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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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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斯讨厌吵闹的东西。
因此,当他的兄弟因即将到手的权势而喜于形色,就某些无聊的事情喋喋不休时,他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目光。
“西瑞斯,在这场王位之战中,你的败局已经注定。”
西瑞斯不记得自己参与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对方的纠缠不休让他彻底丧失了耐心,“闭嘴。”
西瑞斯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放倒两个侍卫,一只手制住对方,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架在了他的动脉位置。
侍卫悄无声息地倒在华贵红丝绒地毯上,身边是撞倒的烛台。他们死时眼睛还大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兄弟吓得脸色大变,惨声大喊了几声卫兵,“你怎么敢,这是谋逆!谋逆!”
“猜猜这上面还沾了谁的血,你觉得我是敢还是不敢?”
他的兄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像是遭了病的瘟鸡一般突然蔫了下去。西瑞斯显然指的不是他刚杀死的侍卫,那就只能是指命丧他手的大王子和五王子了。西瑞斯是在警告他,再多杀一个拥有顺位继承权的二王子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二王子的口中还愤愤地喃喃着:“……残忍的野兽,该死的婊子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生的贱种。”
西瑞斯眼神一暗,他此刻真的起了杀心。
但二王子的运气好到了极点,正当西瑞斯打算动手之际,姗姗来迟的卫兵队终于到了现场,“放开二王子殿下!”
西瑞斯扫了一眼,估计出潜藏在暗处的弓箭手的数量,挟持着二王子往窗口退后。
“别、别动手。”二王子冒着冷汗向卫兵队道。
卫兵队紧张地注视着西瑞斯的动作,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把未来的王储抹了脖子。
房间里焦灼的氛围似乎都压在了一根纤细的发丝上,就在它即将到达那个断裂的临界点时,西瑞斯一脚把二王子踹向卫兵队的方向,同时手肘后击打碎了窗户。
卫兵的心神还在被踹出两米远正咳得撕心裂肺的王储身上,耳边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抬起头时,窗边哪里还西瑞斯的身影———那个疯子,他直接从有十多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了!
“废物,快派人去追,别让他给跑了!”二王子目眦欲裂。
一个侍从匆匆地闯进这混乱的现场,“殿下,格雷大公似乎有事要向您禀报。”
“格雷大公?他来干什么?”二王子的脸色非常难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侍从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不敢直面接下来二王子可以预料的怒火。
“他说,他手上有先王的遗嘱。”
***
鱼龙混杂的地下黑市酒吧,西瑞斯对周遭的喧嚣置之不理,只是时不时啜饮一口手中的清酒。
宽大的帽檐遮让他的面容被笼罩在阴影里。黑市本身就见不得光,于是他的打扮在一些更加遮遮掩掩的商人或赏金猎人中并不起眼。
杯中的酒见了底,他起身去吧台结账。再回到座位时,玻璃杯下方压了一张不明显的纸条。
西瑞斯把它抽出来,只见上面有一行小字:
“傍晚时分,西城郊风铃街第三个路口左转门前种有迷迭香的小店二楼,有您母亲的熟人邀约您见面。”
西瑞斯现在被满城通缉,可以说是烫手的山芋也不为过。所谓的他母亲的“熟人”,这个时候插手是想做什么?
西瑞斯瞧了那张纸条一会儿,把它丢入了火炉中。
连几缕可怜的白烟都没来得及冒出,纸条化成了一撮黑灰。
日光沉湎之际,他准时赴约。迷迭香的气味在鼻尖萦绕着。他见了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也让他意想不到之人。
“孩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你的舅舅。”格雷大公如此自我介绍道。
年纪不到五十,体格健硕,手上有茧,应该经常拿剑,但举手投足都是典型的贵族做派,面容和他的母亲确实能看出微妙的相似,
西瑞斯打量完格雷大公,那点微薄的好奇心也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倦怠。
格雷大公也在端详他,良久,他感慨地道了一句:“你和我姐姐的性格真是一点都不像。”
“那再好不过。”西瑞斯冷淡地道:“您有什么事?如果只是叙旧的话,恕我没空奉陪。”
好在格雷大公也不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交流感情上的人,他端正了神色,“你也知道国王陛下现在在追捕你对吧,难道你想这样躲躲藏藏的一辈子吗?”
