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顶风作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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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听说乔燃是这一届学生会会长，喊楼的事原本是他负责的。但这领导都明令禁止了，他这是要干嘛？”
裴四隅越想越激动，只要那群臭脸领导不高兴，他就兴奋。
“顶风作案？”
俞寒没接话，搁了笔，把有乔燃字迹的小纸条抚平，小心夹进笔记本。
这点动作当然没能逃过裴四隅的眼睛，他深知眼前这块木头的心思，动作怂恿：“俞寒，你要不去跟他接触接触？总这么暗恋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没有暗恋他。”
本子合上，俞寒盯着黑色漆皮出神。
不知道是想盯笔记本，还是想透过笔记本，盯有关乔燃的一点东西。
“死鸭子嘴硬。”
裴四隅眼见劝不动，不再搭理他，端起自己剩下的小半盒寿司潇洒出了门。
豫阳高中的作息是，晚饭后连上四节自习课，两两之间有一节20分钟的大课间。
这个时间，俞寒一般用来趴桌子休息，放松一下被数理化攻击的脑子。
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
手指探进桌兜，俞寒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圆柱物。
是学校还没禁止喊楼时，统一发放的七彩海绵灯，印了“豫阳高中”的字样。
临近下课，教室里闲聊声越来越多，身旁的女同学在和朋友对赌，声音不算小：“你说这喊楼还能作数吗？”
另一位女生撇撇嘴，说：“悬。高二那个小孩儿是想私下组织呢？这被学校逮住的话可就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不知道要怎么处罚。”
“那个男生我知道，长得好乖，人也好，跟咱们不一届，真是可惜。”
“可惜？你还没高考呢，还剩几个月，你抓紧点，谈个姐弟恋。”
“一边儿去。”
3、2、1 。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致爱丽丝》钢琴曲最后一节音符落下，班级墙角的播音喇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道带着笑意的呼吸。
“各位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晚上好。”
乔燃站在广播教室，单手捏着话筒，打开了全校教室联通广播。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漫过走廊，钻进门缝，落在每一颗早已憋闷到极致的心脏上。
身旁是几位和他一起策划许久的同学，十七岁的年纪，眼神里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今天一整天，想必大家都在等一个时刻。上午通知下来的时候，很多人失望，很多人委屈，觉得考前最后一个放松的时刻也被拿走了。”
“我是学生会会长乔燃，负责本次喊楼活动，按规定不该站在这里，但我记得去年，上一届学长站在这儿让整栋楼都亮起来的时候，我就在下面。”
话音刚落，高三的一些教室里传来巨大声的“卧槽”，炸开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些亲历过去年盛况的学生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紧绷多时的情绪在此刻得到点燃，一触即发——
“我操！这小子把教务处广播闭了！先斩后奏啊！”
“去他妈的老子受不了了这傻逼卷子写的我要倒立跳楼了！我现在就要听到学弟学妹们喊楼！快奏乐！！”
“海绵灯呢！这不就是妥妥的演唱会应援棒吗，拿上拿上！”
“走走走我们去楼道！”
“我去，这群高一高二的小登怎么全都拿着荧光棒出来了？这么整齐？”
全校学生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等到了一个出口，只要有人敢迈出第一步，敢撕开一个口，身后便会掀起海啸般的呼应。
“今年，又一批学长学姐要上战场了，我们能给的时间不多，所以今天——”
乔燃深吸一口气，眼神示意同伴，曲天瑜握着鼠标找好预定的音乐，给他比了“ok”。
声音清亮又坚定，在整座校园上空炸开。
“今晚，活动没有取消。”
“已经有很多人站在楼道了是吗，那么请大家往外看！”
“三、二、一！”
数不清的海绵灯在同一瞬间齐齐举起，黑暗里铺开一片流动的璀璨光海。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呐喊，声音撞在回字楼的墙壁上，反弹、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发烫。
【学长学姐，高考加油！！】
下一刻，音乐响起，《最美的太阳》旋律流淌在豫阳教学楼上方。
回字楼的设计像天然的环绕声场，灯光一层叠一层。
从一楼到六楼，是一场只属于高中生的、盛大而野蛮的演唱会，而主角是他们自己。
欢呼、尖叫，声浪漫天。
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流程。
不论是那句高考加油的口号，还是每年都要唱的《最美的太阳》，在此时此刻响彻天际，多巴胺麻痹神经，堆积如山的卷子、写空的笔芯、压在心头的焦虑与崩溃，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脑后。
[我的世界因为有你才会美]
[我的天空因为有你不会黑]
由低年级起头，渐渐地，越来越多学生加入到这场浩瀚合唱中来。
没人指挥，却无比整齐。
没人强迫，却心甘情愿地沸腾。
楼道里灯火流动，人影攒动，荧光棒飞舞，在夜里像幽灵，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
