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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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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梦,梦里眼花缭乱的七色烟花从他体内爆开,瞬间就将他原身炸成一缕灰烟。
烟雾中,他看到自己平平无奇的一生,幼时蹲在山洞翻看五颜六色的绘本,等待母亲招手唤他出门走走。
没多久又见到了叔叔一家,他们似乎从远方长途跋涉归来,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哥哥更是把他从小窝里拖出去四处冒险,一大家子生活的也算多姿多彩。
再后来就是他独自揣着最坏的打算来到郦都寻找父母,也找到了宿久。
他现在很难定义宿久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起初他只是想找个由头,利用这城中大名鼎鼎的捉妖师之力,帮助自己找到父母行踪,可机缘巧合闯进他附身躯壳后,相处这么长时间,偶尔都会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他也无法解释为何在看到宿久遭遇危险时,会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明明自己只是个弱小的花栗鼠,却妄图以一己之力,救下妖力高强的九尾猫,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而在宿久化身成小猫躺在他怀中,任由他搓扁捏圆时,他就会忍不住更靠近他一些,即使一开始不知道小猫就是自己跟踪许久的宿久,他也觉得这只小白猫就该这么被他捧在手里,享受他的悉心照料。
当宿久慢慢卸下顾虑,也愿意认下他自封的这个朋友时,他只觉心中涌起无限欢喜,自己莫名的举动有了一点头绪。
而当陈奶奶离开,他无意识靠在宿久怀中疲惫睡去时,一个从未有过的梦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梦见自己终于不靠附身来化形,踉跄着在一片淡粉色的花海里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一抬眼就撞进宿久含笑眸中。
梦里的宿久是九尾猫原身,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怔怔地任由熟悉又陌生的体温一点一点向他靠拢。
那双金色的猫瞳中只有他刚化出的少年模样,看着看着两人便摔在花海里,柔软的草地滑过皮肤,也轻轻拨弄着他的心弦。
逐渐滚烫的呼吸间,眼前人微微闭眼,俯下身,轻轻一吻,他心头一空,大脑也停止转动,一睁眼自己还维持原姿势窝在宿久怀中,一切寻常,唯有心跳不断加速,他慌慌张张闭上眼装睡,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那些不自觉的靠近与奋不顾身的勇气,原来皆是源于一个情字。
他站在虚空中看完自己这短暂的一生,长长叹了口气。
想寻的人寻不到,悄悄爱上的那个灵魂又求不得,多么寡淡又失败的妖生。
他落下一滴眼泪,顿觉浑身疼痛难忍,猝然睁眼,才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高大的十字架上,低头望去,离地面足足有两米。
哦对了,他被抓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空手接白刃后,还没来得及和宿久再说一句话就被巨力扯开,紧接着就失去意识,陷入沉沉梦中。
他又重新理了理思绪,观察自己所在位置,周围黑暗中闪烁着星点宝石才有的璀璨光芒,一阵风打过,他忍不住瑟缩了下,这才发现他上半身赤裸着,裤子也破烂不堪,手上的伤看似痊愈了,但浑身依然使不上力气,不仅如此,还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一直在撞击他的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他的灵魂,冲出天际。
他只好放松身体,由着那股不明力量慢慢蛰伏回去,还没松口气,脚下不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白榆借着微弱的月光眯起眼晴努力往下看,竟是叔叔!
只见白秦和他一样被挣不脱的绳索捆在一个比他的矮一截的十字架上,嘴里发出痛苦呻吟。
他刚想开口唤他却忽然想起先前在别墅里,他一表明身份,叔叔最后一缕魂魄就十分不安,险些丧命,话到嘴边又强压回去。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飘过来,白榆微微仰起头,随即目瞪口呆。
“是你!”他不知在此地昏迷了多久,一开口只觉喉咙像有鱼线扯着疼,又因为看清来人,一时气血上涌,体内又是一番惊涛骇浪,刚说完两个字便吐出一口鲜血。
眼前晃着腿坐在风团上的,正是屡次敷衍自己在酒吧干正事,后来干脆不接电话的白义宣,他喊了几百年的哥哥。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跟踪宿久时无比巧合碰到他,然后自己就稀里糊涂附在宿久用了两百年的肉身上。
第一天在飞隆大厦上班时,白义宣偷偷递给他的资料,他和宿久顺着那份人事档案查到美好社区……
再到他们遇袭前哥哥打来的电话……
“我父母在哪!”白榆压抑着怒火质问。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呢。”白义宣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完全不像个惹得半城风雨的魔头。
“他们在哪?”白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白义宣定定地看着他,轻飘飘地开口道:“他们一直知道你体内有上古烈焰的精魂,却强行封印,让你前半生都碌碌无为,甚至连出山洞都怕。”
“上古烈焰?”白榆喃喃自语,经由狐妖口中得知的不明妖力竟是一缕火魂?
