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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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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嫌安布罗斯引起的骚乱还不够似的,伊戈尔轻飘飘地抛出话头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为何不把我当年故意引龙袭击边境的事也一起说出来?”
此言一出,引起周遭哗然。
即使知道伊戈尔这位舅舅从来不屑于掩饰,安布罗斯还是为他不合时机的坦诚感到意外——这件事暴露出来,伊戈尔必定要受到诸多声音的质疑,他就不担心坐不稳屁股底下的位置吗?
伊戈尔看出安布罗斯心中所想似的一笑:“安布罗斯,你要是想要特柯拉的家主之位,我随时可以给你。”
安布罗斯嗤笑道:“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要是你把咒术的解法告诉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掉头就走。”
家主之位在他口中简直像是跳蚤市场上遭人挑拣的破烂货,不少长老听的脸色铁青:“满口胡言乱语,族长大人,不如先把他拿下…!”
伊戈尔淡淡觑了出声的长老一眼,那人喉头滚动,立马噤了声。
看到伊戈尔移开了视线,他才松了一口气:差点忘了族长大人是怎样一位说一不二的领导者,他平时最讨厌别人帮他做出决定,自己竟然被安布罗斯气得一时间忘了这点。
放眼围观的特柯拉长老或士兵,大多人因为安布罗斯的一番话陷入了混乱,面露犹疑之色,但又因为安布罗斯没拿出切实的证据且伊戈尔积威深重,不敢擅自行动。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等这场闹剧的落幕。
伊戈尔抬起手,黑色神秘的咒文缓缓自他掌心中显现,美丽又危险:“孩子气的话,你知不知道要是这门咒术研究成功,能够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助力?”
“安布罗斯,我清楚你的天赋。回归家族吧,接手我的衣钵。”
“你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放下心中对几条野兽的怜悯罢了。”
安布罗斯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当然知道其中的价值。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不少的特克拉长老支持伊戈尔——即使他真的是一个心思深沉的阴谋缔造者。
控制龙族的咒术一旦成熟,龙族和人类的地位就会彻底翻转。人们不用再担心龙族的威胁,它们的强大将化为人类手中的武器,龙族将成为人类亘古以来征服的物种中的又一支。
而作为最早能够奴役龙族的家族,权力与财富对特柯拉来说就是唾手可得,就连想掂一掂标志着人类最高权力的那顶冠冕都未尝不可。
钱库不够充盈?家族子弟不够优秀?核心贵族圈的排斥?
它们再也没有资格成为家族长老会议上的难题。
再次的,家族的未来与他个人自私的坚持被摆在同一杆天平上,更加赤裸、更加残酷。
安布罗斯难以自控地向维恩的方向扫了一眼,却见黑色龙族的眼皮极快地开合了一瞬。
“!”
仿佛有电流在头皮上一荡,安布罗斯强压下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异样表现,只留出镇定的表象。
他猜测在自己和伊戈尔说话的时间里,维恩已经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只是静观其变,装作还不能动弹。
眼神遥遥的一相触,仿佛联通了他们的心神。
接着,维恩标志性的冷淡语气在他脑海中响起:“安布罗斯,不用管我,我知道你一个人能够脱身。”
早在叛逆的念头诞生之际,安布罗斯就知道自己下决定仅仅需要一个微小的推力,而安布罗斯单方面蛮横地认为自己已经受到了某种邪恶的驱使。
不知道是回答谁,又也许同时回答了两者,安布罗斯扬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今天注定得打一场。”
短剑在手里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安布罗斯脚尖往外侧了侧。毒蛇迅捷地扑向猎物般,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不在原地。
没有任何策略可以实施的空间,这是场纯粹的搏杀。安布罗斯唯一的目标就是控制住伊戈尔,好让他成为自己的筹码。
伊戈尔手中的咒文重新排列,组合为另一种基础攻击魔法,在堪堪要被刺中之际将安布罗斯的剑刃弹开了两寸。
但那只是迷惑人心的佯攻,动作更快、力道更深的一道剑光紧跟着他另一只手的动作闪了出来。
“族长大人!”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下意识就想要上前。
电光石火之间,伊戈尔的动作依旧镇定,左手手指上装饰的银质戒指无声碎裂,挡住了这附加一击——那是伊戈尔身上防护用的魔法道具。
首次交锋未成,安布罗斯一边后撤,拉出距离,一边不忘嘲讽道:“族长大人真是惜命,不知道这样的魔法道具您身上还有几套。”
他最讨厌的就是和魔法师战斗,没有刀锋相对的刺激感,还得提防他们花里胡哨的魔法。
不巧的是,他舅舅就是素质顶尖的那批魔法师中的一人。
伊戈尔恍若未闻,只对骚动的特柯拉族人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要插手。”
命令落下后,伊戈尔法杖对空轻轻点了两下,口中极快速地吟唱起来。
安布罗斯更加警惕,伊戈尔施展基础魔法从来不用吟唱,现下明显是开始认真了——是冒险近身打断这个魔法,还是躲避?
