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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烈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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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来不及惊讶自己为什么突然可以看到宿久的灵体,就慌乱地望向四周,努力伸出手臂想把那灵体往自己身后拽。
“嘘。”灵体宛如一朵云攀在他肩头,“别说话,我带你走。”
说完宿久就站远一些,猛地抬手一劈。
白榆被黑暗中凌厉的白光闪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身上锁链断裂,无力地搭在十字架上,而他正安稳落在宿久怀中。
被灵体抱着的感觉很神奇,像被一阵温柔的风轻轻环绕,十分安心。
然而正当他们落地巡视一番,准备再次起飞时,骤然响起一阵惊雷,又有几道闪电亮起,照亮他们所在位置,竟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和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白义宣。
“哥。”白榆面色如常,冷静地喊了声。
面前这个白义宣却并不答话,只是机械地动了动脑袋,露出机器人一般的僵硬笑容。
是人偶!白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还没等他毁了人偶,就见“白义宣”突然朝自己头顶按了一下,整个山谷瞬间四面八方都响起警报声。
“遭了,快走!”宿久双手兜住白榆就想飞出山谷,刚抵达山脊最高处,又一个白义宣从天而降,直接一掌把他连着灵体一起打回谷底。
白榆正了正心神,强装冷静看着来人。
而白义宣却没有看他,两道如刀般的视线直接落在他身侧并未显形的九尾猫灵体上,冷笑一声:“我当九尾之力有多大本事,原来只能唱一出空城计。”
白榆虽不知他在打什么哑谜,但总觉得不妙,故想上前拖住白义宣,让宿久离开。
却见白义宣一个眼刀飞过,白榆便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身侧那缕隐隐掠过的白光和白义宣满身黑紫邪气陷入缠斗。
他在一旁看的着急,想到自己如今有烈焰之力,试图调息唤出火焰加入战斗,然而他五百年来第一回使用这股陌生的力量,火焰没召唤出来,自己倒是又吐了口血。
正是这自心头呕出的血,打破了他身上的定身术,可也是这血,引得宿久分神看了他一眼,白义宣瞬间一道紫色闪电劈下,灵体直接被打进山脊,哗啦啦落了一片碎石。
白榆挣扎着起身想去抓白义宣又要施法的手腕,却被他一扬手带起的风阵打进另一处山脊,后脑勺重重撞上石壁,闭眼的前一秒他看见九尾猫飞身向他扑来,接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醒来他发觉自己五感被封,除了体内不断灼烧的灵火和直达心魂的痛楚,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视野范围内是一望无际的白。
我死了吗?宿久逃走了吗?
白榆恍惚着在心中发问,却只有这空寂的白光陪伴在他身侧。
很快他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动着向前,再向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跋涉的旅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虚无的气流中,没有疲惫,也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远方天幕忽然由白色转为橙色,走进这大片的橙色天地向前看,远方又变为一道道红色光芒,炽热明亮。
很快他就来到这片红色海洋,原本宁静的天地忽地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白榆茫然四顾,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然后他的脚踝便被一个毛绒触感的东西踢了一下,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只非常小的火红麒麟。
他蹲下身,将这小家伙捧在手心,它只有他一个手掌那么大,此刻正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看,口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他触摸到火麒麟的时候,心中灼烧的烈焰就不那么疼了,反而像是温和的山泉将他沉重杂乱的灵魂轻轻托举到半空,于是整颗心都变得轻盈起来。
你是谁?
他看着小麒麟,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小家伙似乎听到他的提问,咕噜噜在他手心转了个圈,他正疑惑着,麒麟忽然凌空跃起,狠狠砸进他眉心,眼前一阵血红,天旋地转间,他透过那片红光看到了麒麟的记忆。
挂了满身彩的灵兽蹦蹦跳跳凑到一个白衫青年面前,咚一下被敲了脑袋,灵兽仰起脑袋,龇牙咧嘴看着青年。
“又出去闯祸。”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语气中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日月更迭,山河流转,灵兽长高了,驮着模样没变的青年欢快地奔走在广阔天地间,青年走开去办事的时候,它就钻进草堆里扑蝴蝶玩。
后来灵兽一直长得比村民的土屋还要高,原本见了它都要喂吃食的叔叔阿姨如今躲之不及,一见到它便要扔石头赶走。
青年还是从前模样,站在他头顶奔走在这山河间。
直到有一日,村子里起了一把大火,烧坏了屋子,还死了许多人。
几个仙气飘飘的老者从天而降,带来一场雨,浇灭了这场大火。
青年昏死在一旁,灵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名老者抬手布下道道金光,灵兽恢复成正常大小,随后指着它问:“火麒麟,你可知错?”
