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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宫中夜·九 天欲其亡, ...

  •   过午,前殿四下无人,唯有苏缦和赵祉在批写奏章,过了一会儿,赵祉终于出口问道:“今早你故意在屏风里头当着那个同朕说隐秘之语,为的什么?”

      苏缦顿住笔,扫过自己写得越发纯熟的飞白书,和赵祉的字迹已经相差无二,她抬眸含笑道:“多谢今早官家肯同臣做戏,臣只是在施行臣同官家说过如何利用好这枚棋子而已。”

      赵祉摩挲过腰间的琉璃络子,看向苏缦时眼中已经带上一丝兴味,他起身踱步而下,走近苏缦面前,同她坐在一起,“你的打算是什么?”

      苏缦探腰凑近赵祉,定定地注视着皇帝,“那就要靠官家配合了——”

      赵祉的手撑着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揽住了她被革带紧束的腰将她拉近到身前,俯身一笑,“如何帮?”

      苏缦顺势伸出双臂抱着赵祉的脖颈,眼眸锐色尽现,“影响尚书内省长官择选的人,当下无非是邹尚宫、阎都知,官家想要知尚书内省的人是阎都知,不是吗?”

      赵祉眸子迸出些许星亮,鼻尖轻碰了碰她脸颊,唇角露出肯定的弧度。

      苏缦继续道:“前朝多变,后宫诡谲,虽有淑妃娘子暗中帮助官家,但是不够的,皇后善妒心狠,知尚书内省中不能交给她身边的邹尚宫,官家不能直接伸手到邹尚宫那里,但邹思绵却是个极好的棋子,我想,这也是官家之前将她安排到身边的一层用意。”

      赵祉轻笑,下颌上的手掌伸开五指摩挲她左侧面庞,随后,俯首一吻,苏缦再睁开眼时,赵祉的眸色渐深渐浓,在她唇边道:“不错,卿甚聪明。”

      苏缦注视着赵祉眼中隐见的深色,皇帝很聪明,也很擅长伪装,时而算计,时而真实,时而深情,时而冷酷,最初她只是认为他可以替她与太后抗衡,真正接近,却发现皇帝着实不简单。

      苏缦微微偏首道:“在这前朝后宫中,太后的影响不可忽视,太后坐掌前朝,暗中借助皇后控制后宫,如果她意图扶持的皇后身边人与她不是一条心,这就要出问题了。”

      赵祉摩挲她脸畔的手指一顿,“你已经有了法子。”

      苏缦回过头,笑道:“正是。”

      *

      入夜

      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为首的拿着一盏宫灯,领着另一人从女官馆舍往尚书内省公廨而去,尚书内省公廨空无一人,唯有院子里束了盏宫灯,有梳偏头堕髻戴金钗一袭深赭红长禙披着蓝色斗篷,上了年纪的女子坐在庭中等候。

      邹思绵率先提着灯过去,一见了邹尚宫便笑着行礼道:“姑母——”

      邹尚宫站起身,走近,语调沉稳道:“让你做了官家身边的梳头娘子,你要尽快得宠,我是你的姑母,说动你家中让你进宫就是为了你能享受这宫中的荣华富贵,你姿色不错,也该自己抓紧些。”

      邹思绵露出得意,乖巧点点头,“姑母说的是,我一定记得——”

      邹尚宫点点头,“你多为皇后办事,到时候姑母请皇后娘娘收你为养女,蒙了宠幸,在后宫的日子便会顺当。”

      邹思绵面上一惊,“您要请皇后娘娘收我为养女?”

      邹尚宫一笑,看着邹思绵道:“是呢——所以你也要尽心,多让官家注意到你。”

      邹思绵连连点头,这时,她终于提及了苏缦,“姑母,眼下我有件事暂时托你做一做样子,你知道上回皇后娘娘想要我收拾的那个女人苏缦吗?”

      邹尚宫脸色微变,“她?”

