也能将酒水和物品损失费在内的账单准确送达至每个闹事者手中。
但那个男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那一天,比往常还要温柔醉人的晚风把这位吹进了紫茉莉酒吧的大门。
百来平方的场地里,有人安静独饮,有人三两成群干杯嬉笑,唯有香薰也压不下去的不一股血气彰显了这座酒吧的不同之处。原来,仔细一看,喝酒的客人们或多或少带着武器,刀剑弓叉斧,没有你找不到的。大堂的最显眼处,更是挂了张偌大的悬赏榜。
没错,紫茉莉酒吧虽然名字优雅,但它实打实的是一家黑酒吧。
值班的卡尔发现了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安布罗斯,他热情地招呼:“这位英俊的先生是新面孔呢,来点什么吗,我强烈推荐最近好评如潮的’幸运一刻’!”
“我来找人。”安布罗斯有点冷淡的道,目光在四周搜寻。
服务生没有因顾客不感兴趣的表现而失落,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常客往往都是从新顾客开始的。
卡尔介绍起“幸运一刻”独特的材料与工艺,期望安布罗斯能领略到其魅力。
正当他说到来自雨花镇有露水清香的葡萄时,安布罗斯走向悬赏榜右边数第二张桌子。
那桌的客人筋肉扎实,手臂有普通人大腿粗,身量看着六尺有余,一个人硬是坐出了四个人的气势。
或是不想惹事,或是心有畏惧,周围人不自觉都离他远了些,空出小片地来。
安布罗斯于是很容易地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瞧瞧,又有不怕死的来了。之前挑衅过胡克的人都没再出现过了。"有人低声说了句。
凶悍的“客人”,不,该说赏金猎人,危险地注视闲步走近的安布罗斯。
逐渐紧张的气氛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安布罗斯就像没感受到一样,最终停在对方两米外。
“你的痣长的真不错。”
酒馆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叫做胡克的猎人呼吸间抄起斧头便劈了过来。安布罗斯侧身后撤两步,斧头刚好从他脸侧擦过。
“老兄干嘛这么暴躁,你难道没有对我夸赞心生好感吗。看来我的语言艺术还有进步空间。”
当字面意义的“击碎”被安布罗斯用在酒吧顾客的脑袋上时,工作人员们比一般人多二磅的胆子也一同碎了。
从此以后招待安布罗斯的倒霉蛋开始以抽签决定。
***
谈资归谈资,谈完了还是得工作。调酒师又调好了一杯”周日特供“,乔把它放在托盘上端着。
走出去之前,乔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安布罗斯平时还是很有礼貌的,上次见血也只是因为悬赏目标刚好在店里面……没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停止颤抖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布罗斯正在吧台上玩他的匕首,身边却多了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看见服务生乔出来了,安布罗斯朝旁边指了指,“给旁边这位先生,钱算我头上。”
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神秘人,他大半部分脸都隐藏在兜帽下浓重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下颌。
神秘的人身边也全是神秘的人,不是所有遮遮掩掩的人都是邪恶分子,没什么好奇怪的……乔在心中反复念叨了几句“正常”、“正常”,绷着脸完成了自己工作。
接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先生贵姓?”安布罗斯微笑对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先生问道。
黑衣人明显顿了一下,他被问到名字的反应就像是突然被导师抽查魔咒该怎么念的的魔法学徒。
“也许你可以叫我……维恩。”
“好的维恩先生,”安布罗斯从善如流,“所以你今天跟着我干嘛呢?”
被直接打成跟踪狂的维恩先生只是蹩眉看了安布罗斯一眼,事实上他也很不解。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到现在也没什么动作,你能感觉到的,我是……”
安布罗斯伸手捂住了维恩未尽的话语,“原来要讨论这个吗,我们换个地方说。”
维恩眯起眼,瞳孔的缩小让他看起来十分危险。
发起攻击的前兆,安布罗斯想。
这个别扭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儿之后,维恩终于点了点头。
安布罗斯刚放下了手,就见维恩用酒馆提供的湿纸巾擦拭起安布罗斯碰过的地方。
安布罗斯:“……”我手很脏吗?
维恩不悦地对这个冒犯自己的人道:“看什么,不走吗?”
安布罗斯无奈的摊手。
不巧的是,他们走出紫茉莉酒吧的大门,雨水就从天空中打下来,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安布罗斯找了家距离最近的旅馆,把钱递给老板后道:“一间房,要干净点的。”
房间在二楼,两人进入房间,安布罗斯转身关好了门。整个过程中,维恩如影子般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嗯,那个什么…安德鲁,所以你找我有何贵干呢。”
安布罗斯刚说完,就听见旁边的人用毫无波动的声音纠正了他。
“维恩。”
维恩脱下他的兜帽,金色的眸色和竖瞳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灯光下。
“果然没看错啊。”安布罗斯饶有兴趣地把手搭在下巴上,“纯血龙族,真是罕见呢。”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打量我。”维恩有点不悦,“要说罕见,察觉了却不动手的屠龙家族后裔也不输于我。”
被说出身份,安布罗斯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他浮夸地耸肩摊手,反而有点为难地道:“啊,其实我六个月前刚脱离了家族,说不定你还能看见我的通缉令呢……”
“无所谓,能杀了我就好。”维恩道,“我想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这可真是不得了,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安布罗斯突然沉默了。
屠龙家族特柯拉,直系血脉世世代代能够与龙联系共鸣的家族。所以当安布罗斯·特柯拉的血液开始躁动时,他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头因为对屠龙猎人的仇恨准备发动袭击的愤怒龙族,却发现它只是默默地跟着他。
他猜不透这头陌生的龙族的意图,而龙没有任何现身的迹象,距离却拉得和越来越近了。
龙族的气息不断刺激着屠龙者后裔的杀意。终于,当安布罗斯按捺着冲动,在紫茉莉点了杯冰饮后,维恩坐到了他的旁边。
杀了我就好,龙族这样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