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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探班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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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谈让正在为那个断掉的线索焦头烂额时,接到了蒋彻云火急火燎的电话。
“让哥!出事了!救命!”
谈让皱眉:“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是老牧!”蒋彻云声音带着哭腔,“他跟人起冲突,被扣在‘夜色’酒吧了!对方人多,我看着要动手!你快来啊!”
夜色酒吧?那是城西有名的混乱地带。牧谭湛那种性格,怎么会跑去那里还跟人起冲突?
谈让心里一沉:“报警了吗?”
“还没!对方说敢报警就……就让老牧好看!让哥,他们好几个人,我看着都像混社会的,我害怕……”
“地址发我,稳住他们,我马上到。”谈让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一边开车往酒吧赶,一边试图理清头绪。
牧谭湛虽然性格温和,但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蒋彻云虽然咋呼,但遇到真事容易慌。情况可能比电话里说的更糟。
他想了想,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傅斯年的电话。傅斯年人脉广,处理这种事情可能更有经验。
电话很快接通。
“傅斯年,是我,谈让。”他语速很快,“蒋彻云和牧谭湛在夜色酒吧惹了麻烦,被扣住了,对方人多,我正赶过去。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打个招呼?或者有没有什么建议?”
傅斯年在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立刻变得严肃:“夜色?我知道了。你别单独进去,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你……”
“听话,在门口等我。”傅斯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完就挂了电话。
谈让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皱了皱眉,但脚下还是踩紧了油门。
赶到夜色酒吧门口,果然看到蒋彻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谈让的车,立刻扑了过来。
“让哥!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老牧呢?”谈让下车,锁好车门。
“在里面!被三四个人围着!”蒋彻云脸色发白,“就是……就是起了点口角,然后对方就不依不饶……”
“为什么起口角?”
蒋彻云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就……就喝了点酒,老牧不小心撞了那个人一下,酒洒了,那人说话难听,老牧没忍住回了句嘴……”
谈让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说实话。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正要往酒吧里走,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来,精准地停在他车旁。
傅斯年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匆忙赶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傅医生!”蒋彻云像是看到了救星。
傅斯年对谈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蒋彻云:“具体什么情况?对方什么人?”
蒋彻云被傅斯年冷静的气场所慑,不敢再隐瞒,磕磕巴巴地把经过说了。
原来是他看上了酒吧里一个驻唱的女孩,跑去搭讪,结果那女孩是有男朋友的,而且男朋友是这一带有点名气的混混。
牧谭湛是为了护着他,才跟对方起了冲突。
谈让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就知道是蒋彻云这个猪队友惹的祸。
傅斯年听完,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进去看看。”
三人走进酒吧。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嘈杂。
在一个卡座区,果然看到牧谭湛被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地上有破碎的酒杯和酒渍。
傅斯年径直走了过去。谈让紧跟在他身后。
“几位,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傅斯年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的音乐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三个混混转过头,看到傅斯年和谈让,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穿着气质,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但嘴上还是不干不净:“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是他们的朋友。”傅斯年语气平静,“听说有点误会。如果是我们朋友不小心冲撞了各位,我代他道歉。损失我们照价赔偿。”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表明了立场。
其中一个像是带头的光头男眯着眼看着傅斯年:“赔?老子这身衣服是限量版,你赔得起吗?”
傅斯年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印着夸张logo、明显是廉价仿冒品的T恤,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你说个价。”
光头男被他的冷静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哟嗬,挺横啊!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他话音未落,酒吧经理带着两个保安匆匆赶了过来。经理显然认识傅斯年,态度十分恭敬:“傅先生,您怎么来了?这是……”
傅斯年对经理点了点头:“王经理,一点小误会。我这几位朋友和这几位朋友有点摩擦,你看能不能帮忙调解一下?”
王经理立刻会意,转身对那三个混混板起脸:“强子,又是你们!在我这儿闹事是吧?赶紧给人道歉,然后滚蛋!”
那个叫强子的光头男显然有些怵这个王经理,气势矮了半截:“王哥,是他们先……”
“少废话!”王经理不耐烦地打断他,“傅先生是我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赶紧的!”
