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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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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监狱急促的警报划破了特柯拉领地宁静的天空。
久久搜寻安布罗斯和维恩未果的卫兵长忍不住破口大骂:“操他爹的,又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很快,就有好几名穿着囚服的犯人和卫兵们撞上了。还没来得及因自由而狂喜的犯人远远看见了他们,掉头就跑。
监狱上下乱成一团,时不时就传来几声惊诧的呼喊:“犯人们全部跑出来了!”
***
黑石监狱高层,安布罗斯得意洋洋地把挂在手指头上的钥匙串转了好几圈:“卫兵们应该收到我给他们的大礼了吧,可不要继续咬着我们不放了。”
每经过一间关着犯人的牢房,安布罗斯就凑上去把锁打开,在他们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叫人家别愣着赶紧出来。
维恩看他一路走一路放,表情高兴地好像在完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配合着冷森森的监狱走廊,顿时生出淡淡的荒诞之感:“你钥匙哪里来的?”
安布罗斯颇为愉悦地反问道:“要不然你猜猜我是怎么做到在你要被抓住的时候恰好出现在附近的监狱的?”
这下维恩明白了,安布罗斯大概在被关进监狱之前就通过不知名手段弄到了所有监狱房间的钥匙。
特柯拉的人以为他们把安布罗斯关住了,却不曾想在安布罗斯眼里,这里就是个可以任他来去的大型游戏场。
“难怪他们这么防备你。”
三言两语间,又是一层楼走到了底,通往最顶层的楼道口出现在眼前。
正迈步踏上台阶的安布罗斯耸耸肩:“总之,钥匙怎么来的不重要,问题在于地下关押龙族的牢房是特制的,我手上的钥匙打开不了。”
维恩一直没有问安布罗斯打算怎么帮他救出同族,正如他刚才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制造混乱。
但此刻听到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黑石监狱的顶层有打开牢笼的方法,对吗?”
“特柯拉研究院的老头们每次造大型功能法阵都喜欢把机关放在最顶层,虽然我不太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喜欢在高处吹着冷风,万事皆在掌控中的感觉吧。”
“比如扣在所有人脑袋顶上的那个结界,它是由领地内所有的钟楼顶端的法阵核心共同支撑的。”
维恩沉默着,没有告诉安布罗斯他们家的长老不是喜欢吹冷风,而是那样做可以让结界的魔力分布更加均匀。
“但我也不敢确定黑石监狱的法阵核心就在顶层。如果我猜错了,那等卫兵们把犯人全部抓完了,我们说不定就交代在这了。”
说到此处,安布罗斯笑了笑。旁人看了只会觉得他不像是害怕,反而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实际上,随着维恩逐渐接近顶层,他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浓度越来越高。
维恩抬起头,目光向上望去——一扇镌刻着复杂纹路的石门出现在台阶尽头。
安布罗斯也看见了那扇门,脚步短暂的停顿了片刻。维恩在和他踏上同一阶台阶,越过他时轻声道了一句:“看来你赌对了。”
两人来到石门跟前。安布罗斯在它表面上敲了两下,石门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听起来颇有份量。
维恩把魔力聚集在掌心,伸手从那些纹路上拂过。随着他的动作,纹路有生命一般顺序亮起。
安布罗斯饶有兴味地为维恩让出操作的空间,“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接下来就只能拜托维恩大人了。”
他本以为此处该有一些精密的解密过程,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石门猛然炸开,好几个破碎石块堪堪从他的头边擦过。
维恩率先迈步,给了安布罗斯一个催促的眼神:“还不快走?”
按理来说,如此粗暴的破坏早该触发警报引起卫兵的注意了。但现在嘛……警报已经在响了不是吗?
安布罗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压下神经中逐渐灼热的兴奋感,道了声“好”。
石门背后是一间光线昏沉、设计奇异的密室。和一般的方方正正的房间不同,这间密室由六面墙壁组成,每个角都放置着魔力反应非常强烈的水晶球。
水晶球悬浮在不知名的魔法仪器上方,连接着地板正中央的魔法阵。几乎占据了地板四分之三面积的魔法阵静静运转着,发出嗡鸣的声响,鎏金色的纹路间仿佛有光芒涌动。
维恩弯下腰,指尖捻起一点构成魔法阵纹路的金色粉末嗅了嗅:“这是一种魔力传导性极好的绘制材料。”
魔法阵的荧光映在他的侧脸,点亮了他的眸底。这座巨大可怖的魔法阵在他的脑中解构、重现。
安布罗斯专注地看着维恩,等待他的结论。
龙族无愧于魔法的宠儿。再睁开眼时,这座魔法阵的一切对于维恩来说已经是分毫毕现,他确信地道:“关押龙族的牢笼上附着的魔法就出自这座魔法阵,不会错。”
安布罗斯想了一下:“我能做什么吗?”
如果维恩自己单独就能解决,他应该早就动手了,不会说这么多。
“确实有需要你的地方。”
维恩走近安布罗斯,牵起安布罗斯的手腕。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安布罗斯心脏莫名紧缩,他被牵起的那只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下一秒,维恩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刺痛随着血珠一起从那道被划破的口子中溢出。
“嘶——”冷不丁被这么来了一下,安布罗斯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收回来。
维恩紧紧地钳住了他不让他把手收回去,五指从他的手背后面插入指根,和他交握,“别动。”
安布罗斯再次意识到,龙族的力气真是大的离谱。
手背相贴的那部分皮肤隐隐发热,魔力的涓流从维恩的掌心淌向安布罗斯。
然后,维恩牵引着安布罗斯沾染了血的掌心去触碰角落里的水晶球,转动它们,把它们调整到特定的角度。
“这水晶球还要滴血认亲才能操作?”安布罗斯莫名道。
因他有趣的比喻,维恩嘴角微微勾起,“你可以这么理解。”
六个水晶球全部操作完毕,法阵猛然暗淡了下去,像是失去了能量来源。
与此同时,黑石监狱整个建筑都颤动了两下,简直让人想忽视都难。
“啊欧。”安布罗斯躲开因颤动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小撮灰尘,“这些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顶层了。”
维恩沉着道:“法阵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安布罗斯看他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有些遗憾,老实道:“你的同族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察觉吧,难道还要你去亲手教它们怎么把牢门撕烂吗?”
