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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行动 竺行斜靠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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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行斜靠床头,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她要完蛋了。
她不应该放走凌二的。
在结束与陈蔓的对话后,她自顾自地想着。这个小外星人肯定与她的穿越脱不了干系,又是实验室,又是这儿的。而她!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转换课奔走,忽视了身边的极端不正常现象,就那么轻飘飘地放它走了!竺行怀疑自己是个傻子。
她突然猛地扇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想让自己冷静,把心力放到训练营上,却忘记了脑门有包的事实。
清脆的巴掌声伴着痛呼,着实很难让人不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你没事吧?”于研用关爱神经的眼神看她。
竺行用痛到扭曲的表情摇了摇头,双手悬于肿胀处一微米上,踫也是,不碰也是。在她进退两难间,门热闹地开了。
“你是没看到,刚刚馒头给他的那拳又快又狠,直接把他的下巴打脱臼了。”
“好了,再听下去我耳朵就要起茧了。”
“别嘛,谁让你中间离开了。”
“要不是我,谁去监视那头死猪。”郭语瞪了眼颜金,“你吗?屁股都黏座椅上了吧……”一切话语都在他们见到竺行幽微微地侧倚着床头时消逝,仅能凝结成一句朴素的问候:“你醒了。”
他们拿陈馒头打拳赛的事被竺行猜得大差不差,可是他们身边并没有陈馒头的身影。
“陈馒头呢?不会还在赛场上吧。”竺行冷冷地看向颜金。
颜金此刻像一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自己的坟墓。他觍着脸说:“没呢,去拿蛋糕了,这里的蛋糕超赞的,你一定要尝尝。”
“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他是……”竺行瞟了眼郭语,继续说道,“丧尸的事被其他人知道。”
“当然!当然,我很理解。都是些没啥关注的比赛,保证不会暴露。而且他那么厉害,力量无限,体力无限,打他们就跟虐菜一样,一点伤都没受。”颜金交给她一沓钱说:“这是他打赢的钱。我当然是不会独吞的,这不符合我的君子作风。但是作为一个商人,不逐利,天理难容!所以我抽了四分之一,她抽了四分之一,剩下的这一半,都是你的。”
或许是竺行的表情不算好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犹犹豫豫、一张一张地叠在上面。随着最后一张的安全降落,他委屈道:“真的,不能,再多了。”
郭语懒得理会这场闹剧,她说:“我们在船上遇到了老鱼。”这句话是对着于研说的。
“他来这做什么?”于研从屏幕前抬头。
“还能做什么?喝酒、赌博、泡女人呗,哪个上船的人不是为了这几件事。”颜金不以为意。
“那可是老鱼,又不是你。你们不是跟他很熟吗?你们谁去探探口风?”郭语审视着两人,尤其是颜金。
“我不熟,”于研立马撇清关系,“按照亲戚关系的划分,颜金比较熟。”
颜金随意躺倒在沙发上:“我说你啊,就是太警惕了。我们和老鱼合作那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他啊。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他得了空,上船消遣消遣,不过分吧。”
郭语提醒他说:“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做的事,是会死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商业竞争。他是我们计划里的唯一外人,而且他知道我们的路线,提防一下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为什么地图上会多出一条从商宫口岸到训练营的路,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我已经说了是他送的,送的!你偏不信,偏要怀疑我从中作梗。”颜金抱怨道。
“我又不是不想相信你。要不是你自以为是、灵机一动的前科太多,我都快能相信他好心地特地送了条完美契合我们的完美路线!”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于研打着圆场说,“老鱼为人还算正直,应该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你们两个把手机给我,今晚我就能装好行路程序。”
郭语叹了口气说:“我们真的要去吗?太危险了。本来也没想把你俩掺合进来,把她送进去就行了。”她无奈地看了眼竺行。
“去!当然要去!”颜金说,“小爷我花了那么多钱,来个利城一日游不过分吧。”
“是七日……”郭语有气无力地说。
他们的吵闹与竺行无关。她的周边似乎笼罩着某种透明的屏障,一切声响都不能穿透它,只能化成沉闷的低鼓。那种血管要撑爆的撕裂感又滚滚而来,脑门的疼痛似乎也不再难以忍受。
她尖叫一声,两声,三声……最后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呜嘶嘶地抽噎。