安布罗斯瞬息间在脑海中将两种想法都过了一遍,正要动作时,就听见维恩指挥道:“是范围魔法,拉开距离,越远越好。”
一丝愉悦的笑意掠过安布罗斯的嘴唇,他不禁得意地想:魔法师而已,我这边也有。
如果说一个普通帝国魔法师的火力和一架城防大炮差不多,那伊戈尔的火力等同十门火炮交叉扫射。
安布罗斯极为听话地跟着维恩的指示左挪右闪,每次的攻击魔法都擦着他的边过去,狼狈中带着几分诡异的懒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安布罗斯处于下风,却被他那种戏谑的态度弄的不痛快。
连伊戈尔都皱了眉:“我不记得教过你这样战斗。”
安布罗斯在翻滚间又躲过几道魔法,不以为意道:“当赏金猎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能活命,打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有效就行。”
不知不觉间,他们离战斗开始时的位置越来越远。卫兵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安布罗斯和伊戈尔身上,没有人去注意已经“重伤”的黑色龙族。
趁此机会,安布罗斯向维恩传音道:“你还能飞起来吗,等会我会再发起一次主动进攻,你趁机和你同族汇合。”
维恩沉默了两秒,语气复杂至极:“安布罗斯,你真是蠢到了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境地。”不然怎么敢为他一个异族做到如此地步。
安布罗斯还有心情调笑:“亲爱的维恩大人其实挺喜欢这种类型的吧,不然怎么会出手救我这个蠢人呢?没关系的,等你脱了身,我还死扛着和伊戈尔打什么?”
“闭嘴。”
维恩没有再说话,看起来是接受了他的安排。安布罗斯便收起心神,调动起全身的感官,寻找伊戈尔的破绽。
要打魔法师,首先得快,其次得狠,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毁掉他们的施法媒介、砍掉他们的手……或者,直接让他们不能发声。
安布罗斯目光于是先后落在伊戈尔的法杖和他的脖子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金属的纹路带来些微冰凉的刺激。
有点难啊……不过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想。
看不惯安布罗斯躲躲掩掩的行径,伊戈尔愈发不耐。
他耐心的丧失逐渐体现在越来越暴烈的攻击节奏上,每一阵魔法波动后,安布罗斯原本站着的位置上就会溅起泥土和烟尘,只留下一个恐怖的大洞在原地。
轰——!
又是一阵漫天的泥土碎屑物。
正在伊戈尔目光左右游移,在其中找寻安布罗斯的下一个移动地点时,安布罗斯悄无声息的身影从烟尘正中滑出,腰腹处的衣物上赫然燎了个焦黑边角——他竟然是根本没躲!
