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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撕裂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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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傅斯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谈让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斯年放大的脸庞。
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而克制的呼吸。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如同蝴蝶掠过水面,一触即分。
傅斯年退开了少许,但距离依旧很近,他的额头几乎抵着谈让的,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现在,明白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谈让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唇上那残留的触感如此鲜明,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男人,吻了他。
而这个男人,是傅斯年。
他应该感到厌恶,应该推开他,应该给他一拳。
可是他没有。
除了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他并没有产生预期的排斥感。
反而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这个轻柔的吻悄然抚平了连日来的焦躁和不安,升起一种陌生的、却又隐隐期待的悸动。
他看着傅斯年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此刻茫然无措的样子。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的是那份“不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傅斯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专注,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淀。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谈让心上,“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呢?”
很久以前?是高中时候吗?谈让想起了傅斯年之前那些关于高中记忆的只言片语,想起了他那句“你那时候,确实很难让人忽略”。
原来那不是客套,也不是错觉。
那份他从未察觉的、沉默的注视,竟然持续了那么久。
这个认知,让谈让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触动。
“为什么是我?”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傅斯年这样一个人,默默惦记这么多年。
傅斯年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更多的温柔。
“不知道。”他坦诚地说,“可能就是……某一天,阳光很好,你穿着校服,在篮球场上笑得特别张扬,然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谈让却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平淡话语下的、厚重的情感。
有点扯。
江风重新吹拂起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璀璨的光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过了许久,谈让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巨大的信息,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傅斯年过于灼热的视线。
“我需要时间。”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他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来正视这份突如其来的、超出他认知范畴的感情。
傅斯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逼问,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谈让抬起头,看向江对岸那片璀璨的灯火,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
傅斯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谈让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吻,和傅斯年说的那些话。
傅斯年喜欢他。
从高中就开始了。
而他,又似乎并不讨厌那个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他把傅斯年送到单元楼下,没有下车。
“我……回去了。”谈让看着前方,语气有些生硬。
“嗯。”傅斯年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他,“早点休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打开车门下了车。
谈让看着他走进单元楼,直到身影消失,才像是脱力般,靠在了椅背上。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傅斯年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动了车子。
“疯了……”
“真是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谈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用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看书,看电影,打游戏,甚至开始打扫卫生。
但无论做什么,傅斯年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轻柔的吻,以及那句“我等你”,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被一个男人表白,还被吻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五年人生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他应该感到恶心,应该愤怒,应该立刻划清界限。
可是,当他回想起傅斯年靠近时的心跳加速,回想起那个吻带来的陌生悸动,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产生那些“应该”有的情绪。
相反,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雀跃和慌乱,交织在他心底。
他不断回想着和傅斯年重逢后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那些恰到好处的靠近,那些深沉专注的眼神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傅斯年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将他悄然笼罩。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挣脱。
这个认知让他坐立难安。
周五晚上,他实在憋得难受,约了蒋彻云和牧谭湛出来喝酒。
他没提傅斯年吻他的事,只含糊地说遇到点感情上的困扰。
三人在常去的一家清吧角落坐下。
“感情困扰?”蒋彻云一听就来劲了,“快说说!是哪路神仙终于撬动我们让哥的铁石心肠了?”
谈让灌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他皱着眉,语气烦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牧谭湛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能让谈让你这么纠结的,对方肯定不一般。是我们认识的人?”
谈让沉默着,又喝了一口酒。
蒋彻云和牧谭湛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不会是……”蒋彻云试探着,压低声音,“傅斯年吧?”
谈让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他这个反应,等同于默认。
蒋彻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靠!真的假的?!傅大医生他……他来真的?!”
牧谭湛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沉吟片刻,问道:“他跟你表白了?”
谈让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然后呢?你什么反应?”蒋彻云迫不及待地问。
“我……我不知道。”谈让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这太突然了。”
“有什么好不知道的?”蒋彻云不能理解,“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多简单的事儿!”
“问题是……”谈让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好像……不讨厌。”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居然承认了?
蒋彻云和牧谭湛也愣住了。
清吧里舒缓的爵士乐还在流淌,但他们这一桌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蒋彻云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和兴奋。
“所以……让哥,你这是……弯了?”
谈让被这个词刺得眉头紧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牧谭湛相对冷静得多,他拍了拍谈让的肩膀:“性向本身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如果你对他有感觉,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傅斯年那个人,虽然接触不多,但看起来是个靠谱的。”
“就是就是!”蒋彻云立刻附和,“傅斯年要长相有长相,要事业有事业,性格虽然闷了点,但对你是真没话说!比那些冲着你这张脸来的莺莺燕燕强多了!”