      “嗯,她很得官家喜欢,前些时日绵儿依皇后娘娘的意思好生给了她教训,她便受不住同我求饶,惧怕您以后当上尚书内省的首领苛责于她,今早她亲手教了我如何得到官家的关注,烦请您见她一见,勉强做个样子——”

      邹尚宫面上转为厉色,“你让外人过来这里?”

      邹思绵顿时有些结巴解释道:“姑母——她已经知道我晚上外出的事了呀——你就当帮帮侄女。”

      邹尚宫立即面上愠怒便要苛责她,邹思绵连忙从袖子里拿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邹尚宫脸上微诧,“这样的好东西你哪里来的?”

      邹思绵笑着捧起这颗夜明珠,“孝敬给姑姑的,是我家中的东西。”

      邹尚宫原本的怒色渐渐消褪一些,抬眸抚了抚夜明珠的表面,在夜晚发出璀璨之光,比宫灯好使多了,也华贵多了,邹尚宫冷笑,“你爹病歪歪的,常年治病,家里哪里来这样的好东西?”

      邹思绵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却还是谄媚道:“这是我母亲压箱子的嫁妆,她家以前是商贾,本来要给我留当嫁妆,幸亏姑母让我择选进宫,所以我把它献给姑母,还望姑母能早些时候让我给皇后娘娘当养女才是。”

      邹尚宫面上信了几分,连同盒子拿过那块夜明珠,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装入盒子藏进袖中,便重新换了温和些的语气不失威严道:“你把人带过来我帮你这个忙,但这个人是皇后娘娘厌恶的,你用了她,这是我私下帮了你,但她我却是不管的,你要真在官家身边取代了她,你便立即要将这个人给我弄消失了。”

      邹思绵眼中露出几分狠毒来,笑着道:“自然——”

      说罢,邹思绵转身拍了拍手,在寂夜中显得清晰,身披斗篷的苏缦便出现在邹尚宫面前,邹尚宫眸冷如霜扫视苏缦,心中越发警铃大作,这等美貌,实不该居于人下。

      她这个蠢侄女,在宫中比自己美貌的人,同为御侍,怎么可以与她相互交信?

      苏缦也在不动声色眸光扫过邹尚宫,一个上了年纪约莫近四十的人,眼角攒着细瘦的纹路,眼眸精明,眼尾狭长透着算计,“苏缦见过邹尚宫——”

      邹尚宫略微收敛了眸子中的恶意,还是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免礼,你是御侍,以后定然能做官家的娘子,老婆子不过是个女官,哪里能受得了您一礼呢?”

      苏缦还是行完礼起身,邹尚宫看了邹思绵一眼,便朝她表态道:“我会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你多说几句好话,只要你多帮帮思绵,皇后娘娘对你有些误解,你多为皇后娘娘办事才能让娘娘她改变印象才是。”

      苏缦作出一副空有美貌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十分欢喜道:“多谢尚宫——”

      邹尚宫嘴角浅弯一笑,已有三分鄙夷,却是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和邹思绵放在一起,“我若是日后当了尚书内省长官,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在宫中便该是人与人相互照应才是,你们得了官家的宠,我定然会为你们考虑。”

      苏缦浅浅一笑,又道:“多谢尚宫。”

      离开后,邹思绵得意地瞥了眼苏缦,“纵然你是侍郎家女儿又如何?进了宫,我们都是一样的,而我有姑母撑腰,姑母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你呢?什么都没有,早些时候就该讨好我了——”

      走到馆舍时,苏缦脚步一顿,转身露出几分谦卑之色,“邹姑娘说的对,以往是我不识好歹了,我从家中还带了好东西,有一只金玉蟾蜍,明个儿送给姑娘讨个喜欢。”

