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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会议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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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姜慧敏在元生所在大楼的大堂等了不到五分钟，祝岑的车就到了。
紫色的特斯拉在路边亮了两下双闪，姜慧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冷风被车门干净利落地隔绝在外。仙贝从后座探过脑袋来，下巴搁在中央扶手上，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小马达。
“Hey，仙贝。”姜慧敏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仙贝没回答，它只是伸出舌头，在姜慧敏的手腕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缩回后座自己的专属位置，心满意足地趴下来，下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晃。
祝岑侧过头看了姜慧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姜慧敏系上安全带，把她那只大号的Dior托特包放在脚边，“元生那边的人比我想象中好打交道。他们的负责人姓姚，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做事相当老练。”
祝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姜慧敏一周前跟她说有个工作会议的时候，她就料到姜慧敏会见到姚哲敏。所以她自然也想到，会从姜慧敏的嘴里听到关于姚哲敏的事，她不意外。
“姚？”祝岑的语气很平，像只是随口一问。
“嗯，叫姚哲敏。你认识吗？”姜慧敏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她的英文很好，几乎没有口音。我听说她是元生老板的女儿，以后大概会负责元生海外市场的全部业务。”
祝岑没有立刻回答。她心里想的是：废话，姚哲敏的爹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老板的女儿负责海外业务有什么不正常的，以后整个公司都会是她的。她看着前方的红灯，信号灯上的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倒数。车里的暖风均匀地吹着，仙贝在后排发出平稳的、细碎的呼吸声。
“认识。”她说。
红灯跳绿。祝岑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过路口，右转上了FDR Drive。曼哈顿的街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傍晚灰蓝色的天光。她知道姜慧敏在等自己说下去，她和姜慧敏认识三年，在一起一年多，姜慧敏清楚她的脾性。该说的话她会讲，不该说的话她会烂在心里，催她没用。所以姜慧敏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等着。不急，也不催。
车子开过布鲁克林大桥时，祝岑忽然开了口。
“她是我前女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后座的仙贝翻了个身，爪子蹭到车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嗯。”姜慧敏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
“就是她。”祝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姜慧敏没有追问。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祝岑就把自己的感情史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一遍。姜慧敏知道祝岑的前女友是个怎样的人，后来祝嵩提过几次，Clara也提过几次。她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只不过今天，那个人从身边人零星的叙述里走了出来，让她把那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个具体的名字、一张具体的脸对上了号。
姜慧敏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祝岑。祝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姜慧敏足够了解她。她知道这幅平静的表情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就像一面被仔细擦拭过的镜子，表面上光洁如新，背面全是细密的裂痕。
“她今天在茶水间跟我聊了几句。”姜慧敏说。
祝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但这大概是人体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她说她养了一只银渐层，从中国带过来的。”姜慧敏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她还跟我说，New Brunswick是个不错的居住地。我有点意外，就问她是不是来过。她说她路过几次。”
“你听她胡扯。”祝岑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笃定，“她大概每个周末都在New Brunswick。”
姜慧敏当然知道姚哲敏是在胡扯，如果姚哲敏跟她说“路过布鲁克林”，她还是会信的。但New Brunswick，正常人都不可能会“路过”那里。两个方向，除非刻意绕路，否则根本不可能往那儿走。她笑了笑，没有拆穿。
“她今天还看到了我的手机锁屏。”
祝岑知道姜慧敏的手机锁屏是什么。姜慧敏当初换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打趣过：“你也太粘人了吧，犯不着这么秀恩爱吧？”当时姜慧敏是怎么回她的？大概是把她按在沙发上亲了很久，亲到她喘不过气来。具体细节她有点记不清了，但那个感觉还在，被一个人毫不遮掩地爱着的感觉。
“她那时候的表情不太对。”姜慧敏说，“她大概以为我没发现。她还问我，照片里的女孩子是不是我女朋友。”
“Clara和我弟弟大概都跟她提过你的名字，但她一直不知道你是谁。”车子驶入布鲁克林的地界，祝岑在一个路口遇到红灯，挂了P挡，“但是她今天对上了。她听到你的名字，在你的手机屏幕上看到我和仙贝，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姜慧敏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逐渐变得开阔的街道。布鲁克林的建筑没有曼哈顿那么高，天际线低矮而舒展，傍晚的天空被染成一层淡淡的灰紫色。
“她看起来很难受。”姜慧敏说，“脸色很白。”
绿灯亮了。祝岑沉默了一下，换了D档，车子缓缓滑出去。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祝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以前什么都忍着，什么都不说。难受也不说，想我也不说。我甚至都不记得她说过几次爱我，连确认关系都是我逼她的。”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拢，“她这个人挺奇怪的。她好像把自己裹进了一个无形的茧里，让外面的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挺莫名其妙的。”
祝岑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布鲁克林的街道比曼哈顿宽一些，两旁的褐石建筑在暮色里显得沉静而温柔。