就这一呼吸间的惊讶,安布罗斯近了伊戈尔的身,两把短剑在双手里交错成十字形,绞断了伊戈尔的法杖。
随即,薄薄的刀刃又分了开来,凶悍地向他的咽喉部划去。
伊戈尔神色一凛,这次碎裂的是他胸口的吊坠——这是他身上最后一个防身的魔法道具。
这次这个吊坠样式的魔法道具显然不止有阻挡攻击的效果,蓝紫色的电流顺着攻击者的手臂窜上,穿透过心脏。
安布罗斯被静止了一般浑身一僵,差点没握住武器,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淌下。
急促且带有血腥味的喘息声中,安布罗斯没有退后,左手在腰间一擦,指缝间就多出三柄雪亮小刀,手臂一悬一放,向伊戈尔激射而去。
而安布罗斯本人又紧跟着这波节奏继续缠了上去,伊戈尔不得不抽出自己不常用的配剑格挡,然后在攻击间隙间使用一些基础魔法,尝试重新拉出距离。
不对劲,伊戈尔想,安布罗斯是不知道他的防身道具是有几件的,不应该如此鲁莽的再次攻上来。
他注视安布罗斯的眼睛,安布罗斯的眼神像是不知暂避锋芒是什么的狼兽,即使面对的是一头比自己更年长、经验更加丰富的族群头领也要凶恶地撕咬。
他想起安布罗斯明明不精通魔法却能次次精准闪避,又联想到他现下像是要拖住他一样的表现。
——那只黑龙!
想明白的一瞬间,伊戈尔面上冷得像冰,他用剑挡了迎面而来的剑风,又硬生生用手掌握住了另一把斜砍而来的短剑,转头去看背后那只他击落的黑龙。
果不其然,那只黑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展翼腾空。
它无机质的金黄色瞳孔睨了伊戈尔一眼,毫不犹豫地向高处飞去。
“伊戈尔舅舅,打架可要专心一点啊。”安布罗斯阴恻恻地道。
伊戈尔哼笑一声。赤红的鲜血从他握住刀锋的指缝间流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诡谲蠕动起来。
该死的,伊戈尔怎么净研究一些诡异的邪异法术!安布罗斯忍不住暗骂道。
安布罗斯试图拔出短剑,那剑刃却像嵌进了石头般纹丝不动。他只好弃了那把剑,在那些鲜血沾到自己前后撤了好几步——维恩不在,没人帮他解析魔法,小心为上。
“不叫人拦一下维恩吗?”安布罗斯用话头吸引伊戈尔的注意力。
伊戈尔短暂反应了一会儿才把“维恩”这个名字和那只黑龙对应起来,却并不搭话,只沉沉地看向维恩所在的方向。
魔法师都被派去拦截其余龙族,一群飞行魔法都不会用的卫兵怎么拦的住它。
蠕动的血液逐渐沸腾,在伊戈尔的控制下化作细细的红色丝线,偶然间滴落的一点居然腐蚀了伊戈尔脚下的石质地砖。
安布罗斯瞳孔微缩。
这术法与最开始击落维恩的那种黑线分外相似,却更加危险。它看起来是直接奔着杀死目标的目的去的,要是这个法术打中了维恩,他恐怕会顿时被切成无数块。
微妙的恐慌感促使安布罗斯几乎在瞬间就下了决断——一定得截住它!
