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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有点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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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谈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他母亲打来的。
“小让,起床了吗?今天你小舅一家从国外回来,中午在家吃饭,你早点过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但语气不容拒绝。
谈让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时间,才早上八点。他叹了口气:“知道了,妈。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认命地起床洗漱。
自从搬出来住,家里这种家庭聚会,他基本是能推则推,但像今天这种比较重要的,还是得出席。
他随便吃了点早餐,开车前往父母家。
车子驶入那个熟悉的小区,停好车,他提着路上买的水果上了楼。
开门的是父亲,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进来,你小舅他们都到了。”
客厅里很热闹。小舅、小舅妈,还有他们十岁左右的儿子正在和谈让的父母聊天。
看到谈让进来,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小让越来越精神了!”小舅妈夸赞道。
“哥!”堂弟谈星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我妈念叨死了!”
谈让瞥了他一眼:“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就是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谈星宇耷拉着脑袋。
谈让无奈地摇摇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小让,来帮我把汤端出去。”
谈让走进厨房,帮着母亲把炖好的鸡汤端上桌。
母亲一边忙碌一边打量他:“最近工作怎么样?看你好像瘦了点。”
“还行,就是忙。”谈让语气平淡。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母亲絮叨着,“一个人住,吃饭更不能凑合。我看你那个邻居傅医生人挺不错的,要是……”
“妈,”谈让打断她,“汤要凉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午餐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融洽。
话题从国外的见闻聊到家长里短,不可避免地又绕到了谈让的个人问题上。
“小让啊,有对象了没?”小舅妈关切地问,“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谈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工作忙,没时间。”
“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啊。”小舅也加入劝说的行列,“我看星宇说,你那个邻居傅医生还有个妹妹?人怎么样?”
谈星宇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傅媛姐可厉害了!又漂亮又酷!还会修键盘!”
谈让在桌子底下踢了谈星宇一脚,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谈星宇龇牙咧嘴地闭了嘴。
母亲接过话头:“是啊,那孩子是挺不错的,活泼开朗,跟小让站一块儿还挺般配的。小让,你觉得呢?”
谈让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没什么起伏:“妈,小舅,小舅妈,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公司最近项目多,压力大,个人问题暂时不在计划内。”
他的态度明确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
桌上安静了一瞬。
父亲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工作重要,咱们先吃饭,先吃饭。”
话题被暂时揭过,但谈让能感觉到家人目光中那份未尽的关切和担忧。
吃完饭,谈让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以还要回公司处理工作为由,准备离开。
母亲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妈,我走了。”谈让换好鞋。
“小让,”母亲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说,“妈不是要逼你。就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你,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总是不放心。”
谈让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关切的眼神,心里微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开车回自己公寓的路上,谈让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
家人的关心是真诚的,但他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目前混乱的处境。和傅斯年之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更像是一场他独自面对的、无声的风暴。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寂静。
他脱下外套,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感觉比加班还要疲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斯年发来的微信。
【F:元宝好像有点想你,对着门口叫了几声。】
后面附了一张元宝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的照片。
谈让看着那张照片,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
他回复过去。
【R:喂它点零食。】
【F:喂了。还是不太高兴。】
【R:惯的。】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家庭的期盼,工作的压力,还有傅斯年那边无声的拉扯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成年世界特有的、沉甸甸的负担。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和处理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睁开眼睛时,眸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清明。
周一,谈让负责的那个P2P暴雷系列报道遇到了点麻烦。
一位之前答应匿名提供关键证据的中间人突然反悔,失联了。
这打乱了他后续的报道计划。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联系,都石沉大海。
下午,他约了负责此类案件的经侦支队的一位老朋友喝茶,想侧面了解点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突破口。
地点约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茶室。
老朋友姓李,和谈让认识多年,关系不错。
“老李,最近忙吗?”谈让给他倒了杯茶。
“别提了,好几个案子堆着,头大。”老李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呢?大记者又盯上什么大案子了?”
谈让笑了笑,切入正题:“还是之前那个P2P的事儿,遇到点瓶颈。有个关键证人联系不上了。”
老李闻言,神色严肃了些:“你说的那个平台,水很深。背后牵扯的利益方不少,证人临时反悔,不奇怪。你自己也小心点,别查太猛,容易惹麻烦。”
“我知道轻重。”谈让点头,“就是有点不甘心。”
“干你们这行,得有耐心。”老李安慰道,“有时候证据不会那么顺利到手。换个角度想想,或者等等看,说不定有转机。”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结束时,老李拍了拍谈让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尽管开口。”
“谢了,老李。”
从茶室出来,谈让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线索断了,报道就得搁置,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开车回公司,路上等红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云柠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是:“谈让学长,我是云柠,有点关于剧本杀的事情想请教一下。”
谈让皱了皱眉。
剧本杀都结束两天了,还有什么好请教的?他直觉不想加,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通过。
刚通过,云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云柠:谈让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了。那天剧本杀谢谢你带我,玩得很开心。】
【R:不客气。】
【云柠:学长推理能力太强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玩?】
【R:最近工作忙,可能没什么时间。】
回复冷淡而直接。
那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然后发过来一条。
【云柠:好吧,那不打扰学长了。学长工作也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谈让回了句“谢谢”,便关掉了聊天界面。
回到公司,他继续处理其他工作,试图将丢失线索的烦躁压下去。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才离开公司。
开车回到清源苑,地下车库有些安静。他停好车,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傅斯年牵着元宝从里面走出来。元宝看到谈让,立刻兴奋地想扑过来,被傅斯年拉住了。
“才下班?”傅斯年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
“嗯。”谈让应了一声,走进电梯。
傅斯年牵着元宝也跟了进来。
电梯缓缓上升。
“事情不顺利?”傅斯年忽然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谈让情绪不高。
谈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观察力也太强了。
“没什么,工作上的小事。”他不想多说。
傅斯年也没有追问。
电梯到达12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到各自门口,谈让拿出钥匙。
“谈让。”傅斯年叫住他。
谈让回头。
傅斯年站在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谈让动作顿住。
“我今天,有点吃醋。”
谈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傅斯年,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吃醋?吃谁的醋?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除了工作,他就只见了老李和……云柠?
是因为云柠?
他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莫名的受用?
他转过身,面对着傅斯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放松地靠在门板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哦?”他挑眉,“傅医生,以什么身份吃醋?”
这话问得刁钻,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反将一军。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慵懒又带着刺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谈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你觉得呢?”傅斯年反问,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压迫感,“你觉得,我该以什么身份?”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谈让牢牢罩住。
谈让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故意迎上傅斯年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邻居?老同学?”他慢悠悠地列举,“还是……被我拒绝过的追求者?”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咬得有点重,带着点恶劣的趣味。
傅斯年的眼神暗了暗,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又靠近了一点点,近到谈让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气息,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都不是。”傅斯年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以一个,对你图谋不轨很久,并且不打算放弃的男人的身份。”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谈让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谈让感觉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呼吸也微微一滞。
他强撑着与傅斯年对视,试图在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只有一片沉静的、汹涌的、名为欲望的深海。
两人在安静的楼道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最终,是谈让先移开了视线。
他轻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声是为了掩饰过快的心跳。
“傅医生,”他重新看向傅斯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疏离,“你的图谋,恐怕要落空了。”
说完,他不再看傅斯年,转身,利落地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危险的男人。
傅斯年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并没有因为谈让的拒绝而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恼怒。
相反,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加深,眼底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知道,谈让的心防,已经开始松动了。
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弯腰揉了揉元宝的脑袋,低声道:“走吧,回家。”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