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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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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龙战于野
建康城的冬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朔风如刀,卷着冰粒子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窗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刘准眉宇间凝结的霜雪。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誊录完毕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绢帛上墨迹淋漓,记录着江北传来的惊人消息:拓跋焘主力二十万铁骑,已悄然集结于太原、中山一线,旌旗蔽空,刀枪如林!前锋哨骑已多次南下滋扰,前锋部队前锋都督拓跋烈,更是亲率五千精锐,渡过黄河,兵锋直指洛阳!
“陛下……”侍立在侧的刘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拓跋焘……他终于动了!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兵!”
刘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密报放在龙案之上。他的目光,越过御书房雕花木窗,投向北方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仿佛有无数铁骑奔腾的幻影,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拓跋焘!这个盘踞北方的巨人,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王猛!”刘准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神策军’整训进度如何?‘震天雷’、‘神火飞鸦’库存几何?‘讲武堂’新练的水战阵型,可曾完备?”
兵部尚书王猛,一身戎装,大步踏入御书房,声如洪钟:“回陛下!‘神策军’三万将士,已初步完成‘三线轮射’与‘步骑协同’战术整训,士气高昂!现存‘震天雷’八十具,‘神火飞鸦’箭矢五百支!‘讲武堂’参照莹妃娘娘遗策,结合江南水网特点,创‘连环拒马阵’、‘火鸦突袭艇’等战法,已反复演练,堪称精熟!”
“八十具……五百支……”刘准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点家底,面对拓跋焘的铁骑洪流,无异于杯水车薪!
“陛下,”刘秉忧心忡忡,“拓跋焘此次南下,势在必得!其兵力是我军十倍有余!我军若固守建康,恐难持久!若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是立刻遣使,向拓跋焘称臣纳贡,以求……以求暂缓兵锋!”
“称臣纳贡?!”刘准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刘秉!你再说一遍?!”
“陛下息怒!”刘秉吓得连连叩首,“臣……臣只是……只是担心社稷安危……”
“社稷安危?”刘准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朕的社稷,是江南的锦绣河山!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莹姐姐用血汗浇灌的‘强国’根基!岂能向那茹毛饮血的胡虏屈膝?!称臣?纳贡?做梦!”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江与淮河交汇处的“寿阳”位置!
“寿阳!”他声音斩钉截铁,“此乃建康咽喉!淮南门户!拓跋焘大军南下,必经寿阳!若寿阳不失,则建康无忧!若寿阳失守,则江南危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阶下众臣:“王猛!命你即刻点齐‘神策军’三万,并‘建威’、‘振武’、‘靖海’三营精锐,共计五万兵马,以‘神策军’为主力,组建‘寿阳军团’!由你亲自挂帅,星夜兼程,驰援寿阳!记住,此战,非为击溃敌军,只为……拖延时间!为江南后方,争取喘息之机!”
“末将……遵旨!”王猛声如洪钟,抱拳应诺,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另外,”刘准补充道,“命工部尚书孙九,率所有能工巧匠,携带所有‘震天雷’、‘神火飞鸦’及制作图谱,随军行动!命‘工兵营’全体出动,随军听用!命讲武堂教官,随军指导水战、城防!”
“臣……遵旨!”孙九躬身领命,虽知此行凶险万分,但眼中却充满了赴死的决心。
“还有!”刘准的目光,转向了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命你立刻派出最精锐的‘影卫’,分三路出发!一路,持朕的亲笔信,火速前往江北,面见桓康将军,命他务必死守历阳,并……相机而动,骚扰拓跋焘侧翼!一路,前往吴郡,命顾谭即刻北上,持朕手令,征调所有可战之兵,火速驰援寿阳!一路,前往荆襄,联络当地豪强,命其整军备战,牵制拓跋焘可能的西进之路!”
“是!”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建康城,瞬间进入一种临战状态!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操练声,取代了往日的宁静,整座城市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陛下,”刘秉再次出班,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恳求,“五万对二十万……这……这太冒险了!请陛下三思!或许……或许我们可以暂避其锋,固守建康,等待……等待时机……”
“等待?”刘准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刺刘秉,“刘秉,你告诉朕,等什么?等拓跋焘的铁骑踏破建康城门?等江南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等莹姐姐的遗志,彻底化为泡影?!”
他一步步逼近刘秉,声音低沉而危险:“朕说过,拓跋焘想要南侵?可以!等朕的江南,变成真正的‘天府之国’,等朕的军队,强大到足以横扫六合之时……朕会亲自率军,踏平平城!但现在……他送上门来,朕若避而不战,岂非……自毁长城?!”
