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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无法下定的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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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特意选了家隐于街巷深处的法式西餐厅。暖黄壁灯透过磨砂玻璃漫出柔润光晕,大提琴的声音在空气中低回缠绕,刀叉轻触瓷盘的声响细碎而遥远,将氛围衬得愈发静谧私密,确实是袒露心事的绝佳去处。可他面前的汤早已凉透,瓷勺在碗底无意识地划着圈,浓郁的菌香混着奶香飘在鼻尖,却半点勾不起食欲。
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对程雨薇开口。“离婚”二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带着沉甸甸的愧疚,难以启齿。他与程雨薇的婚姻,本就是双方父母急于定心的权宜之计,有名无实。可自从林屿川带着一身炽热与坦荡闯入他的生活,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便轰然崩塌。他不能再自欺欺人,更不能耽误眼前这个通透聪慧、本应拥有更好人生的女人。
“在想什么?魂都飘到窗外去了。”程雨薇的声音轻缓传来,打断了他的怔忪。她放下餐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冰凉的杯壁,眼底漾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特意约我来这里,总不至于只是想让我陪你发呆吧?有话就直说吧。”
沈知言猛地回神,对上她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拿起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雨薇,”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吧。我是真的不想再耽误你了。”
程雨薇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轻轻挑了挑眉,那抹笑里多了几分玩味与通透。“是怕耽误我,还是怕耽误你自己?”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将他心底所有的隐瞒与挣扎都看得一清二楚,“景逸,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沈知言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路,语气异常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屿川的脸庞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清澈眼眸,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炽热与真诚,还有拥抱时掌心传来的温度,都让他心头一阵发烫。
程雨薇将手肘撑在光滑的餐桌上,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性感红润的嘴唇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是林屿川,对吗?”
沈知言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她早已察觉到了。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他。”
“那你为什么非要离婚?”程雨薇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她浅尝一口,单宁的微涩在舌尖缓缓散开,“你该清楚,就算和我离了婚,你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沈知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对你不公平,对屿川也不公平。我不能一边占着你的婚姻,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感情。”
程雨薇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异常清醒:“景逸,你太理想化了。现在这样,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你和我离了婚,以你爸妈的性子,只会立刻给你安排下一场联姻,到时候你未必能像现在这样自在。倒不如维持现状,你能安心和林屿川相处,我也能省去应付那些无休止相亲的麻烦,咱俩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不是很好吗?”
“可我们可以先离婚,暂时不告诉父母。”沈知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程雨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轻笑出声:“景逸,你可真逗。以你爸的人脉和关系,咱俩只要拿了离婚证,不出三天,他肯定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只会掀起更大的风波。”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尽管和林屿川在一起,我从来没打算干涉你,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态,何必多此一举去打破呢?”
沈知言彻底沉默了。程雨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现实。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要害,维持现状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可他转念一想,林屿川会同意吗?那个率真坦荡、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愿意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和他在一起吗?一瞬间,心底的纠结、愧疚与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林屿川正对着手机坐立难安。他从傍晚就开始等,盼着沈知言带来好消息,可时针悄悄滑过十点,手机依旧毫无动静。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心底的不自信像潮水般越涌越高。他摸不透沈知言此刻的心态,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程雨薇那样完美的女人,家世、样貌、品性无一不优,沈知言真的会放弃她,选择和自己这个男人在一起吗?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心底的不安稍稍褪去几分,可一股更强烈的紧张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喂,沈知言,你回来了吗?”
“嗯,我刚到家。”沈知言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低落。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林屿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沈知言顿了顿,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明天见面再说吧。”
“嗯,那也好。”林屿川勉强应下,“你早点休息,明天见。”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重锤般敲在心上,莫名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他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