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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鱼悲歌·怒钟鸣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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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北海龙宫势力范围,四周的海水仿佛都带着敖琰那冰冷的余韵。羲女与舍莲池并肩行于幽深的海底,光线昏暗,唯有舍莲池周身那层淡淡的佛光,以及羲女眼中偶尔流转的紫芒,照亮前路。
“喂,和尚,”羲女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海水中显得有些空灵,“那个敖溟,还有那个人鱼族公主,是怎么回事?你好像知道得不少?说来听听嘛。” 她歪头看他对八卦充满了好奇,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舍莲池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平稳如常:“不过是一些北海旧闻。北海太子敖琰与人鱼族公主涟衣曾有婚约,然其弟敖溟,亦对公主倾心。后因一些变故,婚约解除,涟衣公主回归人鱼族地‘鲛龙栖宫,自此深居简出。兄弟二人因此事,嫌隙日深。”
他三言两语,勾勒出一段狗血又悲情的三角恋轮廓。羲女听得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直觉告诉她,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感情纠纷。
“变故?什么变故?”她追问。
舍莲池却微微摇头:“个中详情,非外人所能尽知。或许,唯有当面问过涟衣公主,方能知晓。”
他的避而不谈,更让羲女觉得此事与那“怒炎钟”必有干系。“怒” 之一字,岂非正是因爱生恨、求而不得的最佳写照?
‘鲛龙栖宫·泣泪成珠
‘鲛龙栖宫位于北海极僻静之处,这里没有龙宫的辉煌,也没有玄冰渊的肃杀,只有无数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音律水母缓缓飘荡,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空灵而哀婉的歌声,那是人鱼族天赋的吟唱。
羲女与舍莲池的到来,引起了人鱼族的警惕。一位年老的人鱼长老拦住了他们,态度恭敬却疏离:“二位上宾,公主殿下心情郁结,已久不见外客,还请回吧。”
羲女正想发挥她“社交牛逼症”的本事,舍莲池却上前一步,合十道:“长老,贫僧舍莲池,携观音座下羲女仙子前来,非为打扰,实为北海安宁,亦为解公主心结。关乎‘玄冰渊’内旧事,以及……敖琰太子近况。”
他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穿透了那哀婉的歌声,直达海渊深处。
片刻沉寂后,那空灵的歌声停止了。一个极其柔美,却带着化不开疲惫与悲伤的声音幽幽传来:“请他们进来吧。”
在人鱼族以巨大贝壳和水晶构筑的华美宫殿中,羲女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涟衣公主。她拥有一头海藻般的墨绿长发,肌肤白皙近乎透明,蓝色的鱼尾黯淡无光。她的容颜极美,却是一种易碎的美,眼眸如同浸在海水中的蓝宝石,蓄满了深深的哀愁。她静静地倚靠在一丛巨大的珊瑚上,仿佛一尊悲伤的雕塑。
“二位是为了敖琰……还是敖溟而来?”涟衣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羲女与舍莲池对视一眼,由羲女开口,将北海龙宫外的冲突,以及敖溟可能觊觎神器“怒炎钟”的猜测委婉道出,并强调了此事可能引发的巨大灾劫。
涟衣公主听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果然……他还是不肯放下吗……”她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一切的起因,皆因我而起……”
在她的讲述中,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当年,她与太子敖琰确有婚约,两人也算情投意合。然而,敖溟对她的痴迷近乎疯狂,屡次纠缠,甚至在她与敖琰的一次约会中设计陷害,让敖琰误会她与敖溟有私情。敖琰性情刚直冷峻,最恨背叛与欺瞒,盛怒之下,不听解释,执意解除了婚约。
“他以为我负了他……可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涟衣的泪珠滑落,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浑圆的、蕴含着精纯水灵之力的珍珠,叮咚坠落。“敖溟因爱生恨,他得不到我,便要毁了让他哥哥珍视的一切,包括北海的稳定……他定是想利用‘怒炎钟’的力量,向他哥哥证明,他才是更强的那个,才有资格拥有一切!”
就在涟衣公主吐露真相之际,整个‘鲛龙栖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来自北海龙宫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却撼动灵魂的钟鸣!
“咚——!”
那钟声不似金铁,反而像亿万生灵的怒火在咆哮,海水瞬间变得滚烫,无数水族惊恐地四散奔逃。一股狂暴、炽烈、足以焚尽一切的怒意,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而来!
“是怒炎钟!熬溟他……” 涟衣公主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舍莲池面色一凝:“必须阻止他!钟声再响,北海将沸,生灵涂炭!”
