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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新学期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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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报到那天姚哲敏再次见到了祝子诚。祝子诚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吊儿郎当里带着一丝天生的、对老师本能的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的别扭。初二的孩子要新开一门物理课，有些小孩一开始会不适应，姚哲敏作为班主任，需要在开头给他们打一剂预防针。她在讲台上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祝子诚。她没看出什么异样，倒也在意料之内。
事情说得不久，孩子们很快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享受最后的半天狂欢。姚哲敏在新教室里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她刚把扫帚放回原处，准备回办公室，却看见本该第一个冲出教室的祝子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祝子诚先说了话。
“姚老师，外面有一位画画的女士说是您的朋友，她找不到您，就让我带她进来了。”
姚哲敏还没应声，一声清晰的高跟鞋踩在门框上的声音便传入耳中。邹卓的脸出现在门框处，因为有些背光，姚哲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一定是那种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得意。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子诚，早点回去吧。”
当着孩子的面姚哲敏不可能发作，尤其这个孩子压根不该被牵扯进这层令人窒息的关系里。祝子诚听她这么说，背上书包立刻跑远了。经过邹卓时，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邹卓没说谢谢，只是侧身让他走了。
“你又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恰好路过你们学校，想着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你没事，我也没事，就想来找老朋友叙叙旧。”
邹卓的语气相当轻松。她随意拉开了离讲台最近的一把椅子，像个听话的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坐下，抬头看着走回讲台的姚哲敏。当然，她只是“看着像”个好学生而已，前提是忽略她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想找到我在哪个班，办法多的是，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有必要多此一举，再找个学生把你领进来？”
“因为他是你那个姓祝的小女朋友的侄子，不是吗？”邹卓歪了歪头，“我看他姑姑不爽，把她拉进了局。而且她输得很惨，而我可是赢家。那我不得多拉些人来见证我的胜利，尤其是让她身边的人来见证一下。”
“他是未成年人，你是不是又发疯了？”
“你看你又瞎紧张。”邹卓双手撑着下巴，抬眼望着讲台上的姚哲敏，“我只是‘碰巧’在校门口碰到了他，他‘碰巧’又是个助人为乐的热心好孩子，又‘碰巧’是你的学生，最最‘碰巧’的是，他是祝岑的侄子。而且，我又没对他做什么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事，我只是让他给我指了个路而已。”
姚哲敏不想理她。她知道只要自己再开口跟邹卓说一句，这个女人就能源源不断地输出十句。她心情本来就不好，不想再跟一个神经病理论。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抬腿准备离开。
“怎么，这就要走了？”
“不要烦。”
邹卓嗤笑一声。
“你那个小前女友回美国了吧？我可听说她的签证问题早就解决了，她怎么又回去了？哎呀呀，她不会以为微信拉黑了我，我就找不到她的近况了吧？真是幼稚得可以。”
邹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啪嗒啪嗒敲了几下。上次在地下车库，姚哲敏也听过这种声音，安静的车库里，那种惹人心烦的敲击声被无限放大，带着回音。教室里倒还好些，但依旧让人心烦。
“我找到了她的ins。嗯，搬家去了新泽西啊，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怎么样嘛，姚哲敏。她的ins快拍里，已经和新的女孩子合照了哦。”
新泽西不是个陌生的词，但姚哲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新的女孩子。她抱着材料的胳膊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被邹卓看得一清二楚。邹卓呵呵笑了，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由衷的快乐。
“你看。”
屏幕直直地怼到姚哲敏面前。她不想看，也被迫瞥到了一眼。
照片里的祝岑笑得很开心。姚哲敏其实有祝岑的ins，微信也没有被拉黑，但她一直克制着不去看祝岑的动态。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分手之后视奸前任的社交账号是一件很变态的事。
祝岑新漂了头发，不是初见的蓝色，也不是后来在s市工作时的深蓝色，而是一头玫瑰粉色。邹卓嘴里那个所谓“新的女孩子”，姚哲敏其实认识，那是Clara。
姚哲敏忽然觉得释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在祝岑身边还有Clara。
“好了，你可以走了。”
“走？”邹卓的语气拔高了些，“姚哲敏，你不觉得你看上的这个人也没那么爱你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你爸妈都不一定有我爱你——”
“我知道她要回美国，我知道她要去新泽西，我也认识这张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子。”
