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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处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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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瑞康口腔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谈让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试图将刚才在医院那一幕,连同傅斯年最后那个了然带笑的眼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但有些画面,一旦印入心底,便难以轻易抹去。
傅斯年俯身哄劝小男孩时那极致温柔的侧影,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的发梢,还有摘下口罩时,唇角那抹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的浅笑像一组慢镜头,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啧。”他有些烦躁地蹙了蹙眉,打开了车窗,让初夏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脸颊上残余的、不正常的温度。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傅斯年,身上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超越了外表、气质,直击内核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可靠与温柔。
这让他感到危险。
比之前任何一次直白的靠近或试探,都更危险。
因为这一次,触动他的,不再是荷尔蒙的躁动,或者被优秀同性追逐的隐秘虚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某种品质的欣赏和向往。
他甩甩头,将这个过于深入的剖析打断。
开车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终,他还是将车开回了清源苑。假期第一天,他似乎无处可去。
停好车,上楼。走出电梯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傅斯年应该还在医院。
他开门进屋,换了家居服,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却感觉无所适从。
平时被工作填满的时间,一旦空下来,竟显得如此漫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主编发来的消息,关心他休假情况,并提醒他注意劳逸结合。
他回复了感谢。
接着,蒋彻云在群里咋呼,约晚上打球,为之前的酒吧事件“戴罪立功”。
谈让懒得理他。
牧谭湛私聊了他,再次为昨晚的事情道谢,并委婉地表示以后会看着点蒋彻云。
谈让回了个“嗯”,没多说什么。
放下手机,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他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一本金融传记,试图阅读,但翻了几页,却发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斯年的脸,各种样子的——冷静的、温柔的、带着压迫感的、还有吻他时的。
他有些挫败地合上书。
这样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既然静不下心休息,那就继续工作。
谈让开始整理昨天从中间人那里拿到的新证据,将其与之前的资料进行交叉比对,梳理逻辑链。
一旦投入工作,时间便过得飞快。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保存好文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感觉饥饿感阵阵袭来。
正考虑着晚上吃什么,门铃响了起来。
谈让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是傅斯年。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谈让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想到傅斯年会这个时间过来。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打开了门。
“有事?”他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
傅斯年看着他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来:“晚上炖了点汤,多了。顺便谢谢你昨天帮忙处理蒋彻云他们的事。”
又是“多了”。谈让看着他手里的保温袋,没有接。
“不用,举手之劳。”他说。
傅斯年也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他,语气自然:“元宝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可能是想你了。要不要……过去看看它?”
这个理由……谈让挑眉。元宝想他?
他看着傅斯年,对方的表情很坦然,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对宠物状态的担忧,让人挑不出毛病。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几秒。
最终,谈让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傅斯年从善如流地走了进来,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谈让关上门,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但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元宝怎么了?”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可能是天气热,胃口不太好。”傅斯年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你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没休息好?”
“还好。”谈让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餐桌上的保温袋,“汤……谢谢。”
“不客气。”傅斯年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今天下午……你怎么会去医院?”
果然来了。
谈让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路过,顺便去看看。”
“哦?”傅斯年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那么巧,路过牙科医院?”
“嗯,就是这么巧。”谈让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带着点“你爱信不信”的痞气。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那……看到你想看的了吗?”他向前倾了倾身,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锁住谈让,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谈让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谈让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拉开一点距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傅医生工作时的样子,确实很……专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了“专业”这个词,避开了其他更主观的评价。
傅斯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再逼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纵容:“谢谢夸奖。”
他站起身:“汤记得喝。我去看看元宝。”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谈让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傅斯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他回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谈让,眼神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谈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能再次遇到你,我很幸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谈让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耳边回荡着傅斯年最后那句话。
“能再次遇到你,我很幸运。”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步步紧诱,只是一句平静的、发自内心的陈述。
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波澜。
他靠在沙发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抬手覆住了自己的额头。
傅斯年真的太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而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