他们围了过来,让本就少的空气变得更难以呼吸。她的视野逐渐模糊,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她听到有人在叫唤陈蔓的名字,感到有人在轻拍她的肩膀,还有人给她扎了一针。忽然间,疼痛消失,一股飘飘然的快乐像爆米花一样瞬间爆开,像鱼儿一样游进身体的每一处。于是,她去了天堂。不,是天堂的天堂。
随着那股奇异、梦幻、美妙的感觉消失,竺行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那是什么?”她盯着手臂残留的针孔,音调飘在空中,似乎还没从虚假的快乐中抽离。
距离针孔不远的上方,是细细的针头。握着针管的,是于研的手。于研没有妙手回春的兴奋,反而惶恐不安,难以应付两双紧盯她不放的眼睛。她解释说:“是止痛剂,绝对不是毒品。虽然有一点点成分类似,但剂量很少,不会上瘾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郭语问她。
“我想帮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于研把手背到身后,低下头,避免直视他们可怕的目光。
颜金抽了口冷气,说:“但是,也不能……唉。”
“还有吗?”竺行已经完全从痛苦中抽离,也完全从幻梦中醒来,“我想要一点。”
郭语和颜金的视线又聚回到于研身上,比刚才的还要可怕,仿佛在说:“看,你做的好事。”
“有,但是不能给你。你疼的时候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的。还有你流鼻血了。”
竺行摸了下人中,温热的红色鲜血染上手指皮肤。她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鼻子流血不是她。也可能是她早就预料到了,不是么?早在她确认两人的身体正在相融却不相容时,她就预料到了。不,也许更早,在漫天黄沙都遮不住的圆白烈日下,在风吹过都要嫌弃一番的土地上,她理应被晒死。可是,她还活着。是啊,她还活着。
在接过郭语递来的纸巾,擦掉不堪的血迹后,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就那么着急吗?”
竺行看向郭语,她的头发染回了黑色,身上的颜色也没那么五彩缤纷了。然而,朴素的穿着没能掩盖她的不满、埋怨和轻微的指责。竺行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很着急。”
行动发生在第二天的早晨。
早晨,与热闹的夜晚相比,显得十分冷清。除了少部分不分昼夜贪图欢愉的人还在纵情声色,不停地让美酒和金钱浇灌自己的身体,而忘记了时间,疲惫了一夜的人们此时通常还在与周公私会。
昨晚信誓旦旦要去的人,却迟迟等不来,她们不得不过去叫他。
“都七点了,还不起床吗?少爷?”郭语边敲边喊道,“我数三个数,你还不开门的话,你就别想去了。一——二——三!我们走!”
“等等再等等,”于研急忙拉住要离开的郭语,“他可能忘定闹钟了。”
于研用力拍打房门,震出许多灰尘。竺行抄着双手,倚在一旁:“你不是很会撬锁吗?”
锁没撬成,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颜金顶着个巨大黑眼圈颓然出现,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这不算什么,她们都没睡。于研昨晚给手机装程序时,又发现了一个bug,一直忙到凌晨才弄好,连床都没碰。郭语倒是躺在了床上,却忧心过重,辗转反侧蛄蛹到天亮。竺行昏迷了几天才醒,精神得很,睡不着。陈馒头是丧尸,不用睡觉。
颜金杵在门后,脚底生根,一动不动,神情却犹犹豫豫,要说不说的样子。
“不就是临阵逃脱嘛?有什么难开口的。”郭语讽刺他。
“我没有!”颜金喷了好大一口气,然而,很快又像气球一样喷完气就焉了。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才鼓起勇气说:“我要向你们坦白一件事,这件事我应该早就说的,但我一直拖拖拖,拖到了现在。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晚,连觉都没睡,都怪你们,今晚再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早上,明天下午船才靠岸,我们——”
“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的。”郭语打断他。
“咳,”他清了下嗓子,“好吧,我弄到身份证了。所以不用进货箱,可以直接下船。”
他已经把嗓音压低得不能再低了,依然达到了全场鸦雀无声的效果。凝滞的氛围中,只有竺行小声的“靠”,很合时宜地响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弄到身份证的她只能暗自感叹:“有钱真好。”
“我就说吧。”郭语一副了然。
“我的呢?”于研伸手问道。
他扭捏着说:“很贵的,再弄两张的话我会破产的。而且,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我先去试试水,鸡蛋不能往一个篮子装的道理,大家都懂的嘛。”
“所以那条线路是你买的咯。”郭语说。
“哎呀,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老鱼他是个好人,不会出卖我们的。”
“既然如此,我们出发吧,他来望风。”竺行说。
颜金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我来望风,保证不会出错。等我通过检查,就立刻租辆车去训练营接你们,怎么样?”