姚哲敏不想再听邹卓的谬论了，她转过身，眼神冷淡而空洞地从邹卓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自己毫无兴趣的物件。
“我不是你，我不会控制我爱的人的未来。她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干涉。照片上的这个人是她之前的女朋友，之前来s市出差我见过，我们一起吃过饭，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她是学心理学的，是个很好的人。祝岑如果真的和她复合了，我也支持。”
教室里有监控，前后各一个，大部分时间都是开着的。姚哲敏说不好今天有没有开，她也知道年级组不定期会抽查监控录像，但此刻她觉得没什么所谓了。
“你觉得你掌握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一手资源？”姚哲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的，邹卓。我知道你现在特别得意，因为你赶走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你大概觉得我可以回到你身边，或者至少我身边空着，没人抢你‘未来’的位置。但你知道吗，经历了这些之后，我突然觉得特别庆幸。”
邹卓的表情已经不那么好看了，但姚哲敏此刻就想看这些。她心里升腾出一种陌生的、扭曲的快感，她现在就想看邹卓吃瘪，就想看她不爽。
“我很庆幸在英国的时候就跟你分了手。毕竟远离一个疯子，我才能碰到更爱我的人、更适合我的人，不是吗？”
她转身，最后瞥了一眼邹卓脸上精彩的表情。迈出教室的前一秒，她停住了脚步。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再去打扰祝岑。她现在已经离开国内了，我也没必要再操心别的。之前我们的沟通我录了音，你也知道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做法律工作的，我不介意试试看，能不能把你送进去待一段时间。至于祝岑。你觉得美国的法律，是会保护一个美国公民，还是保护你？”
身后传来邹卓被逼急了似的、近乎崩溃的喘息声。
“姚哲敏，你好意思说我是疯子？你自己不是疯子？你特么防我？你录音？你还想让我进去？你觉得你是什么正常人吗？”
“我是不是正常人，取决于我要面对的人是不是正常人。”姚哲敏头也没回，“面对疯子，那我当然也是疯子。”
她迈出教室。
疯吗？其实一点都不。和邹卓干过的那些事比起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她知道祝岑是哪天回的国。
不是因为像邹卓那样用了什么“神秘力量”去打探消息，而是因为祝嵩给她发了消息。祝嵩其实一直是个很精明的人，姚哲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在祝岑面前装着一副玩世不恭、无所事事的样子，但他比谁都精。
姚哲敏想，祝嵩大概知道很多事情的全貌。以祝岑的性格不一定告诉他，但他多半能猜出来。他告诉姚哲敏祝岑的航班信息时，还特地附了一行字：
【你应该也知道，她想让你追过去，或者给她打个电话对她说不要走。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我觉得你们两个之间很有问题，尤其是你。我姐其实感情方面很白痴，你不适合她，别害她。你离她远点。】
姚哲敏当时想回复，不是跟他呛，而是想说声谢谢。可她刚打下那两个字按下发送键，就看见了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对方删除了。
祝岑倒没有拉黑她，她依然可以点进祝岑的朋友圈，也可以查看她的ins快拍。祝岑落地JFK后就发了一条快拍，在Clara的车上，照片里有她、Clara、祝嵩，还有仙贝。三张人脸和一张毛茸茸的、蔫了吧唧的小狗脸。
那是姚哲敏这些日子里唯一看过的、关于祝岑的近况。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的好朋友蒋涵沐特别相信星座。她说姚哲敏这种“该死的土象星座”就喜欢憋，屁都不放一个，明明在意得要命却依旧沉默。她如果以后谈一个火象星座，两个人能相爱相杀到死。
以前的姚哲敏不信，她那时觉得蒋涵沐封建迷信。但现在她有点信了。
祝岑是火象，狮子座。她们两个确实如多年前蒋涵沐预言的那样，在“相爱相杀”这条路上走得坎坷，坎坷到中间隔了一个太平洋。
姚哲敏知道如果她一直看祝岑的动态，保不齐哪天就会买了机票飞去纽瓦克。她不止一次点开旅行软件搜索航班，输入完名字，要按下购买键的时候，又停住了。
就算她真的去了，又能怎样呢？
祝岑可能会立刻跟她复合。然后呢？让刚入职新公司、刚搬回美国的祝岑再次跟着她回来？还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地辞了职去美国？
哪一个都不现实。
姚哲敏看着面前的新办公桌。现在桌上还没有学生堆成小山似的作业，她的大部分东西也还没搬过来。桌面上只放着一台MacBook和一个小小的摆件，空空的，和她的家一样，也和她的心一样。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在鸡鸣寺时那位老者说的话，他说祝岑和98年生的人相刑。她当时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以为对方是个江湖术士在胡言乱语、想坑骗祝岑的钱。但现在她觉得，这话或许真是个预言。
她被蒋涵沐污染了。
姚哲敏抱臂站在窗前，望向窗外。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小女孩，她没戴眼镜，看不太真切，也无心窥探。她隐约看见两个小女孩的脸凑到了一起，不晓得是亲了脸颊还是嘴唇。两人亲完之后飞快地分开，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瞧见她们脸上清晰的红晕。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有些害羞，两个小女孩抬头迅速扫了一圈，看见了楼上的姚哲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姚哲敏对她们笑了笑。两个小女孩拉起手，飞快地跑开了。
初中生恋爱在这所学校是明令禁止的。姚哲敏作为教师，按理有权干涉。可她那张在学生面前几乎是万年冰山的脸上，不仅没有出言制止，甚至还罕见地绽出一抹微笑，如果被她班里的学生知道，大概会觉得是件很恐怖的事。
身边有爱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姚哲敏现在体验不到了。所以她莫名地，也不想阻止任何一个可以享用这份幸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