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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景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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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谈让起床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傅斯年应该已经出发去参加那个封闭研讨了。
他照常上班,忙碌。
下午,他收到了傅斯年发来的一条微信。
【F:到地方了。信号可能不太好。元宝麻烦你了。】
附了一张元宝趴在家门口、眼巴巴望着镜头的照片。
谈让看着照片里元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回复了过去。
【R:知道了。】
对话到此结束。
晚上下班回家,谈让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对门传来爪子挠门和委屈的“呜呜”声。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新任务。
拿出傅斯年给的钥匙,他打开了1204的房门。
元宝立刻扑了上来,大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激动的哼唧声,仿佛在控诉他来得太晚。
谈让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感觉心里那点因为傅斯年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被这毛茸茸的热情驱散了不少。
他按照傅斯年交代的,找到狗粮,给元宝倒满食盆和水盆。元宝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等元宝吃完,谈让拿出牵引绳。
元宝兴奋地原地转圈。
傍晚遛狗的过程很顺利。元宝虽然兴奋,但很听话,解决完生理需求就乖乖跟着他往回走。
再次把元宝送回1204,看着它重新趴回窝里,谈让关上门,锁好。
回到自己家,屋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了元宝的闹腾,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人影。
对面1204的阳台黑着灯,窗帘紧闭。
傅斯年不在。
这个认知,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空荡。
谈让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傅斯年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下午那条关于元宝的消息。
谈让手指动了动,想发条消息问问元宝的情况怎么样,虽然他刚看过,或者……
问问研讨会顺不顺利。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不能主动。
他关掉手机,打开电视,让房间里充满声音,试图驱散那点不该有的惦念。
接下来的几天,谈让严格履行着“临时铲屎官”的职责。早晚各一次,喂食,遛狗。
元宝对他已经很熟悉,每次见到他都格外亲热。
他发现,傅斯年把元宝教得很好,生活习惯规律,不乱叫,也不拆家。
只是每次他离开时,元宝总会用那种依依不舍的眼神望着他,让他有点心软。
偶尔,他会收到傅斯年发来的、信号断断续续的消息,内容都很简短,大多是汇报行程或者询问元宝的情况。
【F:今天讲座结束。元宝还好吗?】
【R:挺好。】
【F:这边山区,晚上星星很多。】
【R:嗯。】
【F:元宝有没有捣乱?】
【R:没有,很乖。】
他的回复始终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情绪。
周五晚上,他照例去喂元宝。打开门,元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
他走进客厅,发现元宝正蔫蔫地趴在窝里,听到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精神。
谈让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体温好像有点高?鼻子也有点干。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傅斯年打电话,但想到他在封闭研讨,信号不好,可能接不到。
犹豫了一下,他翻出通讯录里之前存下的、傅斯年合作的那家宠物医院的电话,打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后,医院表示可以让医生出急诊。
谈让当机立断,用傅斯年留在家的航空箱把元宝装好,开车前往宠物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说是轻微的肠胃炎,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要打针和观察。
谈让陪着元宝在医院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它打完针,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才带着它回家。
回到1204,他把元宝安顿好,看着它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着这个简洁而陌生的空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傅斯年身上那种干净的雪松香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傅斯年不在的时候,独自待在他的家里。
感觉有点奇怪。
谈让拿出手机,看着依旧没有新消息的界面,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R:元宝有点肠胃炎,带它去看了医生,打了针,现在睡了。没什么大碍。】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山区信号不好,他也没指望傅斯年能立刻回复。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蒙着布的畫架,脚步顿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轻轻掀开了那块布。
畫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
画的是夜晚的江景,色调沉静,笔触细腻,江对岸的灯火点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泛着朦胧的光晕。
构图和色彩有点眼熟。
他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这画的视角,很像那天晚上他和傅斯年在江边散步时,坐过的那个长椅的位置。
他的心猛地一跳。
傅斯年在画他们看过的风景?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默默地将布重新盖好,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睡着的元宝,然后关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家,他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元宝生病时他的紧张,独自待在傅斯年家时的微妙感受,还有那幅未完成的画。
所有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傅斯年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情感,已经在他生活中占据了不容忽视的位置。
谈让无法再简单地用“回避”和“冷漠”来应对。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傅斯年回复了,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可能刚刚找到信号。
【F:刚看到。谢谢。麻烦你了。】
【F:元宝现在怎么样?】
【R:睡了,看起来好多了。】
【F:那就好。】
【F:……别太累。】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跨越了空间距离的、笨拙的关心。
谈让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深沉。
他忽然发现,在这场他自以为掌控的拉锯战中,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游刃有余。
傅斯年就像这悄无声息的夜色,早已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似乎并不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