强子看了看傅斯年,又看了看王经理和他身后的保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悻悻地瞪了牧谭湛和蒋彻云一眼,带着另外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傅斯年三言两语化解了。
蒋彻云长舒一口气,差点瘫软在地。牧谭湛也对傅斯年投去感激的目光。
“傅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蒋彻云心有余悸。
傅斯年摆了摆手,看向谈让:“没事了。”
谈让看着傅斯年,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傅斯年处理这种事情如此老道,那种沉稳和气场,完全不像一个整天待在医院的医生。
“谢谢。”他低声说。
傅斯年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走吧,先离开这里。”
四人走出酒吧。夜晚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以后这种地方少来。”谈让对蒋彻云和牧谭湛说,语气带着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蒋彻云连连保证。
傅斯年对谈让说:“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开车了。”谈让拒绝。
傅斯年也没坚持,点了点头:“那好,路上小心。”
他看着谈让和蒋彻云他们上了车,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上,蒋彻云还在喋喋不休地后怕和感谢傅斯年。
牧谭湛则沉默着,似乎也在反思。
谈让开着车,脑子里却回想着傅斯年刚才在酒吧里那种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样子。
这个男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而他身边这群猪队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三,谈让负责的那个P2P系列报道终于迎来了转机。
之前失联的中间人主动联系了他,表示愿意继续提供证据,但要求见面地点必须绝对安全。
谈让和他约在了一家保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
这次见面很顺利,对方提供了几份关键的文件和录音。拿到这些资料,谈让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回到公司,他立刻开始整理和分析新获得的证据,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
主编看他最近确实辛苦,加上关键证据到手,后续工作可以稍微放缓,便特批了他两天带薪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谈让也没推辞。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他也确实需要喘口气。
放假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
起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有点无所事事。
他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约蒋彻云他们——经过酒吧那件事,他暂时不想看到那个猪队友。
鬼使神差地,他开车出了门。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
等红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路标,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瑞康口腔医院附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傅斯年……现在应该在上班吧?
他想起傅斯年之前说过,周三下午他通常有半天的门诊。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将车拐向了瑞康口腔的方向。
停好车,他走进医院大厅。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前台护士换了一个生面孔,看到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我……找傅斯年医生。”谈让说。
“傅医生现在正在诊室。请问您有预约吗?如果没有的话,可能需要稍等,或者我帮您预约其他时间?”
“不用,我……我就等他一下。”谈让说着,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或许只是想看看傅斯年工作时的样子?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下什么。
坐了一会儿,他有些心神不宁。
站起身,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朝着诊室区的方向走去。
诊室区的走廊很安静。
他放轻脚步,一间间诊室看过去。
大部分门都关着,偶尔有护士进出。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标着“牙体牙髓科一诊室”的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他犹豫了一下,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诊室里,傅斯年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防护镜,俯身在一个小男孩身边。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躺在治疗椅上,眼睛里含着泪水,小脸上写满了恐惧,紧紧抓着旁边母亲的手。
“宝宝乖,张嘴让叔叔看看,很快就好了,一点都不疼。”傅斯年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不同于平时的清冷,带着一种极致的耐心和温柔,像哄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
小男孩使劲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傅斯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摘掉一只手套,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做成小动物形状的、色彩鲜艳的贴纸,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喜不喜欢?等会儿勇敢地张开嘴,叔叔就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的注意力被贴纸吸引,哭声小了一些,怯生生地看着傅斯年。
傅斯年趁机用棉签轻轻碰了碰他的牙齿,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你看,是不是一点都不疼?就像小蚂蚁爬了一下。”
小男孩似乎真的没感觉到疼,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傅斯年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和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而迅速。
他一边操作,一边耐心地向旁边的母亲解释着孩子的牙齿情况和治疗方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傅斯年专注的侧脸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低头的角度,防护镜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认真和温柔。
谈让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傅斯年如何用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安抚一个恐惧的孩子,看着他专业而沉稳地进行治疗,看着他把那个小动物贴纸仔细地贴在小男孩的手背上,看着小男孩破涕为笑,甚至最后离开时,还主动跟傅斯年说了声“谢谢叔叔”。
那一刻,谈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斯年。
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冷静,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医者的仁心和温柔。
这样的傅斯年,和他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学神,和那个在酒吧里沉稳斡旋的男人,和那个在夜色中将他抵在门上、目光滚烫地说着“图谋不轨”的男人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令人心动的形象。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怔忪。
直到诊室里的傅斯年似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直起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门口。
谈让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傅斯年的目光穿过门缝,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傅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了然,然后,一点点漾开,变成了清晰可见的、带着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的笑意。
他抬手,摘下了口罩。
谈让看着他脸上那抹了然于心的笑容,感觉自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强作镇定,对着傅斯年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诊室门口。
脚步有些乱。
心跳,也有些失控。
他快步走出医院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手摸了摸脸颊,温度高得吓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傅斯年温柔哄着孩子的样子,还有最后摘下口罩时,那个带着笑意的、了然的眼神。
“该死……”
他低咒一声,却不知道是在咒骂谁。
只觉得心里那片自以为坚固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