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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最后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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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辞……”
一声熟悉的轻唤,搔过耳畔,带着恋人独有的温柔。陆星辞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他循着声音,赤脚踩在地板上,摸索着走出卧室。夜色如墨,窗外的微风卷起落地窗的纱帘,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朦胧的小径。他一步步走近,推开那扇门,阳台的晚风瞬间扑在脸上。
顾承骁就坐在阳台的围墙上,他朝陆星辞伸出手,嘴角噙着笑意:“星辞,过来。”
胸腔里的悸动瞬间炸开,陆星辞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指尖急切地想要触碰到那只手。可就在这时,顾承骁的身影忽然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朝他张开双臂,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星辞,过来。”
“承骁……”陆星辞伸长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汹涌而出,“你带我一起走吧……”他整个人都探了出去,身体几乎要栽出阳台。
就在这时,另一个焦急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星辞!你快回来!”
是林屿川。
陆星辞刚想回头,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被林屿川紧紧抱着,两人一同跌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阳台外空空如也,哪里有顾承骁的影子。林屿川的脸近在咫尺,写满了后怕与焦灼:“星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屿川说,他听到动静冲出来时,正看见陆星辞半个身子探在阳台外,魂都吓飞了,几乎是冲过去把人拽回来。
“屿川,我……”陆星辞喉咙发紧,眼眶泛红,“我好像看到顾承骁了。”
林屿川心尖一颤,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星辞,别这样,你还有我。”
陆星辞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林屿川的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倾泻而出。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阳台门口的沈知言看在眼里。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房间。
林屿川把陆星辞扶回床上,自己则蹲在床边,一只手肘撑在床沿,掌心轻轻抚着陆星辞的额头。“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上,陆星辞望着林屿川温柔的眉眼,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如果没有顾承骁,没有沈知言,他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也许不会再做什么演员,就守着这座房子,做一对平平淡淡的情侣,过完这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陆星辞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林屿川紧紧攥着。他抬眼望去,林屿川就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着了。
陆星辞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传来,林屿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陆星辞安然无恙地看着自己,他疲惫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就这么守了我一夜?”陆星辞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我不放心你。”林屿川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双腿麻得像针扎一样,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在了陆星辞身上。
“你们醒……”
门口传来沈知言的声音,他本是来叫两人吃早饭的,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别走!”林屿川急忙喊住他,哭笑不得,“快扶我一把,腿麻了。”
沈知言低笑一声,快步上前,把林屿川从床上拉了起来。
早饭过后,林屿川就要赶去参加一个商务活动,家里只剩下陆星辞和沈知言。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陆星辞知道,沈知言从来都不喜欢自己,如今他更像个横亘在沈知言和林屿川之间的第三者。他蹲在地上,默默给小怪物喂着蔬菜,直到沈知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能聊聊吗?”
陆星辞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别墅起火前,我见过顾承骁。”沈知言的话,让陆星辞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知言,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他大概是预感到了什么,怕之后会有人对你不利。”沈知言的声音很平静,“他托我把你送出国,还在海外账户给你留了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一个人去哪干什么?”陆星辞眼里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说,要是他能逃过这一劫,就会去找你。”沈知言看着他。
陆星辞的心揪了起来,“那现在?”
沈知言点点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想让你自己选。”沈知言的目光坦荡,“如果你想留在林屿川身边,我会成全你们。”
陆星辞愣住了:“你不是……喜欢屿川吗?”
