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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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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刺破天边的云层,为其镀上斑斓色彩。
维恩因为固定的生物钟准时醒来,却没有想到有人醒得比他更早。
安布罗斯坐在床上,手撑着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谁看见了都知道他熬了一宿。
维恩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我的魔法从未失效过,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抓住安布罗斯的手腕,想要检查自己施展在安布罗斯身上的魔法的状态,却不料被胆大妄为的人类反握住了手指。
安布罗斯转过身来。不算强烈的光线里,他的面容朦朦胧胧,视线却具有强烈的存在感:“维恩,伤势恢复后,你肯定会离开的对吧。”
他把这一事实赤裸地摆在台面上,维恩难以直视对方灼人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嗯。”
听到维恩的回答,安布罗斯眼中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并不伤心也并不遗憾。
肯定的回答一但给出就无法收回,维恩猜想过安布罗斯可能有的反应,却没有一种符合现下的情况。
简直像我离去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时,向来不屑于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的维恩生出了浓重的不爽。
他的语气变得不善,明知故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安布罗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的意味,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将维恩的手握地更紧。
肌肤贴着肌肤,真实的温度容易让人生出亲密无间的错觉,维恩感到莫名的心慌。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挣脱的举动,就被眼前人接下来的话语慑住了心神。
安布罗斯赖皮般地靠上维恩的肩头,几缕棕褐色的发丝散落进维恩的衣领:“尊贵的龙族大人,您走的时候可愿捎上我这个小小的人类?”
维恩只记得后来的记忆有些恍惚,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应该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因为安布罗斯再次笑了,颇为心满意足似的。
***
安布罗斯神秘失踪了。
他带着所有咒术相关的成果和资料,以及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黑色长发男人消失地无影无踪。
特柯拉家族的长老们找来第一个发现安布罗斯消失的侍者,以了解这位即将继位的家主消失之始末。
据侍者称,当他如往日一样找安布罗斯递交文书时,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吓了一跳。
房间里乱糟糟的,像是被盗贼席卷过,地板上全是散乱的书页,唯有书桌上摆有一封信。
信封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用火漆封口。侍者好奇地打开,发现信纸上落着潦草几行字:
【本人临时担任家主这一职已有半月,越发意识到自己阅历有限、能力不足。当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看到这一封信时,我已经继续我的赏金猎人生涯了。特柯拉家族人才济济,少我一个也无足轻重。祝各自安好,安布罗斯敬上。】
这封信的内容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特柯拉家族的上层,各大长老的脸色堪称精彩。卡梅伦长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气愤叫道:“这家伙居然敢剽窃我的创意!”
已经准备好的继位仪式被狼狈的中止,换成了新一任族长推举会议。
安布罗斯的画像再次上了特柯拉家族的任务栏。这次贴的不是悬赏令,而是寻人启事。
不过这一切都和安布罗斯和维恩没有关系了。
他们远离了首都塞雷斯塔尔,不看地图也不设置目的地,仿佛踏上一场随意的旅行。
只有偶尔看见报纸上围绕着特柯拉继承人风波展开的报道,他们才会意识这些事刚发生不超过半月。
维恩甚至在候选人人选中看见了安布罗斯的老熟人雷科夫。
“所以你为什么要走,成为特柯拉的家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吧。”维恩问。
两人行走于陌生小镇的街道,对面是张灯结彩的小镇广场。安布罗斯拉着维恩逛着,从一家铺子钻进另一家铺子,每次出来行李里都会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广场上热闹非凡,丰收的小麦和谷物被做成了松软的面包和甜点,人们可以在摊位上任意取用,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欢声笑语中。某一角落堆放了好几桶从酒窖里取出的葡萄酒,此刻已经有一堆酒鬼围在旁边畅饮。
安布罗斯像是没有听见维恩的问题,兴致盎然道:“这个小镇正在举行夏日庆典,我们等会儿去看看吧。”
维恩黑了脸:“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安布罗斯无奈摊手,“我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也没有想要身居高位的迫切欲望……更何况,那样的生活对我很无趣。”
维恩不置可否,但安布罗斯知道他肯定没有信。
他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野心家还是政治狂?”
“这样吧,我悄悄告诉你一句实话。”
维恩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微微抬起的下颚暴露了他其实是想听的。
安布罗斯便凑近他低声道:“之前的理由都不重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私奔,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维恩当即冷冷一笑:“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安布罗斯做出一副谦卑的聆听姿态:“哦?请说。”
“我之所以答应和你一起走,是因为我的记忆恢复了。”
安布罗斯的大脑呈现了一秒的空白:“什么?”