伊戈尔的用来制造法术的血液不可能无穷无尽,先消耗那些具有腐蚀性的血液……安布罗斯心思一转间便制定好了策略,转头向离他最近的几个卫兵冲去。
前排的卫兵通常起到承担攻击,固守阵线的作用,因此皆配备了盾牌。拿着盾牌的几个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精铁的盾牌便脱了手。
尺寸大到能遮住大半个人的盾牌被安布罗斯当作飞镖扔向伊戈尔,迅速被化成残渣的同时也反过来消耗了不少血线。
安布罗斯深知小花招不能耍两次的道理,被抢了一次盾牌的卫兵们必然会警惕他的动作。
于是他不再想着故技重施,转而全心全意地盯着伊戈尔。
伊戈尔面上丝毫不见恼意,手掌轻柔一挥,像是晚饭净手后甩落残留的水迹。
剩余的血液燃烧着,在燃烧殆尽后显露出一支箭的模样。
魔力为弓与弦,伊戈尔拉弓上箭,箭矢冷静地瞄准即将脱离攻击范围的黑色龙族。
弓箭离弦之际,伊戈尔嘲弄地看了安布罗斯一眼,像是在说:即使你消耗了大部分法术又怎样,剩下的这点也足够了。
安布罗斯指节攒得发白。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不管是理智还是思虑与衡量皆不再存在。
他向前迈开一步。
“铮”地一声弹响,利箭破开空气,却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的命中了目标,伊戈尔嘴角的嘲意僵在脸上——一道身影找死一般直接撞了上去。
安布罗斯在自己血肉焦糊的味道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的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左部腰腹位置一片火燎过般的焦黑,披风也碎个破破烂烂,双手好像磨掉了一层皮似的淤烂模糊。
安布罗斯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因疼痛渗出豆大的汗水,把快和自己手心沾在一起还滋滋冒烟的短剑丢了出去。
要不是多亏这把材质特殊的短剑缓冲了一下,他恐怕早就被捅了个对穿。
另一边,黑龙化作一个小点,从视野中消失。安布罗斯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完,安布罗斯感觉一只手在安布罗斯的肩头轻搭了一下,随即他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
伊戈尔从安布罗斯的背后绕到他的面前,神情莫测。
“束缚术。”安布罗斯苦笑一声,所以说他很讨厌魔法师啊。
此番战斗终于落下帷幕,安布罗斯伤势严重,身上的武器也没了,可以说是失去了反抗能力。好在,他为维恩他们争取了时间。
特柯拉上空响起一道雷鸣般的巨响,保护了特柯拉领地十余年的结界如即将有雏鸟破出的卵壳一般,蔓延出几条裂痕。
伊戈尔在这时也收到卡梅伦的魔法通讯,对方语气艰涩地道:“族长,那只黑色龙族似乎极其了解特柯拉魔法师的攻击方式和结界结构,我们这边恐怕守不住了。”
“它们正集中攻击特柯拉结界的薄弱处,结界最多还能支持……七分钟。”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伊戈尔用没有什么意外的语气回道。在在因结界碎裂而慌乱的特柯拉族人中,他冷静得如一只稳住船身、锁住风浪的千钧锚。
特柯拉的族人们看见屹然不动的家主,骚动逐渐平息。
安布罗斯同样勉力抬头看向穹顶,嘴角微微勾起:看来在维恩加入并开始引领其余龙族作战后,很快把特柯拉的魔法师们逼入了劣势。
他此刻浑身是伤,血呲呼啦的,衬得这一抹笑容有些瘆人。
没过多久,一道阴影缓缓靠近,停在他旁边。
“你笑什么?”
伊戈尔几乎带有逼视意味的眼神刺在安布罗斯身上:“你为那头龙拼死拼活,可它头也不回的抛弃了你。”
“我本来就准备帮它们逃出去。”安布罗斯懒声道:“我是因为技不如人,才落到你手里。”
“是吗?”伊戈尔轻巧地反问:“只要你刚才不管我对它的攻击,是有机会杀了我的。”
安布罗斯咳了几声,连同脊背都在颤动。等他平复下来,一个语气词施舍般地从他齿间吐出:“是吗。”
伊戈尔没有说话。此时,这种沉默滋生出一种异样的氛围,虫豸爬行般窸窣笼罩上安布罗斯的皮肤。
———那是一种黏稠的杀意。
黑沉沉的阴云在伊戈尔眼里集结,他看着安布罗斯,透过他陷入某种回忆里:“你和伊维图娜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给你们选择,给你们更轻松的捷径,你们却偏偏执着在某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上。”
安布罗斯觉得好笑,伊戈尔拿他和母亲相比属实是一种抬举,他母亲真正具备英杰所该有的特质,而他只是为小小私心。
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自己其实和舅舅更相似一些。
短暂的真心外露对伊戈尔而言似乎只是意外,很快,他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琢磨不透的样子:“我一直在研究控制龙族的咒术。”
“就在前段日子,出于无聊和兴趣,我将它的术式反转,用在了送过来的毒蜥身上。”
伊戈尔平稳而缓慢地叙述,仿佛在讲一个故事:“你猜怎样了?”
