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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端午宫宴·二 危机丛生, ...

  •   嘉德公主冷哼一声,眸光染上阴毒之色,“巧舌如簧!自然是官家荒谬,受定王和苏顼的蛊惑,本宫却是心中分明,早已调查清楚,岂能叫你以卑贱之身愚弄官家、母后——”

      苏缦低垂眸子,语调温顺透出一丝无奈,“臣妾实在听不懂长公主所言,难道定王殿下贵为官家的弟弟,父亲苏侍郎身为官家的臣子,当真敢送一个非良家子出身的女子且又嫁过人的入宫,是有什么不能为人言的心思?”

      下首的定王凝眸注视苏缦,她说的话一字不落进他耳中,原本他还想过许多借口,如今她这样悄然善变和狡诈的模样暴露在他面前,定王心头只觉苦涩,她果真是自愿入宫的,现在她这样淡然面对嘉德长公主揭发之言亦是冷静异常如同初遇,她戴的那琉璃钗什么用?不言而喻,她想让他记住——她救过他,他若知恩,便不能拆穿她。

      眼下三言两语,即便他不看琉璃钗,也必须明白,他绝不能将她的过往讲出来,甚至要替她掩饰。

      臣子宴席之中,苏顼虽离得远,也耳朵尖竖起来,心头惴惴,一丝懊悔升起,当时贪心,想着两头拿好处,想着云珠嫁过去总是有一个诰封在,定王不能轻易发作,一股脑推到皇帝身上何况这本也是他的授意,还有就是他私心觉得定王送来给他认亲的女子定然身份不高,不一定配得上定王侧妃这门好亲事。

      苏顼却是不曾想到,原还在秋蟹诗会当众夸奖过苏缦的嘉德长公主竟然会在宫宴之上突然尖刻直指苏缦身世,他却已经和苏缦绑在一条船上,若真认了不是亲生女儿那便是欺君之罪,一时想到这关节,苏顼不由汗液涔涔而下,从袖子中拿出汗巾浅浅擦拭。

      嘉德长公主拿了东西却办这样反害他家的事,苏顼心头生恼,眼下今日要紧的还是官家太后怎么处置,想到此,苏顼不由抬眸去瞧上方,官家面庞冷淡盯着嘉德公主那处,太后面上渐渐生出阴沉,不时扫过嘉德公主提到的人,尤其是苏缦。

      嘉德公主抬袖,披帛飞舞,转身对太后道:“我有人证——官家、母后,我方才所言句句为真,一定要严惩这个胆敢入宫欺君的女人!”

      太后再度看向苏缦时,眼中已经浸冷,“方才嘉德所言可是真的?”

      现在太后追究起对错,午后金明池是小,宫妃之间的龃龉罢了,现在却是嘉德公主禀奏宫妃身世不清白隐含政治意图的浮光掠影,不得不重视起来。

      苏缦起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臣妾不知公主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请官家、太后还臣妾清白,臣妾纵然是三品侍郎之女,但也是朝中大臣的亲眷,若非要污言加身,臣妾唯有以死明志,来表示家父和定王殿下的清白。”

      太后冷冷注视着她,眼前的人行为举止毫不见慌乱,甚至能能声声恳求还她清白,倒让质疑她的人疑惑是否为真。

      太后不由深思,嘉德大费周章又选在端午宫宴发难官家后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低位女子,难道是与她出于结怨,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政治目的?她的女儿她明白,嘉德长公主守寡之后与朝臣之间的暗中走动她有所耳闻,难道她想凭借内帷之事动手铲除异己?

      心思驳杂间,太后瞥向皇帝,皇帝淡声开口道:“皇姐所指,乃是与朕后宫相关,此女乃户部侍郎苏顼之女,苏顼一女入宫待选,先前是有些风言风语,圣旨所下,其中一女选入皇宫,另一女被朕赐给定王为妃,是经过宫人程序检验,留下名册、证据。”

      “阎文礼,派人去取其待选之册案,另外去中书门下取存留之圣旨赐婚定王侧妃的圣旨,呈于众人面前。”

      阎文礼随即称是,派了小黄门去取。

      苏缦抬眸去看赵祉,看来嘉德长公主所言并未让他相信,便有转圜之机。

      不多时,阎文礼让内侍将册封苏顼之女云珠为定王侧妃的圣旨拿过来摆示众人面前,还有一份属于入宫名册里头赫然是她的名字,还有一份关于她的身体检验,记录显示为完璧。

      绮窗飘帘之外,夜色沉寂,殿内宫灯如炽,映出重重斑驳影。

      苏缦垂首,看着清洗发亮、灯光映照的地面,赵祉并非昏聩无能之人,他既然承诺下接她来到身边,就不会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是没有真的待选,那么所用身检之案定然是苏云珠的。

      这时,殿中众人神情明显松缓一些,毕竟皇帝后宫的女子传出朝臣与王爷勾结送入皇帝卧榻行蛊惑之事,说大了有谋逆之嫌,说小了,内帷不修,言官绝非摆设,定然死命上谏。

      大多时候,人们都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低位嫔妃而已。

      嘉德长公主却又面容透出厉色,深深地注视上首的皇帝,没想到、他倒是肯为了她名正言顺进宫做这些事?