      她从苏府来到宫中的时候,因为嫁妆都由内库出资,苏顼犹为高兴,便将原本当作她嫁妆的部分都让她带进宫里。

      邹思绵又是得意一笑,苏缦径直踏入屋内睡觉,邹思绵还兴奋地在院子里乱逛了一会儿才回屋子里睡去,梦中做着已经当宫中娘子的美梦。

      *

      福宁殿

      清早,赵祉从内寝起身,阎文礼服侍他穿上乌皮靴,赵祉随即起身前去镜台,邹思绵原本伫立在镜台前见皇帝过来,心头呼吸不由紧了紧,攥住手中的梳篦手心渗出了汗。

      赵祉如常来到椅上端坐,阎文礼退到后头去,邹思绵便开始为赵祉梳头,梳了一会儿来到赵祉身前绑发,赵祉忽地少见地抬眸看她一眼,“你头上用了桂花精油?”

      邹思绵心头顿时如鹿撞,羞涩道:“正是。”

      赵祉幽幽的眸子露出几分少见的笑,在邹思绵眼中这是独属于她的笑,不禁心头跳快几分,紧张也消散不少,便听见赵祉淡淡道:“闻着香甜。”

      邹思绵手上的动作便也慢下来,身体无形之中贴得赵祉更近,唇角露出丝丝欣喜,随后,赵祉便沉默着不再说话,邹思绵拿着篦子将赵祉多余的发梳顺进冠里时,再也忍不住道:“官家袖中拿的是什么?”

      赵祉垂眸一看,袖子里一本奏疏落出来,拾起来道:“是关于之前各地地震的灾后情形的奏疏。”

      邹思绵心头一喜,便想着连日梳头总算是让官家同她多说些旁的话,她可要好好抓紧机会,作出一副万分心疼的模样,“官家处理政事辛苦,何须日夜都抱着奏疏?下头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官家也要爱惜身体啊,不然我们可怎么办?”

      赵祉眸光淡然地看向铜镜中的女子面庞,“太后娘娘为灾震至今吃不下饭,你倒是要朕将朝政之事置之不理?”

      这话让邹思绵心头一慌,补救地开口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之前皇帝对于苏缦说的话,对,要说到皇帝心里,自然要贬损太后,亲近官家,方能得到宠幸。

      于是,她低头妩媚而笑,俯身贴近赵祉耳畔,“臣是觉得,官家早晚是天下的主人,太后娘娘年纪已经大了,她迟早会老,而官家总是风茂正盛,以后便是官家一人说了算的日子,唯有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也才好有官家这个依靠啊——”

      赵祉偏头看向脸侧的邹思绵,邹思绵极力表现出眼中的柔软信赖,她心里想做赵祉的解语花,自然是千方百计想说到赵祉心坎上,随即,赵祉猛地站起身,扬袖甩到邹思绵脸上,径直将邹思绵带的跌落在地,捂着脸泣不成声。

      “官、官家——”

      赵祉看向身后,淡漠喊道:“阎文礼——”

      原本还看不见的阎文礼飘也似的出现在她面前,真正叫她胆寒的是,阎文礼身后是……江德明江都知,今早怎么会?

      邹思绵忽然顿悟,今日是五月初一,再过几日就是端午了,初一、十五官家是要去太后娘娘宝慈宫请安的,江德明江都知出现并不奇怪。

      只是,她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想来,方才屏风后的人影并非是苏缦董令容她们,而是——

      邹思绵苍白着脸,惊慌地看向赵祉,连连磕头道:“官家,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

      赵祉目光掠过面上已经深沉的江德明,对阎文礼道:“妄议朝政、太后,当罚——将其逐出宫去。”

      邹思绵不敢置信,她明明还没做了娘子,怎么、怎么就要被赶出宫了?

      她不要、她不要出宫,她继续磕头求道:“官家,别赶奴婢出宫,奴婢是您的御侍啊——”

      赵祉不再发话,阎文礼叫了两个内侍过来,便直接将她拖死狗一般地拖了下去,临走之前,邹思绵还巴着屏风求饶,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对着江德明喊道:“江都知、江都知,我姑母她是邹尚宫啊——你帮帮我!”