安布罗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只可怜的蜥蜴没什么好结果。
往日里只有他恐吓他人的份,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恐吓,居然感到有些新鲜,于是难得配合地道:“我猜它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可爱宠物小蜥蜴,我还猜你打算把它用在我身上。”
安布罗斯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粉红色蜥蜴的画面,补充道:“如果我真变成那样了,你可以把我送给维恩,他应该不介意养我。”
“错。”伊戈尔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支新的法杖,熟悉的黑色咒文在杖尖的书写下浮现:“那只毒蜥的‘意识’消失了,只留下一具活着的外壳。”
他顿了一下,对安布罗斯露出今天第二个笑容,恶意的笑容:“但后者对了。”
“对于叛逆的外甥来说,这个结局正好,不是吗?”
控制意识的咒术反转过来的效果居然是泯灭意识,听着有点玄妙但又有种“好像是应该这样”的合理。
但在作为实验品,这个咒术再玄妙,安布罗斯也忍不住恶寒:“听着有点丢脸,伊戈尔舅舅,你真的想有个白痴外甥吗?要不还是直接把我杀了吧。”
但伊戈尔似乎丧失了兴致,不再回答,编织即将用在安布罗斯身上的魔法术式。咒术散发着黑色光芒,愈发显得不祥。
“伊戈尔舅舅,既然我马上就要变白痴了,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猜为什么在我知道了是你亲手把母亲送上死路后,我没有一回来就捅死你吗?”
伊戈尔的手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所以,你想说什么?”
“因为我母亲没有死在劫匪的袭击里啊。”
安布罗斯简略地把自己寻找真相的过程说了一遍:“记录真相的魔法石是我在黑龙陨落的冰原找到的。如果她随着马车坠毁一同死去了,那她是什么时候去的冰原呢?”
”后来我才想明白,雪原上为我引路的那具枯骨就是我的母亲啊。”
“她的骨头上几处伤痕,想必是严重到治愈后也留下了后遗症。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她干脆返回了星霜城。”
“她设下结界,留自己在冰天雪地里,镇守黑龙的怨灵,以防它因执念继续南下,再次制造悲剧。”
“她做下这一切,未尝没有帮你赎罪的意思。”安布罗斯自顾自地乐了起来,直把自己的伤体笑出了气若游丝的感觉:“我就想啊——我母亲是真的心胸宽广。”
他睇着伊戈尔,眼里还残留着某种刚从心底刨出来的、似嘲笑似怨恨的沉淀情绪:“在她留下的遗言里,没有一句是叫我帮她报仇的。”
“从星霜城回来的路上,我就自己在那琢磨。也许母亲是对你有什么期待呢,她如此煞费苦心,我要是弄死了你岂不是坏了她的事了?”
从某一刻开始,伊戈尔就一言不发,似乎成了一座无知无觉的雕像,只是无动于衷地听他说着。
他的目光虚虚落在空气中的某一处,没有焦距,就好像那里存在着一只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幽灵。
恍惚中,安布罗斯感到眼前之人的身上也笼上了一层灰色麻木的死意。
两人相对沉默,凝固成一幅静态的素描画,直到一阵人群的惊呼重新唤醒了感官。
几分钟过去,领地上空的结界愈发摇摇欲坠,在不堪重负的临界点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说够了吗。”伊戈尔道:“说够了就和我姐姐一起团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