“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们竟只想帮你藏一辈子!”白义宣突然站了起来,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妒恨。
“你杀了他们。”白榆颤抖着吐出自己猜测的答案。
“是又如何?”白义宣并不否认,“可怜我那愚昧的父亲,竟真以为你父母布下的阵法可以瞒过我。”
说罢他冷冷看一眼目光呆滞,几乎只剩空壳的父亲。
“你想做什么。”白榆看着从前顽劣却善良的哥哥,而今只剩冷漠和藏不住的邪气,越看越觉得心凉。
“你可知我在没遇到你们家以前,随父亲在外漂泊时,过得是什么日子?”白义宣忽然神色缓和下来,颇为怀念地看着他双眼。
“什么?”白榆皱眉。
“四处逃窜,人见人打,我们就是最低下最肮脏的,阴沟里的老鼠。”白义宣语气平静,“你自小生长在荒山,从来不知那些虚伪的人类和自大的妖族是怎么对待鼠妖的。”
“那又如何,这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借口!”白榆怒道。
“胡作非为?”白义宣重复了几遍,才说:“你还真是天真善良啊弟弟。”
说罢一挥衣袖,白榆顿觉胸腔那股力量又开始搅动,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你猜我父亲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白义宣站了起来,在风团上来回踱步,不等他回答又自己说道:“我特意在海外安排一场盛宴,就是想让他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完整的傀儡,与我共食万妖心魂,踏平这繁花似锦却养着一堆弱小人类的城市。”
话说一半白义宣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结果他竟然说我疯了!我疯了吗?!这就叫疯?”他陡然拔高音量,“我不过是做了寻常小妖敢想却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疯子。”白榆熬过这一阵气血倒流,咂着口中的血沫说。
“没关系,”白义宣轻柔地抚过他嘴角的血痕,神色中有一阵疯狂的血红,“这次我安全把你带来,就是为了留住你完整的魂魄,我们兄弟俩,一起看我亲手创造的新世界。”
“呸。”白榆朝他脸上吐了口血,白义宣却微笑着把血抹开,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阴邪。
“三天,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彻底剥离出你的魂魄和烈焰之力,放心,我会让你亲手杀了那些你在乎的人。”白义宣无比轻柔地说。
白榆却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剥离灵魂,他莫非也想将他做成傀儡!
可是……如若灵魂完整,他如何会被控制?还是说……他的魂魄会永远保持灵体状态,任由白义宣驱策?
他会让他亲手杀了宿久。
一想到这,白榆脸色煞白,对面的白义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天君!”带走他的黄鼠狼在五米开外拱手行了个礼。
“说。”白义宣收起虚假的笑容,转过身。
黄鼠狼:“禀天君,找到那个妖狱了,是否现在行动?”
白义宣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出发抓妖,我随后到。”
“是!”
白榆一听到妖狱二字,瞬间就想到宿久看管的那座会移动的监狱,却又怕暴露内情,没有提问,只是冷漠地低下头,不去看白义宣的双眼。
确认两人走后,他心中焦急,担心监狱那些早已改过自新,并且把监狱当家的小妖们,会稀里糊涂被捉了去,他虽还没彻底搞明白哥哥到底想做什么,又是从何时开始有的恶念,但他那句食万妖心魂,恐怕不是简单说说而已!他们在地下碰到的妖尸,说不准就是被他吞噬生魂后的产物!
他得想个法子逃出去给宿久报信!
然而身上锁链与寻常绳索千差万别,他越是挣扎,锁链就缠得越紧!
白皙的胸膛被勒出血痕,体内那烈焰之力也不断烧灼他的灵魂。
他不清楚那束缚了这股野蛮之力的妖法是如何被哥哥破解的,也全然不信他父母只是为了隐瞒烈焰之力才设下封印,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烈焰烧灼感愈强,他的灵魂就越痛苦,仿佛要被这熊熊燃烧的不灭之焰彻底吞噬一般,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然而就在这恍惚间,他模糊地看到眼前出现一道和梦中所见完全一样的身影。
那是宿久的九尾猫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