他猛地抽出龙渊剑,剑尖直指北方!
“朕意已决!寿阳之战,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我大宋的威风!打出我江南的骨气!告诉那拓跋焘,我大宋,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刘准,也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吾皇威武!”
阶下众臣,被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所感染,被他视死如归的气概所震撼,纷纷激动地高呼起来!
刘准缓缓收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下去,朕要亲率‘神机营’、‘锦衣卫’及部分‘工兵营’精锐,组成‘御驾亲征’先锋营,即刻启程,驰援寿阳!朕……要在寿阳城头,亲眼看着拓跋焘的‘铁骑’,是如何在我大宋的土地上,寸步难行!”
“陛下!万万不可!”众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此去凶险万分!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坐镇建康!”
“江山社稷,在朕心中!”刘准厉声喝道,“朕若不能身先士卒,激励三军,何以服众?何以克敌?此战,朕意已决!有敢再谏者,军法从事!”
他不再理会众臣的劝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军务等着他去处理,有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等着他去鼓舞,有……一场决定大宋国运的生死决战,等着他去……亲手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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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寿阳城外,淝水之畔。
寒风卷着冰粒子,抽打在冰封的河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河对岸,黑压压的北魏军营,如同蛰伏的巨兽,连营数十里,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寿阳城内,气氛凝重如铁。
城墙之上,垛堞密布,守军严阵以待。他们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夫和少量地方驻军,装备简陋,许多人甚至没有铠甲,只穿着单薄的棉衣。然而,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因为他们知道,城外,是拓跋焘的二十万铁骑!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是他们的家园故土!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还有……那位年轻的帝王,正率领着他的最后一支精锐,星夜驰援!
“报——!”一名浑身是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声音嘶哑,“将军!拓跋焘……拓跋焘派来了使者!”
守将王猛,一身戎装,面色沉凝如铁,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对岸的敌营。听到斥候的禀报,他眉头紧锁:“使者?他来做什么?”
“使者……使者说,”斥候喘息着,“拓跋焘……拓跋焘有话要对……对城内的‘宋室余孽’说!”
“宋室余孽?!”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好一个‘宋室余孽’!告诉那使者,就说……本将军身体不适,不见客!让他……滚回他的狗窝去!”
“是!”斥候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那使者竟然再次出现在城下!这次,他乘坐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数百名北魏骑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护城河边。
“城上的宋军听着!”使者站在马车前,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喊道,“我乃大魏皇帝特使,尔等主帅王猛何在?叫他速速出城,迎接大魏皇帝的……招降书!”
“放肆!”王猛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王猛在此!拓跋焘那个胡虏,也配给本将军下什么‘招降书’?!让他……亲自来拿!”
“王猛将军果然英雄!”使者冷笑一声,“可惜,你马上就要……身首异处了!我大魏皇帝有令,若尔等即刻开城投降,可饶尔等不死!若有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男丁为奴,女子……嘿嘿,充作营妓!尔等……可要想清楚了!”
“营妓?!”城头上,一名年轻的宋军士兵,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怒吼道,“狗日的胡虏!有种你就过来!爷爷我……第一个崩了你!”
“对!滚回去!”
“我们大宋男儿,宁死不降!”
“王猛将军!下令开城!跟他们拼了!”
城头上,守军们群情激愤,纷纷怒骂起来!
王猛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的使者,朗声回应道:“回去告诉拓跋焘!我大宋男儿,生是汉家魂,死是汉家鬼!想让我等投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王猛,在此立誓,必与此城共存亡!拓跋焘若敢来犯,本将军定让他……有来无回!”
“好!好一个‘有来无回’!”使者被他激怒,脸色铁青,“王猛!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大魏皇帝有令,三日后,大军攻城!届时,本使……再来收尸!”
说完,他狠狠一甩马鞭,在骑兵的簇拥下,悻悻离去。
城头上,守军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胡虏!保家国!”
“王猛将军威武!”
“大宋……必胜!”
王猛看着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军营,听着那震天的怒吼,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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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寅时三刻,寿阳城外。
天色未明,晨曦微露。
寿阳城,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堡垒,矗立在冰封的淝水河畔。城头上,火把通明,守军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城外,北魏大营,号角长鸣!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大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从北魏大营深处传来!
“杀啊——!”
“活捉王猛!赏千金!封万户侯!”
“冲啊——!”