已经改口叫国王陛下了,看来他的兄弟已经火急火燎地仓促加冕了。
西瑞斯没有开口,深蓝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望着格雷大公,示意他要说什么赶紧说完。
“现在,你被通缉这一事公开的说法是,第七王子因为受人蛊惑参与叛乱。如果你主动归案,国王陛下怜惜兄弟情谊,会放你一命,只是将你流放。”格雷大公对他道。
受人蛊惑?兄弟情谊?放他一命?
西瑞斯琢磨着这几个词,难得的,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都知道那只是表面的说辞,如果你乖乖束手就擒,等落到他手上,宫中只会多出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格雷大公目露同情,然后他说出了今天来见他的真正目的:“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会为你提供一处藏身之处。”
“无所谓。”西瑞斯对他名义上的舅舅道。
他知道格雷大公的目的肯定不如表面这么单纯,但西瑞斯并不在意。无论在哪,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格雷大公愣了愣。他在来前,设想过可能听到的无数种回答。
他姐姐的这个孩子,长期处于宫中的安逸黄金乡,也许早已沾染了无数怯弱的贵族后代一般怯弱的习性,正因为被通缉而为自己性命安慰而寝食不安。在见到自己后,他会为他递出的救命稻草而感激涕零;也许他会比自己想象中要稍好一些,还有着血性和对权力的野望。那他会因为不得不被迫流亡而心有不甘。
但西瑞斯说,他无所谓。
他就像是一具无知无感的冰雕,心中存在巨大的空洞。
格雷大公想起自己在年少时期似乎也有这样一段迷茫的时期。他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直到他上了战场,在战斗与血中找到了自己的激情。
格雷大公终于对西瑞斯产生了一点兴味,在心中想到:姐姐,也许西瑞斯果然还是我们家族的人。
他嘴角勾起笑意,对西瑞斯道:“我想到一个也许会合适你的地方。”
***
格雷大公的辖地温特领位于怀斯格瑞姆帝国北部边境地带,气候寒冷,万里雪飘,因此被称为“白之城”。
温特领与魔兽居住的布莱克森林交界,常年遭受魔兽的侵扰。为抵御魔兽,保卫边境安全,格雷大公下设温特领骑士团,命令骑士们驻扎在最前线的军事要塞。
温特领的骑士们都是温特领最勇猛的战士,而统领他们的奥兰多骑士长,则是在与魔兽的战斗中屡创佳绩的年轻人才。
以上,皆是负责接引西瑞斯进入骑士团见习骑士告诉他的。
“长官叫我带你去见奥兰多骑士长,可这个点,奥兰多大人还在训练场与骑士们对练呢。”见习骑士不太好意思地道:“麻烦你等一等了。”
西瑞斯点了点头,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训练场上。
正如见习骑士所说,训练场上此时正有好几个身披盔甲、看不清面目的骑士在较量,冲突和交锋间都扬起地面的尘灰,
其中一个骑士引起了西瑞斯的关注。只因为他的表现太突出,动作也太漂亮。
劈、砍、挑,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万次。他的技巧克制而精准,不费任何多余的力气就能达到制服敌人的目的,在那些只知道靠蛮劲、不知变通的骑士里显得灵巧得不可思议。
但其他的骑士似乎商量过怎么对付那个灵巧的骑士,为首的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改变了战术。
一人负责正面压制,另一人牵制骚扰,剩下的最后一人沉住气,静等他暴露出破绽的最佳攻击时机。
刚开始,灵巧的骑士防得滴水不漏,但如此胶着缠斗了一段时间,他似乎力竭,架势有几分偏移。
见战术起了效,最后一人抓住那一刻,蓄力跳起,长剑举过头顶,跃空斩击带着凌厉之势袭向目标。
灵巧的骑士却一改疲态,旋身躲过正面压制之人的冲击,让收势不及的他和另一人撞在了一起。与此同时,他手腕一转,长剑斜过肩膀,挡住了斩击。
那格挡的角度极其微妙,剑身相击,先是“叮”的一声清脆鸣响,随后响起连续铿锵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刻在西瑞斯眼中无限放慢。那银色的长剑在日光中反射着寒光,不堪忍受般地颤动着,却又无比坚定。