谈让听着朋友们的话,心里更加乱了。
连蒋彻云他们都觉得傅斯年不错?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燥热。
“可是……他是男的。”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最核心的、也是让他最纠结的问题。
蒋彻云和牧谭湛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牧谭湛才缓缓开口:“谈让,重要的是你喜欢的是这个人,还是他的性别?如果只是因为他是男的你就退缩,那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蒋彻云也难得正经起来:“让哥,兄弟我说句实在的,这年头,遇到个真心对你好、你也觉得不错的人,不容易。别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跟着自己的心走。”
跟着自己的心走?
谈让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他的心……到底想往哪里走?
喝完酒,谈让没让蒋彻云他们送,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夜晚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晕。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感觉头晕目眩,不知是酒意,还是心乱。
回到清源苑,他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按下12楼。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看到傅斯年家门口放着两袋垃圾,似乎明天早上才会拿下去。
他盯着那两袋垃圾看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1204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或许是想问个明白,或许是想彻底做个了断,又或许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
门很快就开了。
傅斯年似乎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氤氲的水汽。他看到站在门外、脸色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的谈让,愣了一下。
“谈让?你怎么……”他闻到了谈让身上的酒气,眉头微蹙,“喝酒了?”
谈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傅斯年,”他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傅斯年看着他,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低沉而肯定:
“永远作数。”
谈让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星海的眸子,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也削弱了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一步,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傅斯年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莽撞和生涩,用力地吮吸、啃咬着那两片他肖想已久的薄唇。
傅斯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揽住谈让的腰将他紧紧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江边那个克制的轻吻,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占有欲,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将两人席卷。
谈让被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发出细微的呜咽。
酒精和情欲交织,将他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听到傅斯年在他耳边,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
“谈让,我喜欢你。”
“很久了……”
谈让是被阳光和头痛双重唤醒的。
他皱着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吊灯。
不是他家的款式。
他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洁而充满男性气息的卧室,灰白的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干净的雪松香气。
这是傅斯年的卧室。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所有的混沌。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喝酒,纠结,冲动地按响门铃,那个混乱而激烈的吻,还有后来似乎是被傅斯年抱进了卧室,然后……他好像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明显宽大不少的深灰色睡衣。
谁帮他换的?答案不言而喻。
谈让懊恼地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居然酒后乱性……不对,好像也没乱到最后一步?但那个吻,还有这身衣服……
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懊悔中,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傅斯年端着杯水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熨帖挺括,神色如常,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探究。
“醒了?”傅斯年走到床边,把水递给他,“喝点水,会舒服点。”
谈让低着头,不敢看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昨晚……”他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昨晚喝多了。”傅斯年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在我家门口,问我的话还作不作数。”
谈让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
“然后,”傅斯年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吻了我。”
谈让:“……” 能不能别提这个!
“再然后,你睡着了。”傅斯年继续说道,“我帮你换了衣服,让你睡在这里。”
他的叙述很简洁,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让谈让无地自容。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谈让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傅斯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傅斯年,呃……”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还是解释那只是酒精作用?
傅斯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失望。
他的眼神很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包容着他所有的无措和慌乱。
“谈让,”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为昨晚的事情感到负担。”
他的话语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谈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等你,也是我的选择。”傅斯年看着他,眼神专注而真诚,“你只需要想清楚,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要被酒精影响,也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干扰。”他顿了顿,补充道,“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遵从内心?
谈让看着傅斯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和耐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的内心到底是什么?
是排斥吗?似乎并不是。否则昨晚他不会主动吻上去。
是喜欢吗?他又无法确定。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指向同性的情感,让他感到害怕和迷茫。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傅斯年过于灼热的视线。
“我…需要时间。”他重复了那天在江边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傅斯年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又亲昵,“慢慢想,不着急。”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在皮肤上,却让谈让感觉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谈让猛地站起身,有些仓促地说:“我先回去了。”
他需要空间,需要独处,需要好好理清这团乱麻。
傅斯年没有阻拦,也跟着站起身:“好。早餐准备好了,吃点再走吧。”
“不用了。”谈让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向客厅,找到自己被叠放整齐、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冲进了客用卫生间。
快速换好衣服,他走出来,傅斯年还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和钥匙。
“你的东西。”
谈让接过,低声道了声谢,不敢再看傅斯年,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对门自己的家。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想起昨晚那个激烈的吻,和傅斯年抱着他时,那坚实温暖的怀抱。
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再次涌了上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抱枕蒙住了脸。
“谈让你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