灵兽能理解,但不会说话,只是呜呜叫了几声。
旁边另一个老者走上前,“金羽尊者,此番这火麒麟也是灵智初开,且受鬼邪蒙蔽,不如带回去悉心教导。”说完又往那青年身上打下一道雷,青年千年不变的面容瞬间变得灰败不堪。
第三位老者也走上前:“依我看不如将它打入轮回道,选一位心地良善的灵妖,潜入其心脉,用至善至纯之心魂,化这不灭烈焰邪咒。”
灵兽双眸纯真,村庄那燃烧的火苗竟在它周身重新跳动起来,它呜咽一声再听不见三位老者的议论。
再往后是一个白衣仙童提溜着手掌大小的灵兽,在一个俭朴又温馨的山洞前驻足。
一对年轻的花栗鼠夫妇恭恭敬敬行了礼,问道:“仙人有何指教?”
仙童拎起灵兽,手掌发力,灵兽化为一道火焰,他径直走进山洞,对着正在熟睡的幼鼠就是一掌,火焰瞬间钻进幼鼠的身体里。
幼鼠皮肤滚烫,胸口破了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那时小麒麟虽在幼鼠心脉中,却尚有一丝灵识,它看着那对夫妇在仙童走后,颓然靠在石壁上,掩面而泣。
过了几天夫妇匆匆归来,关上洞门,一片黑暗中,白色的光球直直向着麒麟的位置攻来,于是它沉睡了。
白榆从记忆中脱离,猛地跪在这片红光中,掌中的火麒麟耷拉着脑袋抱着他手指,细小的泪珍珠一样咕噜噜从它圆圆的眼中落下来,白榆摸摸它脑袋,长叹一口气。
他喉咙中突然感到一阵疼,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些声音,“错不在你。”
小麒麟呜呜两声,小珍珠落得更快了,他这会只觉胸口那道烈焰又开始烧起来,抬手抹了把脖颈,竟是一手血。
他这才明白为何父母要耗尽大半修为封住这股不属于它的力量,烈焰的力量越强,他的生命力就越弱,此消彼长,这股火麒麟带来的一道不灭之火,终将烧光他的心脉,吞噬他的灵魂。
根据麒麟的记忆判断,年幼的灵兽大抵是被鬼邪欺骗,用邪术让灵兽无法正常长大,从而导致它庞然的身躯却只有孩童般的灵魂,而那所谓上古烈焰,从他切身体会麒麟的所感来看,那火本应是麒麟成年后的普通御敌法术,却因常年受邪气侵染,成了永不熄灭的鬼焰。
至于那三个道貌岸然的仙人,想必既不会在意多年受鬼邪之气污染的灵兽安危,更不会在意一个低级小妖的死活。
天地何其之大,一只灵兽毁了还有千千万万只,而平凡的小妖,更是数不胜数。
可怜他父母不知找了多少法子才将这封印刻在他心口,却因为至亲的背叛尸骨无存。
白榆心中涌起无限悲伤,可他并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这鬼焰落到他身上,而白义宣又妄图得到,还不如他先用这鬼焰重塑他的灵魂,将他从身到魂,都淬炼成最毒的药,直接送他去地下亲自给他父母请罪!
想清楚后,白榆将火麒麟轻轻放在地上,盘腿坐好,开始静下心来,认真感受这在他心脉藏了五百年的诡谲力量。
火焰逐渐从他的心脉流向四肢,再缠绕他的灵魂,他感到身上衣服尽数湿透,但他没有睁眼,也不去管那衣服上的是汗水还是洇出的血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独自在这广阔的空间里和小小的灵兽对立而坐,朦胧间他似乎直接通过灵魂听见了麒麟的声音。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却是不断重复的警告:“快停下,你会死的。”
“早晚都要死,我要拖着白义宣一起下地狱!”他在心中咆哮。
“冷静!鬼焰邪气中,万万不可浮躁!”少年连忙说。
见他不答话,少年又道:“你多想想你喜欢的那只九尾猫吧!不要让烈焰完全融在灵魂!你不想见到他了吗?”
宿久……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我很快就要死了,想见他……也不愿他看着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