伴随着喊杀声,黑压压的北魏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大营中汹涌而出!铁甲铿锵,刀枪如林,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直冲云霄!
“报——!将军!拓跋焘亲率中军主力,已抵达淝水北岸!其先锋,拓跋烈部,已渡过冰封的淝水,向我军阵地发起冲锋!”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王猛猛地抬头,望向城外。只见在熹微的晨光中,无数北魏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正沿着冰封的河面,向着寿阳城汹涌而来!他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大刀,胯下战马,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气,气势汹汹!
“放箭!”王猛厉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射向冲锋而来的北魏骑兵!
“噗噗噗!”
箭矢入肉之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北魏骑兵,顿时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
然而,北魏军实在是太多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放‘震天雷’!”王猛再次下令!
几名“工兵营”的士兵,点燃了引线,将几具“震天雷”奋力抛向敌阵!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冲在前面的北魏骑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奔逃,冲乱了后续的阵型!
“好!”城头上,守军们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仅仅是个开始!
北魏军阵中,一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一柄巨大开山斧的将领,策马突出!他无视漫天箭矢,径直冲到护城河边,对着城头,声如洪钟地大吼道:“城上的宋军听着!本将拓跋烈!谁敢出来与本将……决一死战?!”
“拓跋烈?!”王猛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个人!拓跋焘的族弟,以勇悍绝伦著称的“草原之狼”!
“末将愿往!”一名年轻的“神策军”校尉,挺身而出,手持一杆长槊,跨上城头女墙!
“不可!”王猛一把拉住他,“此人是拓跋焘的族弟,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你……不是他的对手!”
“将军!”那校尉目光坚定,“末将……愿为寿阳,为陛下,尽忠!”
“唉……”王猛叹了口气,知道无法阻止,只得叮嘱道,“小心!见机行事!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
那校尉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下城头,稳稳落在护城河边的冰面上!他手中长槊一摆,摆开架势,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拓跋烈!
“小娃娃!报上名来!本将不杀无名之辈!”拓跋烈狂笑一声,挥舞着开山斧,策马冲来!
“大宋神策军校尉,李冲!”那校尉大喝一声,挺槊迎了上去!
“来得好!”拓跋烈大吼一声,开山斧带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李冲不敢怠慢,长槊自下而上,奋力格挡!
“当啷——!”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李冲只觉一股巨力从槊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而拓跋烈,则借着这股力道,策马回转,再次冲来!开山斧舞得风雨不透,将李冲笼罩其中!
李冲咬紧牙关,奋力抵挡!他手中的长槊,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时而刺,时而挑,时而扫,试图寻找拓跋烈的破绽!
然而,拓跋烈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的每一斧,都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李冲虽然武艺精湛,但在力量的绝对劣势下,渐渐落了下风!
“噗嗤!”
拓跋烈抓住一个机会,开山斧猛地一记横扫!李冲躲避不及,被斧背狠狠击中肩膀!
“啊!”他惨叫一声,长槊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李冲!”城头上,王猛看得真切,不由得惊呼出声!
“哈哈哈……小娃娃!不堪一击!”拓跋烈狂笑着,策马来到李冲身边,高举开山斧,就要将他劈杀!
“休伤我大将!”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城头上飞跃而下!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铛——!”
刀光一闪!
拓跋烈只觉手腕一麻,开山斧险些脱手!他大惊失色,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蒙着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李冲身前,手中长刀,正斜斜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又是你?!”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认得这个蒙面人!正是在建康城外,两次救下刘准的那个神秘杀手!
“拓跋烈,”蒙面人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拓跋烈被他激怒,大吼一声,开山斧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横扫而来!
蒙面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他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迎向开山斧!
“当啷——!”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蒙面人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而拓跋烈,却被震得连人带马,倒退了十余步!
“你……你这是什么刀法?!”拓跋烈又惊又怒!
“杀你的刀法。”蒙面人言简意赅,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拓跋烈!
刀光闪烁!
快!太快了!
拓跋烈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道刀光,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他拼命挥舞开山斧抵挡,却根本挡不住那刁钻狠辣的刀锋!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
拓跋烈身上的黑色重甲,被接连划开数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蒙面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记住,”蒙面人一刀逼退他,声音冰冷,“我叫……影!”
说完,他身形一转,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拓跋烈,捂着流血的伤口,呆立当场!
城头上,守军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迅猛的刀法!