[抱着梦 往前飞]
[不逃避不后退]
[你是我成功路上的堡垒]
“啊啊啊我好激动我好想从四楼跳下去啊呜呜呜！”
“好想哭，你懂不懂我！！活到现在的时间全都被高考控制着，真的好累，傻逼学校凭什么剥夺我们的喊楼活动！就要喊！越大声越好！今晚都别活了！！”
“高考加油！！我要考京大！！”
“你是最棒的！！”
[给我翅膀 让我可以翱翔]
[给我力量是你让我变坚强]
[你的笑你的泪]
[是我逐梦路上最美的太阳]
俞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出去。
窗外的光与声浪一波波涌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听着那首熟悉的歌，整座校园为他们沸腾。
“俞寒，你怎么不出来？”
回教室拿荧光棒的同学见俞寒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好心提醒他。
“外面很热闹的，咱班那几个傻子都在立flag说要考什么学校。”
“嗯，听到了。”俞寒笑笑。
喇叭里不再有乔燃的声音传出，俞寒站起来，把自己没拆开的荧光棒递过去。
“用我的吧，我出去一下。”
同学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对他说了谢谢。
欢声笑语一路延伸到教务处，传到各位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阶段领导耳朵里。
高三新上任的段主任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望着楼下一片灯海与喧嚣，厉声呵斥。
“成何体统！目无纪律！”
“这才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高二段主任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物，悠闲地喝茶。
看样子待会儿要有场嘴皮子恶战，他也就不打算早离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豢养僵尸，一点人气都没有。”
“那个学生是你班的吧，老唐，你就这么放任你学生乱来？这是违纪！重大违纪！”
“李老师，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不对吧，活动是每年都进行的，怎么能赖我的学生。”
唐正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
“十几分钟就能结束的活动，何必跟一群学生置气呢，高考前放松一下，接下来的复习才有盼头嘛。”
“就是嘛，我看着都觉得年轻了些，这群孩子真是有劲儿，比上届的声音还响。”
一旁的老师也附和。
办公室内争执声不断，俞寒站在门口，假装来抱数学练习册。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好同学，借过一下。”
乔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俞寒身后。
他刚从广播室过来，额前的卷毛被风吹得有些乱。
脸上带笑，轻松坦荡，半点没有闯了大祸后的心虚和慌张。
什么训斥，什么要完蛋了，可能在乔燃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
俞寒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给乔燃让出位置。
而乔燃明明已经握上门把手了，灵光一闪，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底，又把袖口捋整齐，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乖巧认错的好学生。
故意的。
俞寒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没有也不想拆穿。
“诶，你是要来找老师还是抱作业？”
大概是在这里站了太久，乔燃突然转头看向他，眼底闪着狡黠又干净的光。
俞寒一直对这双眼睛印象深刻。
乔燃的皮肤很白，头发是棕色小卷毛，一双眼睛却格外黑亮，像黑曜石。
俞寒看着他，总能联想到小时候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野猫，也是这样的眼睛，黑漆漆的，就那么看着他，让俞寒带它回家。
俞寒向王秋云争取了很久也没能让她松口，理由是怕影响俞寒学习。
他只能在小区停车棚下悄悄养着这只小猫，给它搭了窝。
没有名字。
这样也挺好，至少小猫不用流浪。
小猫不翼而飞在某个俞寒放学回来的下午。
食盆和纸盒搭的窝都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那天的风很凉，天也很暗，俞寒站在车棚下失神。
他一向有这个毛病，喜欢发呆，一静止就是很久。
王秋云从楼上下来，笑着对俞寒说，她把小猫送走了，让俞寒杜绝养猫的妄想。
“你怎么了？”
乔燃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
俞寒别开视线，抬脚离开，同时也在埋怨。
为什么政教楼门口的灯坏了这么久都没人修，不然他可以再多看清乔燃一些。
身后的合唱渐渐接近尾声，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把写完的试卷撕成碎片或揉成一团，笑着往空中一抛——
像一场仓促又盛大的雪。
碎纸片轻轻落下，恰好停在俞寒肩头。
俞寒站在夜色里，抬头望向那片流动的光海。
星星点点，明明灭灭，温柔又汹涌，撞得人心口发酸，但无比踏实。
原来在这座被成绩填满的学校里，真的有人愿意为别人点燃一场盛大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顶风作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