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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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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谈让是被头痛唤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感席卷着他的太阳穴,喉咙干得冒烟。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水,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想起今天下午还要和傅斯年兄妹去看展,他揉了揉额角,感觉更痛了。
冲了个热水澡,感觉精神了些。
他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假期前的忙碌让他忘了补充存货。
正考虑着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门铃响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傅斯年。
谈让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
傅斯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米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俊朗。
“醒了?”傅斯年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青,眉头微蹙,“昨晚喝酒了?”
“嗯,跟蒋彻云他们聚了聚。”谈让侧身让他进来,“有事?”
傅斯年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媛媛临时被导师叫去帮忙布展,下午的展去不了了。她让我跟你道歉。”
谈让愣了一下。
傅媛不去了?那下午就只剩下他和傅斯年?
“哦,没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傅斯年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几个精致的餐盒:“给你带了点醒酒汤和清淡的小菜。趁热吃。”
餐盒里是熬得浓白的鱼片粥,几碟清爽的凉拌小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香气瞬间勾起了谈让的食欲。
他看着傅斯年熟练地摆好碗筷,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总是能在这种细节上,精准地戳中他。
“谢谢。”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适中,味道清淡鲜美,很好地安抚了他抗议的胃。
傅斯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展……还去吗?”傅斯年忽然问。
谈让动作一顿,抬起头。
傅斯年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票不是都拿到了吗?”谈让垂下眼,继续喝粥,“不去浪费了。”
傅斯年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迟来的早午餐。
谈让感觉胃里舒服多了,头痛也缓解了不少。
“几点出发?”他问。
“两点吧,预展三点开始,我们早点过去,人少。”
“行。”
下午两点,傅斯年准时来敲门。谈让换了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戴了顶鸭舌帽,遮住了还有些宿醉痕迹的脸。
两人开车前往画廊。
预展确实人不多,环境优雅安静。
展出的是一些当代艺术家的油画和装置作品,风格前卫,色彩大胆。
谈让对艺术的理解有限,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傅斯年似乎也不是话多的人,偶尔会在他驻足某幅画前时,低声说一两句关于构图或色彩的见解,声音低沉悦耳,不会让人觉得卖弄,反而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他们在一幅巨大的、色调阴郁的抽象画前停下。
画布上是大片扭曲的、暗沉的蓝色和灰色,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压抑和挣扎。
“这幅画……”谈让微微蹙眉,“让人不太舒服。”
“嗯。”傅斯年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画上,“据说画家的母亲当时重病,这幅画是他那段时期的情绪投射。”
谈让侧头看了傅斯年一眼。
他没想到傅斯年连这个都知道。
“你好像懂得很多。”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傅斯年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微扬:“业余爱好,随便看看。”
他的眼神在画廊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谈让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有些不稳,移开了目光。
看展的过程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惬意。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也没有刻意的交谈,只是一种安静的陪伴和偶尔的交流。
看完展,时间还早。
傅斯年提议去附近的江边走走,吹吹风。
谈让没有反对。
初夏的江畔,微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江面波光粼粼。
有不少人在散步、跑步、骑行。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条面向江面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谈让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感受着微凉的风,昨晚的烦躁和迷茫似乎都被吹散了些。
“昨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蒋彻云他们,说了些有的没的。”
傅斯年侧头看他,眼神平静:“说什么了?”
谈让看着江面,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说……你对我太好了,不像普通朋友。”
他说完,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没说错。”
谈让的心猛地一跳,倏地转过头,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也正看着他,眼神不再掩饰,里面是赤裸裸的、毫不避讳的认真和某种滚烫的情感。
“我对你,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傅斯年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谈让的心上。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谈让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傅斯年那清晰无比的话语。
他看着傅斯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沉淀了不知多久的深情,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斯年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震惊、慌乱、和无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谈让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斯年……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傅斯年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唇,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覆上了他的。
刹那间,谈让的呼吸停止了。
世界,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