      “官家,当时如何,你难道真的为了她这般掩饰?明明是太后娘娘宣旨让她入宫伴读,何来参加入宫女子待选?”

      赵祉淡瞥嘉德公主一眼,“是朕让她参选的,入宫待选的女子只有一个,嫁给定王当侧妃的女子也有一人,皇姐未免对朕内帷之事过于指手画脚,你如此说,置朕、定王于何处?”

      末尾,明显带上一丝不悦。

      太后瞥向嘉德公主,“嘉德?”

      倘若定王执意出来求告坚持,那还可以说论一论此事的真假,但嘉德公主倘若揪着不放争先出头当苦主就是德不配位了,有心人难免会觉得嘉德公主手伸长了。

      嘉德公主反应过来,攥紧鸢尾紫的披帛,恨恨道:“总之,此女出身有异,绝非可以入宫成为伴在官家身侧之人!”

      太后开口道:“你说她乃是山野孤女,不是侍郎苏顼的女儿,还曾嫁过人不是完璧之身,倘若为真,吾便将她治罪下狱,官家想来也不会有异议的罢?”

      苏缦余光掠过赵祉,赵祉一袭水纹玄绫锦袍,腰缠犀角金玉革带,头戴朝天幞头,窄袖中的拳头不经意攥紧,面庞一派冷静,仿佛并不在乎她的生死,回答道:“大娘娘说的对,是非曲直,今日总该是要弄明白,否则宫中会非议不止。”

      嘉德公主唇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拊掌道:“带人上来——”

      苏缦定睛一看,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曾经在苏府教导苏云珠的教习,夏嬷嬷,她垂着头,跪在殿上,嘉德公主问道:“你来辨一辨——你曾经在苏府教谁入宫礼仪?”

      苏顼心头微紧,多年的宦海生涯让他学会无论心里多慌面上平稳,上头他那个‘假女儿’至今也未漏怯,他也不能比她更先承认嘉德公主所说他们不是亲父女,否则于他深究起来可以扣掉乌纱。

      夏嬷嬷看向台上之人,最终指到了苏云珠面前,“这位——”

      嘉德公主一笑,“当日准备为官家之妃的明明是苏云珠,而眼下苏顼分明是让自己亲女儿当定王的侧妃,将苏缦这个非亲生女送入宫中迷惑官家。”

      说完,嘉德公主再次拍掌,又有一人过来,苏缦眼中露出一抹微诧,许久未见的狗儿鼻青脸肿地上了大殿之中,错愕过后,苏缦再度去看嘉德长公主,她想尽一切要置她于死地,倘若她有半分理智,就不会在她身世上做文章,这样定会使她与定王、苏顼交恶,但偏偏嘉德长公主没有理智,任性而为。

      “此人曾是苏缦生长于乡野之中的乡邻,一个行商走贩,由他口述便是苏缦曾经嫁过人的铁证,官家太后面前,你还不如实说来,这个女人的身世如何!”

      苏缦定定看着跪在众人面前的徐狗儿,嘉德公主知道她是林景昀的妻子,稍一寻人去问便能知道曾经和林景昀一同入京赶考的人是谁,她都给了钱让狗儿去别的地方做生意,嘉德公主却将他找了出来。

      徐狗儿朝苏缦瞧了一眼,眼神闪烁,捂着腮帮子,垂头道:“草民是源州田舍之人,名唤狗儿,确实曾与这位娘娘为邻——”

      嘉德公主脸上笑意加深,“那你说,她有没有嫁人?又是不是完璧?”

      徐狗儿摇摇头,咬着牙抬起头道:“各位贵人,苏娘子与我为邻过,但草民是走商鲜少回家,后来听闻是她家中人接了她回去,别的一概不知了。”

      苏缦眸光隐隐透出一丝动容,嘉德公主却是气得冷哼,“你——你先前不是说她嫁过人,还是烟花女子吗!”

      徐狗儿猛烈摇头,双手并用,“才、才不是,这位娘娘她有家里人,是良籍,怎么可能是烟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贵人你你找到人把我抓起来让我这么说的,我一介草民不敢攀污宫中贵人们——”

      苏缦对着嘉德公主行一礼道:“臣妾不过是官家后宫之中新封的娘子,不知何处得罪了公主,公主要这样派人过来栽赃我同苏家?”