话音刚落,龙族的高亢啸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回荡在特柯拉的领土上空,宣告着它们重获的自由。
安布罗斯察觉到它们叫声中压抑的愤怒,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突然淡了下来:“看吧。”
维恩看见安布罗斯的表情,突然开口道:“我会劝告它们不要和特柯拉的人纠缠,以破开结界离开特柯拉为要务。”
安布罗斯没想到维恩察觉到了他在担忧什么。他先是愣了愣,接着不太习惯的抿了抿嘴:“谢谢。”
维恩眯眼,又补充道:“但要是特柯拉的人主动攻击,我不会管。”
“这样就可以了。”安布罗斯笑笑,靠在塔顶石砌的窗口旁,俯瞰特柯拉的土地。
不论是特柯拉的族人还是龙族,都不是柔弱无力等着被猎杀的圈养兽类。
龙吟声一响,整个特柯拉领地都喧闹了起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安布罗斯知道,无论是专门的猎龙队伍,还是魔法师,都行动起来了。
维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悠闲看风景的人催促道:“该走了。”
但他并没有转身返回来时的门口,而是走向窗边安布罗斯,侧头看他。
安布罗斯挑了挑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维恩的话向来很少,偶尔开口也让人感觉性格恶劣。
在漆黑的窗台石材和湛蓝天空交际的切线,在又要踏上一轮逃亡的前刻,维恩却如卸下了沉沉往下压的一切,朝着安布罗斯展颜一笑,含的是不易叫人察觉的肆意和骄傲:“人类,需要我再带你飞一次吗?”
安布罗斯大笑起来,用行动回应他——他踏上窗口边缘,不带半分犹豫地跳了下去。
身体受到引力召唤,好似枝头的苹果砸向大地,下一刻就要变成红白的碎块。
在这几乎让人发疯的失控感中,安布罗斯闭上眼睛,听见翅翼划开风的声音。然后,他被一具温凉的躯体接住,不出意料地摸到对方光泽的鳞片。
睁开眼时,他们正往上俯冲,宽广无垠的天空占据了全部的视野,阳光与温度都恰好。
“你就不怕我反应不过来吗?”维恩一边凉凉地问他,一边调整姿态,恢复平衡。
安布罗斯下意识地又摸了几把鳞片,答非所问道:“长老们喜欢把法阵修在高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然而维恩还没来的及对他突如其来的感想发表意见,就听见一声短促有力的高喝:“放箭!”
身穿甲胄、手持长弓的特柯拉卫兵队列依次排开,正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密密麻麻估摸着有两百人。
卫兵们指间的弓弦因拉力而满张颤抖,随着指挥官的下令,此时正对着维恩和安布罗斯的箭尖迫不及待地离了弦。
霎时,箭簇如天地间倒置的急雨一般向他们袭来。
维恩的瞳孔猛然紧缩,面对危险的本能促使他瞬间发动魔法,竖起风壁。
箭簇被风壁隔开,攻势却不曾停止,一轮接着一轮。
局势已经很明了:特柯拉的人想打消耗战。
时间拖得越长,安布罗斯和维恩的处境越不利,特柯拉的人只会源源不断的向此处聚集。
特柯拉的人来得比想象中还还要快,或者说,快得不太正常。
安布罗斯喃喃道:“简直像早有埋伏……”
维恩本可以离开黑石监狱附近的区域暂避锋芒,但他的同族们虽然刚挣脱了牢笼,却依然还在地下,如果他此刻离开了,等待它们的将是一场围剿。
更加致命的是,这里是城市,这里是首都塞雷斯塔尔。
如果特柯拉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他们可以找都城护卫队,甚至可以冒着惊动皇帝的风险请求出动帝国军。即使这样会暴露领地里有龙的骇人事实,调查也是之后的事情,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行动仿佛被洞察的微妙不适感让安布罗斯隐隐感到一丝熟悉,他想起了某个自己不想在此刻对上的人。
“安布罗斯,”维恩打断了他的沉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右前方,站在卫兵长旁边的那个黑衣男人,你看见了吗?”
“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安布罗斯闻言分心向地面看了一眼,目光蓦地滞住了。
“安布罗斯?”维恩察觉到安布罗斯的不同寻常的反应,不由得迟疑地再次叫道他的名字。
却见安布罗斯眉头紧锁着,难得显露了几分烦躁:“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我明明提前确认过他的行踪……”
“谁?”维恩心生不妙的预感。
“伊戈尔。”
伊戈尔,安布罗斯的舅舅,特柯拉家族的家主。
反应过来的维恩猛然转回头,刚好那个黑衣的削瘦男人也正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凹陷的眼窝里是一双和安布罗斯相似却又不同的紫眼睛。
伊戈尔与他们对上视线,嘴唇开合做出口型:“我亲爱的外甥,闹够了吗?”
安布罗斯很难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无数种情绪倾泻而出,击打着狭窄的思绪闸口,又好像只是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回过神来时的安布罗斯发现自己脊背紧绷着,手也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匕首。
“你想杀了你舅舅。”维恩不知道安布罗斯和伊戈尔之间有什么仇怨,但安布罗斯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安布罗斯动作微顿,再开口时自嘲地笑了两声:“维恩,今天说不定我们就交代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