但看见维恩那半笑不笑的表情,安布罗斯剩下的理智迅速分析推断出最有可能的情况:这是维恩对他的回敬。
想通了这一点的安布罗斯恢复到游刃有余的状态,假装信以为真道:“那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吗?那时,你还是一只文静可爱的小龙……”
维恩头一次知道了差点被气笑是什么感觉,睇了安布罗斯一眼后转身就走:“我先回旅馆了,你自己逛吧。”
被留在原地的安布罗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像逗过头了。”
他从柜台上拿起一条颇具当地特色的手工编织披肩———他刚才就看中了这个,现下可以直接当做道歉礼物了。
坐在柜桌背后的店铺老板围观了全程,此刻终于出声:“那个二十银币。”
***
安布罗斯回到旅馆时,维恩并不在,于是他猜测维恩现在依然处于不想看见自己的状态。
维恩会如一只厌烦了主人的猫般消失不见,通常也会趁人不注意安静回来。
安布罗斯想要做哄人的努力,也得等先见到人再说。没什么事可做的他只好把伊戈尔的咒术手稿拿出来看。
他翻到自己早已可以倒背如流的那一页。
【特柯拉祖上曾流传下来一则传说故事。千年以前,特柯拉的先祖与万龙之首科默伦海瑟结为挚友。然而人族寿命有限,不过半百年,那位先祖的寿命便走到了尽头。】
【科默伦海瑟悲痛万分,想尽办法为挚友延续生命。最终,他以血脉秘术为引,将寿命分享给人类。龙族视其为叛徒,将它剿杀于世间最深的峡谷。不久后,特柯拉的先祖也随之死去。】
【我曾将这则故事视为杜撰,视为因年代遥远而被扭曲过的寓言——直到特柯拉拥有了一枚黑龙之卵。】
【我们孵化了黑龙卵,细致地研究真正的龙族的每一寸骨与血。】
【事实证明,特柯拉家族的和龙族之间的确有神秘的联系,这份联系不仅仅止于相互感应,只要挖掘得足够深,研究出控制龙族的方法不成问题。到那时,关于特柯拉未来的想象将不仅仅局限于埃德拉希尔帝国一隅。】
这几段话在充斥着复杂魔法公式与晦涩咒言的手稿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回答了安布罗斯的疑惑:为何维恩濒死时自己能通过喂食血液救回他。
“分享寿命……”安布罗斯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我的一生对于维恩来说会不会过于短暂了。”
他心烦地将手稿收起,坐上窗台打开窗户,在暖和的微风里等待太阳西沉。
维恩怎么还不回来?安布罗斯放空地想。
也许是想什么来什么的道理,旅馆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安布罗斯拉开门,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带伤赔笑的脸。
男人的颧骨青紫,高高肿起,严重到不像是聚众斗殴能产生的程度。
要用安布罗斯的话来说的话,男人简直像被怪力肌肉男迎面揍了一拳。
安布罗斯双臂环抱,懒散地靠在门框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先生,您的同伴在酒馆喝了一桶烈酒,醉得不省人事。”面对明显不是很耐烦的安布罗斯,男人小心翼翼道:“我们想向他收钱的时候,他说要钱的话去找丁香巷尽头的旅馆里一位叫安布罗斯的先生,能麻烦您跟我过去一趟吗?”
很好,安布罗斯暗中叹气,出门不带钱然后把帐挂在他的帐上,这是还没有消气。
安布罗斯没有直接给出去还是不去的回答,转而反问对方:“你的伤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被擦伤了。”男员工目光游移,手指轻轻搓动,就差直接告诉安布罗斯他隐瞒了部分事实。
“哦,酒钱多少,我帮他付了。麻烦你们让他待会吧,等他醒了他自己就会回来了。”安布罗斯摆出一副“事情真多”的冷淡敷衍表情。
见安布罗斯不打算去,男员工这才慌了,欲哭无泪道:“……别啊,这位安布罗斯先生!求求您快去吧。”
“您的同伴喝醉后就在座位上睡着了,但因为,额,他长的比较好看,吸引了一些爱好比较特殊的人士的兴趣……”他尽量说的比较委婉。
安布罗斯知道维恩肯定不会有事,却还是忍不住沉下了脸:“然后呢?”
男员工闭上眼,似是不敢再回想当时的情景:“您的同伴将想要靠近他的流氓一拳打晕了,流氓的朋友们想要给他报仇,现在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我这伤,就是在拉架的时候不小心被擦到的。”
这个“擦到”的力度好像过大了。安布罗斯顿时知道了这伤是谁的手笔。
所以现下的情况是,酒馆里一地狼藉,到处都是“尸体”,生意被搞的做不下去,而员工们又不敢再靠近维恩这个过于残暴的受害者,试图找维恩的熟人将他接走。
维恩没吃亏就好,安布罗斯缓和了脸色。他在男员工几乎看救星一样的灼热目光中道:“行,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