“但实际上她什么都在乎。只是她在乎的方式更莫名其妙，什么都不说，然后莫名其妙地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祝岑之前和姜慧敏聊过这些。姜慧敏知道，祝岑在说起那个前女友的时候不需要她说话，她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愿意听的人。所以姜慧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扇不关的门。
“其实我当初跟她分手，也不是因为她不好。”祝岑的声音淡淡的，但姜慧敏听得出那层淡然之下细密的颤抖，“分手是因为我觉得，我在她心里没那么重要。她什么东西都不告诉我。我可以猜一次、两次，五次、十次，但我不可能猜一辈子，这样很累。我感觉我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门外的人，我能看见她在屋子里的影子，但我怎么都进不去。我碰不到她。”
“后来呢？”姜慧敏轻声问。
“后来我就回了美国。搬到了New Brunswick。遇见了你。”祝岑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不是一个会在死局里纠结太久的人。我放下了，所以我才会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姜慧敏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去年三月，她出现在巴黎，问我要仙贝的照片。我给了。我觉得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祝岑的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但是她现在又出现在纽约。Clara跟我说，她会在周六去曼哈顿的那家宠物店里找我。现在我又知道，她不止一次专门跑来New Brunswick。”
祝岑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把这句话接下去。她说姚哲敏莫名其妙，但她对姚哲敏的感情也是莫名其妙的。她当时当然是爱姚哲敏的，分开三年多，她也自然把大部分心思都放下了。但如果姜慧敏真的问出那个问题，她没来由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姚哲敏变了。她以前不可能做这种事。她以前大概率只是在那里等，等着我自己去找她。但是现在——”
祝岑的话没有说完，姜慧敏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排挡杆旁边的手背上。姜慧敏的手比祝岑的大一些，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上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还爱她吗？”
姜慧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是在问一个她想知道的答案。这个问题还是被问出来了。祝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说“不爱”，但如果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她就不会在听到姚哲敏的名字时心里翻涌出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想说“爱”，也觉得不贴切。姜慧敏现在才是她的女朋友，她说出“爱”这个字对姜慧敏不公平。而且“爱”这个词太窄了，装不下她和姚哲敏之间那些纠缠的、破碎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对不起，慧敏。”祝岑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法骗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不知道。”
车子在祝岑租住的公寓楼下停稳。姜慧敏收回手，祝岑转头去看她的表情，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祝岑忽然有点害怕她这个样子。她见过姜慧敏笑，见过姜慧敏哭，见过她撒娇，见过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腮帮，但很少见到她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之前好像跟我说过，你那个前女友跟我很像。”姜慧敏说。
祝岑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我当时以为你说的‘像’是外貌上的像，或者性格上的像。”姜慧敏侧过头，目光落在祝岑脸上，“但今天见到她之后，我发现，我和她是同类人。”
祝岑没有接话。
“她跟我一样。我们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什么都不说，但我会说。”姜慧敏的语气很轻，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她大概以为她藏得很好，但实际上我看得出，她在听到我说你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掐死。”她笑了一下，“我和她都是一类人。所以你喜欢的人，或者说喜欢你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类型。”
祝岑能想象姚哲敏脸上的那种表情，以前在南京的时候，她见过。那种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表情。那个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
“你和她不一样，慧敏。”祝岑看着姜慧敏的眼睛，“你永远不会让我猜，你会直接告诉我。”
姜慧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安静的、温柔的了然，像一盏在暮色里亮起来的灯，不刺眼，但足够照亮眼前的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姜慧敏问。
“我跟她说得很清楚了。”祝岑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里已经快睡着的仙贝，又把目光移回姜慧敏身上，“我说我不需要她了。她回我——‘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是不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祝岑和姜慧敏同时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姜慧敏打开后座的门把仙贝牵下来。仙贝大概是刚睡醒，懵懵地站了几秒，然后使劲抖了抖毛，精神了。她们一起走进公寓楼，电梯轿厢里，祝岑忽然开口。
“慧敏，你会介意吗？我的前女友来纽约了。而且以你们的工作关系，以后大概会经常打照面。”
仙贝在轿厢里吐着舌头，看起来相当兴奋的样子，牵引绳在姜慧敏手里一拽一拽的。姜慧敏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不介意你有前女友。我也不介意她现在在纽约，我以后会经常见到她。”姜慧敏直起身，祝岑在她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罕见的、认真的光，“但是，我会介意你到底有没有放下她。”
电梯到了祝岑住的那一层。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柔和的暖黄色。姜慧敏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硬，而是那种严肃的、认真的东西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笑意的笃定。她一只手牵起祝岑的手，另一只手拉起仙贝的牵引绳，两人一狗就这么走出轿厢。
“我知道你的答案。”姜慧敏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所以别担心，babe。我不会介意的。”
她停下来，转头看着祝岑。走廊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我还有和你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