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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晚风与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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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地址时,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沈知言眼底的焦急,可窗外的夜色已深,这个点贸然赶去,只会惊扰了林屿川家的外婆,也未必能让闹脾气的林屿川松口。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叹了口气,先给导演发了条措辞诚恳的请假消息,又拨通了林屿川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已经是他今晚打的第20个电话了。
而此时的林屿川,正把自己陷在外婆家那张旧木床上。从下午踏进这个院子起,他就没挪过地方,身上还穿着来时的外套,连拉链都没拉开。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可他连抬手遮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反复播放着陆星辞与顾承骁在休息室里交缠的画面,地上散落的衣物、充满欲望的喘息声,顾承骁搭在陆星辞腰上的手、还有陆星辞看向自己时那躲闪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疼,是更沉的东西,压得他全身无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喉咙里堵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明明睁着眼,却觉得每清醒一秒都是煎熬。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莫厉的脚步声带着风闯了进来。她瞥了眼床上像滩烂泥似的林屿川,眉头一皱,抬起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有感觉:“还活着吗?没死就吱一声,别在这占装死。”
林屿川眼皮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闭紧了眼睛,重重吸了口气,试图把那股烦躁压下去——他现在连跟莫厉拌嘴的力气都没有。
“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回来,明天不去片场了?想违约赔死自己?”莫厉也不跟他客气,拉过床边的木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啪”地弹出一根烟,点燃时的火光在夜里亮了一下。
烟味刚飘过来,林屿川就像被烫到似的坐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嫌弃:“抽烟出去抽,我讨厌烟味。”
“嘿,你这臭小子!”莫厉把烟夹在指尖,挑眉瞪他,“你不在家的时候,这屋天天是我的地盘,要出去也是你出去!”她嘴上不饶人,手指却下意识地把烟往身后挪了挪,怕烟味真呛到他。
林屿川被她堵得没话说,一股火气上来,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拖鞋,“噔噔噔”地就往外走,连门都没关。
莫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偷偷勾了一下,随后掐灭了烟,也跟着走了出去。院子里很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林屿川正坐在外婆常坐的那把藤摇椅上,却没什么精神,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空落落的。
“哐当”一声,一箱啤酒被放在摇椅旁边的地上,莫厉坐在旁边的青石板台阶上,从箱子里拿出两瓶,递了一瓶给林屿川:“喝吗?”
林屿川斜眼瞥了下那瓶没开的啤酒,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气:“你也不给我起开,我怎么喝?”
“你丫事可真多。”莫厉翻了个白眼,却没真生气,拿起啤酒瓶往台阶角上一磕,“嘭”的一声,瓶盖就弹飞了,她把开了的啤酒递过去,自己又开了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屿川接过啤酒,也没说话,对着瓶口“咕嘟嘟”地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闷火,反而让那股酸胀感更明显了。莫厉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只是陪着他一瓶接一瓶地喝,院子里只剩下酒瓶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风声。
不知喝了多久,莫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今天看你们的新剧发布会了,那个叫沈知言的,是你搭档吧?”
林屿川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有点闷:“嗯。”
“我觉得他挺好的。”莫厉看着他,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些,“长得周正,说话也得体,你要是真跟男的在一起,我觉得他比那个陆星辞靠谱。”
“你没毛病吧?”林屿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炸了,猛地把酒瓶往地上一放,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又不是gay,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莫厉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那上次那个陆星辞呢?我可没瞎,上次你带他回来,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你们俩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林屿川的火气一下就灭了,刚才还绷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握着酒瓶的手指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莫厉戳中了他的痛处,也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
“你这次突然跑回来,是不是跟他有关?”莫厉放柔了语气,追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见他和星辰的老板搞在一起。”这句话像耗尽了林屿川所有的力气,他的声音突然就颤了起来,眼眶也有点红,“在他办公室里,我叫他跟我走,他都不走……”话没说完,他就觉得心脏又开始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的假的?你亲眼看见的?”莫厉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她虽然没怎么接触过陆星辞,但总觉得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真的不能再真了。”林屿川又猛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却浑然不觉,“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连解释都没跟我解释。”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莫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心疼。
“你说什么感觉?”林屿川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自嘲,“我说我特高兴,我说我一点都不难过,你信吗?”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开始发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心里的伤口又被撕开一点。
“我不是那意思。”莫厉叹了口气,放缓了语速,“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不是事情的全部?也许他有别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林屿川苦笑了一下,眼眶更红了,“他俩都那样了,他连跟我走都不愿意,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可话刚说完,他又想起陆星辞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陆星辞说“之后我会跟你解释”,心里突然就有点动摇——或许,他真的该给陆星辞一个机会,听他把话说完。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啤酒一箱接一箱地空了,天快亮的时候,姐弟俩都喝得醉醺醺的,莫厉扶着站都站不稳的林屿川,把他往屋里一扔,自己也晃悠悠地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莫厉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宿醉的头疼得像要炸开,她强撑着坐起来,扶着门框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眯着眼睛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槐树下,跟外婆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长得是真帅。
莫厉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那个男人,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是那个……那个沈知言!林屿川的搭档!”
沈知言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着莫厉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沈知言,请问林屿川是在这吧?”
“对,在那屋呢。”莫厉指了指院子东边的偏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昨天喝多了,现在估计睡死了。”
沈知言跟着莫厉的指引来到偏房门口,推开门一看,林屿川果然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连被子都没盖好。
“睡得还挺香。”莫厉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林屿川的肩膀,故意提高了声音,“起来吧,陆星辞来了!”
林屿川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慌乱,可转头一看,站在床边的是沈知言,不是陆星辞,他眼里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人也清醒了几分,只是还有点懵。
“看吧,他就这点出息。”莫厉对着沈知言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你们聊吧,我得再回去补个觉,头疼死了。”说完,她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屿川看着沈知言,刚才被勾起的情绪又沉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就想再躺下。
沈知言看着他这副模样,一直悬着的心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人是安全的。他没多说什么,反而脱了鞋,一下就躺到了林屿川旁边的位置,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不是,你丫有病吧?”林屿川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往里挪了挪,拉开距离,语气里满是震惊,“到别人家就上床睡觉,你有没有点分寸?”
沈知言侧过身,看着林屿川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没办法啊,你突然罢演,咱俩的违约金加起来,我估计得倾家荡产。”他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软,“以后我只能跟着你混了,你总不能不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