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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黄家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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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跟在张若仪身边多年,知他这样讲便是对此事已有定论,于是也迅速接受了这个事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试探着道,“就算是他去了江南也查清了神迹的缘由又能如何呢?江南的疫情已经散播开来,不是已经有县府开始乱起来了吗?”
张若仪目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李清,显然也知这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所想,“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连夜前来?”
李清便不敢多言,忙垂手站了起来。
张若仪并未再理会李清,只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后才道,“秘密既已被人窥破,便与大义再无牵扯。失了大义也就失了民心,江南再乱也只是有人兴风作浪,而不是皇帝失德,朝廷无道。无非也就是死几个人,让朝廷损失点银子罢了。”
李清等了一会儿,见张若仪迟迟未再开口,知他此时心中定然暗藏怒气,此时自己若只干站着什么都不说,难保不会受怒火牵连。脑海里迅速的斟酌了一番之后,又试探着开口道,“虽如此,可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江南府又是粮产税收的大户,如此情形势必影响来年的粮产收入;疫病过后江南府的人口势必锐减,若要恢复原气只怕也很需要一些时间。”
张若仪听他如此说,心中怒气果然散了几分,但却仍是摇头道,“若是去年情形,你所言或许不错。只可惜宁有涛一案后,皇帝下令清查全国各地官仓,如今地方各处都在想方设法的添补亏空,照此情形,即便江南减产,短期也不会对朝廷有何影响。”
“再者,根据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此番疫情虽牵连范围颇广,然致死率却并不高,这也是为何到现在江南仍未大乱的一个原因,情况恐未如你想的乐观。”
李清见张若仪果然态度有所松动,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突然间灵光一现,顺着自己的思路又道,“若一个地方影响不够,那多几个地方呢?”
张若仪闻言看向李清,“你的意思是?”
李清见问忙上前一小步先是拍了一把马屁,“下官知大人素来心善,不到万不得以从不愿伤及过多,只是先人便曾云‘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见有些牺牲也是再所难免的。”
他边说边小心的觑着张若仪的神色,见其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接着道,“今春承天府这边的雨水较往年就要多一些,外面都传今夏恐有雨迅。前年怀柔县的堤坝乃是前工部郎中萧庸主持修筑的,这其中诸多内幕,质量本就不如何。”
张若仪显然明白了李清的意思,眉心一动。
又听李清接着道,“出了承天府往南,吕县,银山县,山南县几处前几年尚且还有匪患横行,如今虽说消停了一些,可也并非完全绝迹,不过是银粮军需供不上,一直被朝廷压着打罢了。如今户部握在咱们手里,天下的各县的情况再没有人比咱们清楚了,像这样的地方若要看,总能找到机会的!”
说完,见张若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允了一句,“即便江南的事情不是皇帝失德又如何?若这天下乱的地方多了,又有谁还在乎到底皇帝不好,还是有人生事呢?总归都是朝廷监管不利罢了!”
张若仪并未对李清的提议做何评价,但李清已经知道他一定会考虑自己的话。
江南府萧山县后衙当中,捕头何广快步走进屋内。
知县陈智正在处理公文,见状连忙从公案后面站起身来问道,“外面如何了?”
何广先是摆摆手,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及倒入杯中,就着壶嘴儿给自己猛灌了几口茶水,然后才抹嘴长出了一口气道,“别提了,今儿弟兄们已经抓了十几起趁乱打劫的人了,本就够乱的了,偏东街上还出了一起人命案子。如今街上不少人都蒙着面巾,抓起来忒难了!”
陈智面上难掩盖愁容,自从萧山县出现疫病,他已经许多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还算勉强能维持局面,再发展下去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何广道,“倒也不是别的,主要大牢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再这样下去抓了人只怕都要没地方关了。”
陈智叹了口气,道,“抓不抓人还是其次,只如今感染的人却是越来越多药材却是千金难求,米粮的价格也是一日一变。米粮还好说,实在不行大不了豁出去了开仓放粮,可这药材若还是迟迟不到,咱们早晚也要步松山县的后尘!”
何广便问道,“大人不是给州里写了信请求调拨药材的?可有回信?”
陈智摇了摇头,“朝廷来的第一批药材已经尽数调拨了松山县了,哪里还有多余的药材给咱们!我私下里也给老师写过信,州里确实也没有多少药材!”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县丞周永茂面带喜色的快步走了进来。陈智虽不解,可见□□满脸笑意藏都藏不住却还是下意识的问道,“周大人,发生何事了?”