      江德明甩了甩手中拂尘,对阎文礼道:“官家马上要随咱家去见太后娘娘,这会子阎都知都没把人带下去,误了请安就不好了。”

      阎文礼旋即亲自拉扯着她往外头走去,江德明眼中滑过一抹晦气之色,他得马上回去将这桩事报告给太后娘娘她。

      苏缦见江德明走了之后,便进来屏风处给赵祉换上白色大袖袍,系上朱红腰革,两人相视一笑,苏缦敛手后退,赵祉踱步前往殿外而去,阎文礼跟在他身后道:“那人已经被押走了——”

      赵祉面色淡然,轻嗯一声。

      到了宝慈宫去,太后坐在上首,外头天渐明明亮,江德明已经侍候在太后身边,太后啜茶眼中浮上一抹沉思,想起江德明方才来告,皇后身边邹尚宫的那个侄女竟然在皇帝面前诋毁她?

      这让一直控制着前朝的她不免对于皇后是否有能力替她掌管好后宫产生一丝质疑,近来方申备之事、地震之灾接踵而至令她频频被动,她相信自己对朝政的掌控但并不期待一个不好控制不听她话的皇帝,而这个皇帝已经越发成熟。

      赵祉如常请安,同太后寒暄冷暖过后,便坐在下首,太后思及他事,便直接开口问道:“皇帝,吾听闻今早江德明去请的时候你那个梳头娘子妄议朝政,诋毁老身?”

      赵祉露出几分愧疚,“儿臣不察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初以为她既然是皇后安排过来的梳头娘子必然是谨慎的,没想到竟然会胡言乱语——”

      太后狐疑地看向他,指节敲击榻上一旁小几摆着的棋子,头上凤钗雀羽珍珠流苏隐隐轻晃,手腕处的白玉手镯随着她的动作略微露出一角,“听说,此人与皇后身边的尚宫有亲?”

      赵祉身后的阎文礼躬身答道:“正是。”

      太后放下手中的棋子,从一旁钵盂中拿了新子落下道:“一个小小宫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能是她自己说的?”

      赵祉作出沉思的模样,“大娘娘教导的是。”

      随即太后收回手交叠在腰腹,对赵祉道:“将人逐出宫是不够的,皇后身边的尚宫也该审讯一番,问清楚到底是谁说的,母子离心,朝政易变,皇帝,二圣临朝,才能稳定朝政,你说,不是吗?”

      赵祉站起身朝太后拱手道:“儿臣明白。”

      皇帝消失在殿外,太后身边的江德明过来奉茶,太后接过茶盏啜饮一口,看向江德明,“你说,官家身边那个宫婢说的到底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江德明沉默了一会儿,小心道:“端看官家他是否下定决心去查,只要皇帝敢于详查,便能清楚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可若是查出什么,便是皇后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太后冷笑一声,“吾让她做皇后,她却是只想效仿吾过去掌管后宫一拥百应,她却不明白,能站在后宫掌握全局靠的不是美貌,而是手段,还有皇帝的心,缺一不可,皇帝的心不在她那里,她便无论如何都当不成吾。”

      “昔日吾最终选当她皇后,只是看重她身份和美貌,侄女俞妃病弱不能堪当大事,这么些年下来她是既不能稳定后宫,也不能让皇帝多进后宫几次,吾之错。”

      江德明躬身阿附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当年您得圣宠做皇后,那是众人归心,皇后娘娘的确比不上过去的您。”

      “——不过,到底这个皇后还是和您一条心,而不是官家。”

      提到这个,太后打乱棋盘,躺在身后囊靠上,“你过去督促督促皇帝,前朝后宫是一体的,盯着皇帝如何做,总之,邹尚宫到底是向谁的,要查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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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收期,一周多更,其他时间修文~比心心~ 文案说女主‘不完美有缺点’不是说她人格有缺陷,而是就女主的人生遭遇而言,她相对会在感情方面表现得冷漠一点或者说理智清醒~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