郭语和于研无奈对视一眼,扯了个难看的苦笑。
昨晚,他们给管理员的酒水里下了两倍的安眠药,保管他睡到船靠岸。这样充足的时间,足够他们干坏事。
装艾草的货箱在二层的存放尸体间,因为莲花号以前没运过货,所以没有特定的存放空间。只能在装尸体的箱子旁挤挤,腾出一块空地勉强安放。
捞尸体的老头忘性大,而且常常忘记锁门。放以前,别人才不管他锁不锁门呢,毕竟没有人会对死人上心。可今时不同往日,李璟对这艾草挂念得很,特地派了一个记性还算正常的人来监督锁门情况,免得那些嗑大了的人霍霍完尸体,又来霍霍艾草。
他多年以来,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是他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他早早地过来,掏出钥匙,打开尸体间,推出小推车,关上门,再次掏出了钥匙。
老天没眼,怎么他偏偏这次记住了锁门!
正当四人琢磨着是从管理员那里偷好,还是从老头那里骗好?钥匙便停在锁眼里不动了,老头也定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这些天来,那个总是斜眼瞪他的死胖子。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竟然谋得了一份仅用检查门锁没锁的闲差。而他却需要顶着个大太阳,克服河水阻力,捞出比他还沉的尸体,运上运下,一天要运个四五趟,累得他老腰左突突、右突突,躺着都累。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干脆一拔,不锁了!那个死胖子肯定要睡到三杆,要是被发现了,嘿嘿,畅快,畅快!
老头像一阵风似的,轻快地飘走了。
货箱空间很大,挤一挤能站四十多个人,可惜全让成捆的艾草给占了。它们排列整齐,密不透风。
“怎么办?”颜金压了压艾草墙,完全推不动。
“还能怎么办?搬呗。”郭语撸起袖子,抱出一捆。
“扔哪儿?”于研也跟着抽出一捆。
“这里。”竺行抱着艾草来到隔壁货箱。
她示意陈馒头去把尸体搬出来,给艾草腾位置。陈馒头听话地干起活来,大家也哼哧哼哧地干起来。忙活了小半会儿,终于搬出了一块空地。三人一丧尸站进去后,又马不停蹄地把剩余艾草搬回来,堵住箱门。
颜金看看连轴转的几人,又看看那堆东西,恍然大悟:“你们不会要我去把那堆东西给搬回去吧?”
即使尸体间的房间温度已经调得很低,也掩盖不了腐烂的事实。哪怕是新来了个香香艾草邻居,也很难说到底哪个味道更重。恐怕两者早就暗中勾结,艾草染了腐臭,尸体沾了艾香。
“你搬不动吗?”于研疑惑。
“这就不是搬不搬得动的问题,这是……这……反正我是不会搬的。”颜金甩手不干了。
竺行看了陈馒头一眼,朝那边点点头,他便去搬了。“我们先把旁边堆好,留中间这块,最后堵上。”她说。
于研伸头去看那堆尸体,感叹道:“幸好最近天气好,不是跳河潮,不然我们还得塞点到这里。”
“跳河潮?”竺行问。
“有些天气总让人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