“我喜欢他,可他心里装着的人,从来都是你。”沈知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如果不是我和顾承骁,如果不是我当初隐瞒了一些事,你们根本不会因为误会分开。”
陆星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久久没有说话。
“你可以慢慢想。”沈知言说。
“不用想了。”陆星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我走。”
“还有一段时间,你想想,该怎么和林屿川告别。”沈知言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我要回家一趟,不会再住在这里。”
陆星辞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知言刚抬步往卧室走,陆星辞突然说道:“你和顾承骁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对你这么信任,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帮他?”,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知言是什么人?是骨子里刻着权衡利弊、一分一毫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主。为了帮顾承骁,他甚至不惜扛下包庇嫌犯的风险,这怎么都不像他的作风。
沈知言转过身,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怎么,你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陆星辞语气松快了些,眼底却仍凝着一丝疑惑,“只是好奇。”
“好奇啊……”沈知言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掺了点戏谑,他凑近半步,低声说道,“林屿川不也是第一时间就会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你。”
陆星辞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他也搞不清这是在讽刺他和林屿川纠缠不清,还是话里有话,。
玩笑的余韵散在空气里,沈知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当是……我欠他的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沈知言回去了父母那,房子里,又只剩下了陆星辞和林屿川两个人。
陆星辞开始学着做饭。他的手艺依旧算不上好,每次林屿川吃下去,都会忍不住微微皱眉。可即便如此,林屿川也会把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看来做饭这事儿,真得靠天赋。”陆星辞撑着下巴,看着林屿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给顾承骁做过饭吗?”林屿川忽然问。
陆星辞摇了摇头:“都是家里的厨师做。”
林屿川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这么说,我还挺有福气的。”
陆星辞的心突然酸涩得厉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林屿川,声音轻轻的:“屿川,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半个月后要和程雨薇他们一起去外地拍摄。”林屿川想了想,答道。
陆星辞思索了片刻,鼓起勇气,轻声说道:“那……我们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
三天后,两人一起登上了飞往泰国的航班。
飞机落地曼谷时,恰逢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湿热的风裹着草木香扑面而来,陆星辞望着窗外被雨雾晕染的街景,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倒适合藏起心底那些不能言说的心事。。
林屿川订的民宿在老城区,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寺庙。尖顶佛塔披着金箔,在雨后熠熠生辉。
他们在老城区的街巷里慢慢走。路过摆满芒果糯米饭的小摊,林屿川会买一份和陆星辞一起品尝,路过香火袅袅的小庙,便停下脚步,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许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愿。
直到离开曼谷的前一天,他们才去了那座藏在深巷里的爱神庙。
庙里的香火很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卖香火的阿婆递给他们两束香,笑着说了句泰语。陆星辞和林屿川都没有听懂,但接着林屿川就转头对陆星辞说,“听说相爱的人在这里许愿,下辈子还能遇见。”
陆星辞努力藏着自己的情绪,尽力不要表现出伤感,但心却被狠狠拧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酸楚涌上来。
他跟着林屿川走到佛像前,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将香点燃,插进香炉里。袅袅青烟模糊了佛像的眉眼,也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与林屿川有关的片段,还有昨夜,林屿川守在床边时,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今后这些也许将成为他余生对林屿川仅存的回忆。
“我许愿,下辈子……”陆星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下辈子,我们还能再遇到。”
话音落下时,他听见身旁的人也低声开口,语气虔诚:“我许愿,下辈子,要比顾承骁和夏时衍更早遇到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陆星辞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林屿川。阳光透过香案旁的雕花窗棂,落在他的侧脸。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星辞忽然红了眼眶。
他别过头,假装去看那些挂在许愿树上的木牌,手却被人轻轻握住。林屿川的掌心温热,攥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一世的遗憾尽数捏碎。
离开爱神庙时,夕阳正缓缓落下,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
回来的路上,林屿川买了两罐冰啤酒。两人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里真好。”陆星辞望着远处的佛塔,轻声说,“现在这里同性情侣也是可以登记结婚的。”他突然想起在海边时顾承骁说的话。
“嗯。”林屿川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他,“如果……”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陆星辞打断了。陆星辞笑着摇摇头,眼底却藏着泪光:“没有如果了,屿川。”
林屿川握着啤酒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陆星辞的头发。
那晚的风很轻,月色很柔。两人坐在露台上,直到夜色深沉,才缓缓起身。
回房间时,陆星辞看见林屿川站在房间门口,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早点睡吧。”陆星辞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屿川点了点头,轻声说:“晚安,星辞。”
“晚安,屿川。”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星辞背靠着门板,终于忍不住,无声地落了泪。
他知道,这场旅行,是他送给林屿川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他,送给自己的,一场盛大的告别。
而那些在爱神庙许下的愿,就像散落在风里的檀香,飘向遥远的来生,盼着一个,遥遥无期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