      嘉德公主目若生焰,满朝臣子看向她透着质疑和奇怪,嘉德公主陷入愤怒,胸膛起伏不定。

      太后显得冷静,“官家,请侍郎苏顼上前一问罢。”

      赵祉颔首过后,随即苏顼被请了上来,他一袭绯红官袍拱手下跪道:“公主所说,臣实在冤枉啊——娘娘素来掌管朝政公正严明,还请娘娘还臣一个清白——”

      这时,义安伯家和符忱也都为苏顼出口求情。

      太后也明白,义安伯家有个女儿是嫁到苏家的,她的姑母那位曾经是老义安伯小妾推荐了她入先皇王府,按理来说,嘉德公主锦衣玉食没必要同苏家发难,今日这简直是窝里斗一样,苏顼无论如何都属太后一系,他的女儿苏缦自然也属于。

      太后按按额角,发问道:“侍郎苏顼,吾问你,寿春郡君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苏顼答道:“是——寿春郡君乃是臣与歌姬梅娘之女,未曾来得及纳其入府为妾,此姬便自行离去,流落居于源州乡野之间。”

      他这话巧妙,他说是有,但是也没有说太多的讯息,认不认错还可以保留余地。

      于朝中官员来说,与歌伎之间突破亲密关系发生什么被视为一段风流韵事,家中妻子主动给纳妾被视为贤妻,谏官也是男子,不会抓着不放。

      太后眸光滑过一抹锐色,直起身道:“那为何多年不通音讯,一朝她便得以回到你家中父女相认?”

      苏顼愣了一愣,看向定王,太后唇角生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正要拍板,却听见皇帝沉声道:“朕曾托定王前往源州搜寻一位美人,她曾救下定王,告知身世,此事朕已经提前知晓过,定王将其送回侍郎府上,便是想她以名正言顺入宫为妃,她早已是定王要献给朕的女子,恰有这曲折身世,不想,竟然会被皇姐如此怀疑?”

      苏顼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认错呢?”

      “臣有一言,解方才嘉德公主之问,那夏嬷嬷的确被我请过府上教导过宫中礼仪,但云珠嫁给定王日后难免进宫,这是提前绸缪罢了。”

      随后,赵祉看向饮酒的定王,定王攥着酒杯起身,眼眸带着醉意道:“嘉德姐姐说的话——实在与事实相去甚远,我身为官家的亲弟,又怎会与官家的臣子图谋不轨?此女、救过我,我助她回苏家,也是在帮官家寻到可心之人。”

      与此同时,定王心头一阵阵涌起自嘲之感,当日的借口是为官家搜寻美人,如今还真是将美人送入了宫中,可——她本来该是他的。

      嘉德公主指尖刺破手掌,眼中忿恨,官家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可她偏要她不能立足于众人面前,亦如林景昀所给予她的,被人所嘲笑,还有拒绝带来的耻辱!

      她倒是要看看林景昀会不会疼?和皇帝的女人有夫妻之秘,林景昀还得不得高迁,入不入中枢?

      “她分明嫁过人,一个嫁了人的女子,是不配入宫为妃的!各位不知道罢?她的丈夫就是——”

      外头喧嚷异常,皇帝赵祉的声音压过了嘉德长公主,“外头是什么动静?”

      阎文礼指派了一个小黄门出去,过一会儿,小黄门来报道:“有许多人自金明池混入宝津楼而来,现在楼下聚集了许多学子百姓,是听闻嘉德公主今日来参加宫宴,纷纷为之前被贬出京的林景昀林大人鸣不平——”

      “要求官家约束嘉德长公主,不要让不正之风影响朝堂,给天下的学子士人以信心。”

      嘉德公主神色一凛,当下殿中满座臣子都对于在官家面前指手画脚的她想起前不久林景昀被逼迫接受赐婚以死明志的事情来,皇族特权和士族气节本身就是彼此博弈、角逐的东西,有时士人占据上风是皇族为了稳定朝局必须给交代,有时皇族占上风,那是士族不得不低头或是有意阿附。

      此刻,嘉德长公主非要将内帷之事指出来,官家、定王、苏顼没有不受谴责的,且不论真假,嘉德长公主这样做,实在是没头没尾,还有之前逼迫状元郎接受婚约的事,文官们已经在心中鄙弃嘉德长公主的跋扈。

      嘉德长公主狠狠地看向苏缦,她要是继续说她是林景昀之妻,那她不是欺君在前,而是受害之人,火势不能蔓延到她身上!这个村野之女,倒是小瞧了她!

      太后缓缓摇头,“嘉德,你坐回去罢——”

      “今日吾与官家驾幸,金明池非开放之日,这伙人必定有异——”

      皇帝赵祉蓦然道:“大娘娘,今日是端午宫宴,学子百姓进来也是想观瞻天子、太后之容,前些时候,嘉德之为的确令人诟病许多,难道我们做了迫使士人违背经纶之事,还要堵住悠悠之口吗?”

      太后怔住,转首深望皇帝。

      很快,斟酌只是一瞬,她笑中露出冷,轻飘飘道:“将他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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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收期,一周多更,其他时间修文~比心心~ 文案说女主‘不完美有缺点’不是说她人格有缺陷,而是就女主的人生遭遇而言,她相对会在感情方面表现得冷漠一点或者说理智清醒~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