火星四溅,袭击的骑士最终还是坚持不住,手腕一抖,剑脱了手。
那剑如飞镖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地从西瑞斯身侧擦过,插在他脚边两米远的地方。
灵巧的骑士脱下头盔,露出亚麻色的发丝和日出般的琥珀色眼睛,他笑着拉起被打趴在地上的骑士,“敌人故意露出的破绽,可不要傻傻地撞进去啊。”
见习骑士脸色惨白,虽然进入训练场规定了进入人员都要穿防护盔甲,但他还是被飞来横剑吓得腿软。
这时,脱下头盔的骑士微微偏头,注意到了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两人。
他走了过来,询问情况:“有什么事吗?”
见习骑士稳了稳心神,大声道:“报告骑士长大人,长官让我带新人来见你!”
“嗯,我似乎听说了。”他点头,又看了看落在远处的剑,“下次用这招看来得小心点……”
然后,他终于抬头看西瑞斯,伸出手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温特领骑士团团长,奥兰多。”
西瑞斯的父亲曾看着他叹息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学东西很快,脑子也聪明,就是缺了一些争强斗狠的性子。”
年幼的西瑞斯不以为意。
争强斗狠,和他的兄弟们吗?与蠢货有什么争强斗狠的必要,
十八岁的西瑞斯,依旧从未尝过败绩。二王子曾称他为败者,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参与过那个愚蠢的王位争夺战,他对那个位子没有任何兴趣,杀了两名血缘兄弟也是只是因为他们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而如今,西瑞斯看着奥兰多伸出的手,却忍不住反复地在心里想象:如果刚才在场上的自己,他能战胜他吗?尝到败者的滋味的可会是自己?
“西瑞斯。”他回握奥兰多的手,感觉似乎有微风传到耳畔。
***
温特领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凉意,而它穿行过雪松林、吹落枝头的积雪到达温特领骑士团的训练场时,又隐约带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香。
现在不是骑士们训练的时间,但西瑞斯站在训练场的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西瑞斯,总算找到你了。”
他抬起头,看见奥兰多就像那一日一般走到自己的身边。
“西瑞斯,格雷大公叫我护送你去见他,但布莱克森林情况有异,此事恐怕得推后。”奥兰多简明扼要地向西瑞斯说明了情况。
奥兰多来时身着骑装,手中牵着一匹骑士团的战马。见奥兰多停在西瑞斯面前,马儿不满地踢踏了两下,似乎急着要出发。
“你找我就是为了此事吗?”西瑞斯语气淡淡地道。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奥兰多的目光似有疑惑。
“我还以为,你是以‘临时神父’的身份来找我。”
“你怎么也知道这个游戏?”奥兰多陡然一惊,“我还以为你不关注这些事情。”
“我也有关注的事情。”西瑞斯突然欺身向前,修长的指节挑开奥兰多的衣领,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完的印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比如,我知道你和亚尔弗列得□□了。”
面对西瑞斯直白的视线,奥兰多有些窘迫地抬手挡住了那些痕迹。
“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也讨厌他留在你身上的气味。”
西瑞斯似是疑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如果我向你告解,你也会允许我这样做吗?”
奥兰多被“告解”这个词汇敏感地触动了神经,他说话不自觉带了火气:“西瑞斯,我是来和你讨论正事的!”
“总之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还要去支援第四调查小队,再见。”他说着,翻身上了马。
西瑞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