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姚哲敏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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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哲敏站住了。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地铺洒下来，将她们两个的影子拉成两团灰黑色的轮廓，交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并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脊背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邹卓并没有追上来，她站在原地，iPad的屏幕还亮着，屏幕上那束微弱的白光从她掌心溢出，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色调的阴影。邹卓也不急，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出终于拉开了帷幕的好戏。
沉默蔓延了大概五秒钟。
姚哲敏转过身，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她的脸上只有一种沉淀过后近乎透明的冷静，似乎在这五秒钟里她已经把所有的可能结果，所有的退路和筹码，全在脑海里排列了一遍。
邹卓看见她这个表情笑意更深了。
“对，就是这个表情。”邹卓的声音又轻又淡，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赞叹，“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越是把你逼到墙角，你就越是清醒冷静。”
“邹卓。”姚哲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点什么？”
“我当然知道。”
“你在犯罪。”
邹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她耸了耸肩，像是在说那又如何。
“公民信息非法获取，按照《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姚哲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给学生念课文，“如果你把这些材料散布出去，还涉及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罪，如果影响到元生的项目进展，造成经济损失如果达到一定数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在跟我讲法？”邹卓挑起眉。
“我在和你讲后果。”
“姚哲敏，你不会报警的。”邹卓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公理，“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什么时候报过警？你连我当初把你那些东西藏起来不给你你都没找过警察。你一直就是这种人，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你绝对不可能把任何人拖下水。”
姚哲敏没有反驳，因为邹卓说得确实没错，她确实就是这种人。
邹卓往前一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就算你报警又如何？”邹卓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材料又不是我伪造的，祝岑的专业名称确实对不上，这是事实，而我只是恰巧发现了这个事实，恰巧觉得有关部门得知道而已，作为爱国守法公民，我有权利行使我的公民监督权，怎么能算犯罪呢？”
她说得倒是轻巧，像是在讨论等会吃什么一样。
姚哲敏看着邹卓，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眼前这个女人彻底的无力感。她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只是以为邹卓只是骄傲，只是好强，只是偶尔偏执，但现在这个女人，早就不是能用偏执这个简单的词概括的了的。
是疯狂。一种精致的，冷静的，计算精准的疯狂。
“你到底想要什么？”姚哲敏问。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茶室，她把那枚胸针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认为那个时候就已经把答案说得够清楚了，但现在邹卓还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足以毁掉祝岑，毁掉元生的证据，轻描淡写地和她谈条件。她不得已必须问第二遍。
邹卓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在iPad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在翻阅什么文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很简单啊。”
她顿了顿。
“和祝岑分手。”
这几个字落在地下车库里，被空旷的空间无限放大，又迅速被吞没。
姚哲敏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邹卓，眼神平静地有些过分。
“你把她赶走，让她滚回美国，你回到我身边，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删掉，干干净净，一张都不留，我还会撤销匿名投诉，我有办法，你知道的。”邹卓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然后你爸的项目照常进行，祝岑继续回美国做她的工程师，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你疯了。”姚哲敏说。
“我没疯，我很清醒。”邹卓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玩味和戏谑都褪去，露出了底下某种更深的，近乎执念的东西，“哲敏，我试过了，我们分手之后我试过去找别人，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不行，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邹卓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举报祝岑？因为我查了她的资料，看了她的履历，我想知道她哪里比我好，结果呢？她只是一个生在美国中西部小地方的二代华人，她爸爸是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妈妈是个搞音乐的，她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刚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英国，如果我们没有分手…”
“够了。”
姚哲敏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冷冽的刀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邹卓的话。
“没有如果。”姚哲敏说，“分手就是分手，你不同意也好，不甘心也罢，事实不可能改变，我不爱你了邹卓。这句话我在英国说过，在电话里说过，在茶室里也说过，你还要让我说几遍？”
邹卓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从容的假面出现了裂痕，她的嘴唇微微抿起，指尖在iPad的边缘用力到发白。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这些发出去？”邹卓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
“怕，当然怕。”
姚哲敏承认地很干脆，干脆到邹卓都愣了一下。
“我怕祝岑被驱逐出境，怕我爸的项目受影响，怕所有的事情都因为我一个人变得不可收拾。”姚哲敏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但是邹卓，你知道比起这些我更怕什么吗？”
邹卓没有说话。
“我更怕成为你这种人。”
地下车库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里气流穿行的低鸣。
“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伤害无辜的人，可以拿别人的前途和事业当筹码。”姚哲敏的视线定定地落在邹卓的脸上，“你问我为什么离开你？不是因为你骄傲，也不是因为你好强，是因为你从来不懂得什么是尊重，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的感受，尊重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把这些东西发出去吧。”
邹卓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你发出去我就报警，警察如果问起来我就把今天所有的对话全部告诉他们。”姚哲敏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水，“你手上的那些材料，我会想办法证明祝岑的清白，专业的翻译错误或者是机构的失误，这些和祝岑都无关。这件事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姚哲敏顿了顿。
“但是邹卓，如果你做了这件事，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邹卓站在原地，手里的iPad微微颤抖。
“你吓我？”邹卓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姚哲敏说，“把材料删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不甘心，但是不要拿别人的前途来赌。”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地下车库的灯光在她们之间投下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邹卓终于动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或者说是丑陋的笑。
“姚哲敏，你真的变了很多。”
她没有说删也没有说不删，只是转过身，鞋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一下一下地远去，像是某种缓慢退场的节拍器。
姚哲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祝岑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姚哲敏握着手机，闭上眼，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把所有的镇定都用在刀刃上之后身体自然的余震。
电话终于接通了。
“Hi?”祝岑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小岑。”姚哲敏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得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怎么了？”祝岑的语气立刻变了，那种工程师特有的敏锐让她迅速捕捉到姚哲敏声音里的异样，“你的声音为什么这样？发生了什么？”
姚哲敏深吸一口气。
“关于你的签证，邹卓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祝岑说了一句让姚哲敏心头一紧的话：
“她是不是和你说她举报了我的签证材料造假？”
姚哲敏怔住了。
“你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是苦笑的叹息。
“我知道。”祝岑说，“我本来打算周末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的。”
地下车库的灯光依旧惨白地亮着，远处传来车辆驶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姚哲敏忽然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邹卓最后的那个笑容，让她隐隐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