周永茂今年四十出头,萧山县本地人士,虽然二十几岁就中了进士,可此后十多年学业上却是再无寸进,渐渐也就歇了科举进士的心思,安心在萧山县做起了一方县绅。
因其出身耕读之家,因此深知百姓艰难,对于百姓民生之事一直十分的积极,也从不欺诈佃农,在本乡名望一直不错。乃是在前次铁矿案后被李清扬挑选提拔上来的。
这周永茂本已歇了做官的念头,却不知一朝突然天降鸿运,本地唯三的三名官老爷竟然同时出事落马,而他却因着从前多次替百姓说话而入了钦差大人的眼,直接任命了县丞一职。虽说只是九品末流,可如今还有着许多的进士出身的人尚且还在等着选官呐!
年轻时的雄心壮志,豪气干云早已在这些年的岁月里磨平变淡,周永茂如今很是知足。他本就有些为国为民的心,也知道如今的知县乃是前任钦差现任知府大人的爱将,因此进了衙门之后便恭恭敬敬不遗余力的辅佐知县大人,不曾有过半点懈怠。
周永茂略有些激动的对陈智道,“大人,州里来了新的公文是治疗疫病的方子!随着方来还送来了十车药材!”
陈智闻言先是一喜,继而又苦笑了一声,“十车药材哪里够用!咱们眼下哪里是缺方子,咱们缺的是药材啊!”
周永茂面上却是喜色不减,将州里随着公文一同下发的石广生写的疫病手册递到陈智的手里,“是是是,是下官一时高兴没说清楚!大人且看一看这册子,”说完打开册子里的一页,“这次的药方十分的简洁,只有四味药材,下官看过了,其中三味都是咱们乡间地头常见的,如今这个时节田里山里多得很!只一味陈皮需得由药房买进!”
陈智闻言也是一喜,忙仔细看了册子里的内容,继而也是喜上眉梢,边看边道,“太好了,太好了!这里面竟然还有写预防之法!”说完便对周永茂道,“速速召集医官,立刻推行!一定要确保下至每个村子都要知晓!”
周永茂却是道,“大人稍安勿躁。下官去看过了,随车的药材里只有半车的陈皮,数量实在不多。依下官之见,其他药材且不论,重要的是趁消息传开之前先悄悄的收购一批陈皮为紧,否则这方子一旦传开那些屋有陈皮的囤积居奇,可就不美了!”
陈智先是一愣,然后才一拍脑门,“对对对,周大人说的很是!至少先把县里面能收集到的先都收集了!至于外出采买的话。。。。。。”
说到这里又犹豫了一下。如今江南府里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周边采买肯定是不行的,要再往远处走需得垮过半个江南府往西南、东南之地前去采买,这其中变数实是难以预料。
然而也只犹豫了一下,便道,“先将能采买到的都收拢了来再说!然后再找医官问一下,看有没有别的药物可以替代陈皮的!”
周永茂连连应声,“这陈皮药材铺子,香料铺子,调料铺子里都有,下官这就派人前去采买。另外我亲去一趟黄家和陈家,再看他们有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采买!”
周永茂信心满满的去了,一旁的何广心中也不由的松了口气。有了如此简便的药方,想来接下来的情况一定会有所好转。他可不想再这样没日没夜的上街抓贼了。
然而这个念头将落,他的脑海当中却是猛然间又升腾起了另一个念头。
如今街面上这样混乱,有不少铺子都被人偷抢过,那么黄家的铺子被偷抢一下,应该也不显眼吧?黄家烟花铺子他曾经查探过并无异常,可他们产业众多,其余地方还未具体查探过。思索了半天,黄家大部分铺子的货品都会在码头转,包括炼制火药烟花用到的硫磺也是经由水运到达萧山县再转往具体的铺子里。于是决定先从黄家位于码头附近的仓库查起。
作为云烁的侍卫,何广向来是一个胆大心细说干就干的人,当夜就带人摸黑进了黄家的仓库。
最近风声太紧,又有不少商铺都有过被偷抢的经历,是以黄家仓库的看守比平日里要紧了不少,人手也多了近一倍。何广几人费了不少的劲才找到其中的一处破绽,悄悄潜入了进去。
几人分头查找,定好了两柱香后出来汇合,结果进去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听到巡逻的看守鸣锣,想来是有人被发现了。
何广刚进入一间面积不大并未堆放货物的房间,房间只有一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空木箱。
此时屋外已有火光闪过,想要悄悄退出去已是不可能。情急之下他两步奔到空箱子前想要查找有没有合适躲藏的地方,却无意间不知触动了哪里的机关,突见其中一只空箱子的底部突然无声的打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入口。
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何广不及多想一步跨入了箱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