羲女感受到那滔天的怒意,体内女娲血脉中的慈悲与造化之力竟自发运转,生出强烈的抵触与净化之意。“走!”
三人急速赶往玄冰渊。只见原本被冰封的深渊此刻已被赤红的光芒笼罩,冰层融化,海水沸腾。敖溟悬浮在深渊上空,怒炎钟悬浮在海域,周围尽是慌忙逃窜的虾兵蟹将和各类鱼群、他掌控着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赤红古钟,状若疯魔,狂笑着:“敖琰!你看啊!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的力量!在我手中!我才是北海最强的!涟衣本该属于我!”
而敖琰,正与几个忠心将领苦苦支撑着一道冰墙,抵御着钟声带来的怒火冲击,他嘴角溢血,银发凌乱,那冰冷的紫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愤怒,是痛心,更有深深的自责。
“敖溟!住手!你会毁了一切!”敖琰怒吼。
“毁了又如何?这北海,这规矩,还有你那可笑的骄傲,早就该毁了!”敖溟狞笑,再次催动神力,欲要敲响第二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涟衣公主竟挣脱了羲女的阻拦,冲向了敖溟与敖琰之间!
“住手!敖溟!求求你住手!”她张开双臂,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你们兄弟之间……若我的死能平息你们的怒火,能换回北海安宁,我愿以此身,祭此钟!”
她的举动,让疯狂的敖溟和苦苦支撑的敖琰都愣住了。
“涟衣!回来!”敖琰目眦欲裂。
敖溟看着那决绝的身影,眼中疯狂稍褪,闪过一丝慌乱与更深的痛苦:“你……你就这么爱他?宁愿为他去死?”
就在这情绪最为激烈,怒炎钟力量被催发到极致,也最为不稳定的瞬间——
舍莲池动了。他并未攻击敖溟,而是盘坐虚空,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口中诵念玄奥经文。那佛光不再是柔和的暖阳,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枷锁,缠绕向那口怒炎钟,试图将其狂暴的力量暂时封印。
而羲女,福至心灵。她明白了,要真正平息此钟,光靠力量压制是不够的,必须化解这引动神器的“源初之怒”。她飞身至涟衣身边,拉起她的手,将她推向敖琰的方向,同时,她将自己那份源自女娲的、包容一切的悲悯与净化之力,混合着对眼前这场因爱生恨悲剧的深切感悟,化作一道温润而浩瀚的紫色光流,并非攻击敖溟,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他和那口怒炎钟。
“敖溟,”羲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看看她,看看你的哥哥。毁了他,毁了北海,你真的会快乐吗?你心中的怒,真的是因为得不到,还是因为……你其实也渴望那份你哥哥拥有的、你却失去的认可与亲情?”
羲女的话语与力量,如同清泉灌入焦土。敖溟浑身剧震,看着被敖琰下意识紧紧护在怀中的涟衣,看着哥哥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愤怒、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的眼神,他心中的疯狂怒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迅速消散。
“我……”他手中的怒炎钟光芒骤减,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舍莲池的佛文枷锁趁势彻底落下,将暂时失去力量源泉的神钟稳稳封印。
一场浩劫,消弭于无形。
尘埃落定·情根深种
风波过后,玄冰渊渐渐恢复平静,只是那万载寒冰,似乎也带上了一抹哀伤。
敖琰抱着虚弱的涟衣,看向敖溟的眼神复杂难言,兄弟之间那道深刻的裂痕,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但至少,毁灭的结局被避免了。
怒炎钟被舍莲池以佛法暂时封存,交由敖琰看管,言明待其心性足够驾驭此物时,再行交还。
离开北海的路上,羲女看着前方舍莲池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她亲眼目睹了他以无上佛法化解危机,也看到了他悲悯之外那份决断与力量。
“和尚,”她轻声问,这一次不带任何戏谑,“你说,爱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那么可怕的‘怒’呢?”
舍莲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情之一字,如水载舟,亦能覆舟。执着是苦,放下方得自在。然‘放下’二字,谈何容易。”
他的话语中,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羲女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通透的和尚,心中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的东西。而她自己,在经历了北海这一番爱恨情仇后,对于“情”与“劫”的理解,似乎也更深了一层。
她对他的探究,已不再仅仅是好奇与好胜,更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心疼与牵挂。
北海的波涛暂时平息,但十方神器的寻觅之路仍漫长,而她与身边这佛子之间无形的情丝,已在悄然间,缠绕得更深、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