王猛更是心中剧震!他知道,这个蒙面人,就是刘准身边的那个神秘护卫!他……竟然也来了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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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寿阳城西北方向,三十里外。
一支五千人的宋军精锐,正顶着凛冽的寒风,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
这支队伍,正是刘准亲自率领的“御驾亲征”先锋营!
队伍的最前方,刘准身披玄色重甲,外罩一件猩红色的斗篷,手持龙渊剑,胯下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英姿飒爽!他身后,是三百名锦衣卫精锐组成的亲卫队,人人披甲执锐,杀气腾腾!再往后,是“神机营”的神射手和部分“工兵营”的骨干。
“陛下,”石敢当策马来到刘准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前面探路的斥候回报,寿阳城外,北魏军主力已经集结完毕,正在猛烈攻城!守军……形势危急!”
“知道了。”刘准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战役,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寻常的狩猎,“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午时之前,抵达寿阳城下!”
“是!”
“另外,”刘准补充道,“命‘神机营’分出一半人手,携带‘神臂弩’,先行抢占城西高地!命‘工兵营’准备好‘震天雷’,随时听候调用!”
“遵旨!”
命令迅速下达。五千先锋营,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刘准的带领下,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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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阳城头。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北魏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守军们凭借着坚固的城防工事,用弓箭、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一次次地打退敌人的进攻!
然而,北魏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守军们的体力、箭矢、滚木礌石……都在飞速消耗!
“将军!箭矢……箭矢不多了!”一名军需官,满头大汗地跑到王猛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
“什么?!”王猛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将军!不好了!城东角……城东角被攻破了!拓跋烈……拓跋烈亲自带队,冲进城了!”
“什么?!”王猛猛地转身,望向城东方向!只见那里,喊杀声震天,隐约可见无数北魏士兵,如同蚂蚁般涌入城内!
“顶住!给我顶住!”王猛声嘶力竭地吼道,“命所有预备队!立刻驰援城东!不许后退一步!”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北魏军的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东角涌入!他们挥舞着刀枪,见人就砍,见屋就烧!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将军!我们……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跑到王猛面前,声音绝望!
王猛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局面,看着那些在北魏铁骑践踏下哀嚎的百姓和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将军!不可!”众将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阻止!
“放开我!”王猛怒吼一声,奋力挣脱众将的阻拦,“王猛无能!未能守住寿阳!唯有……以死殉国!以谢……陛下厚恩!”
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哽咽:“告诉陛下……王猛……尽力了……”
说完,他猛地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
“将军——!”
众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王猛已经听不见了。他缓缓倒下,身体被一名忠心的亲兵接住。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北方那片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帝王,正率领着援军,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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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寿阳城南门外。
刘准率领的五千先锋营,终于抵达!
当他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头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守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陛下……陛下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点燃了守军们濒临熄灭的斗志!
刘准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头。他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战场,看到了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看到了……城东角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区域!
他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石敢当策马来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城……城破了!王猛将军……他……”
刘准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和愤怒!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令全军!”他举起龙渊剑,剑指寿阳城!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
“攻城!”
“攻城!攻城!攻城!”
五千先锋营,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寿阳城,发起了决死冲锋!
刘准一马当先,龙渊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身后,是三百名锦衣卫精锐,人人奋勇当先,无不以一当十!
“放箭!”刘准厉声喝道!
“神机营”的神射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射向城头上的北魏守军!
“放‘震天雷’!”
“工兵营”的士兵,点燃引线,将一具具“震天雷”奋力抛上城头!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头上的北魏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
“杀啊——!”
刘准纵马冲到护城河边,龙渊剑一挥,一名试图阻拦的北魏士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段!
他身后的锦衣卫,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撕开了一道缺口!
“石敢当!”刘准大喝一声!
“末将在!”
“你率一百亲卫,随我杀入城内!务必……找到王猛将军的遗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
“其他人!”刘准猛地转身,对着后续部队高喊,“随我……夺回寿阳!”
“夺回寿阳!夺回寿阳!”
震天的杀喊声中,刘准一马当先,冲入了寿阳城内!
城内,一片狼藉。断壁残垣,血流成河。随处可见双方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刘准的双眼,瞬间被怒火染红!
他看到了那些被杀害的百姓,看到了那些被蹂躏的妇女,看到了……王猛将军那具冰冷的尸体!
“拓跋焘——!!!”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龙渊剑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杀——!!!”
他如同地狱中冲出的修罗,冲向了那些正在城内肆虐的北魏士兵!
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石敢当率领的亲卫队,紧随其后,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然而,北魏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刘准和他的亲卫队,团团围住!
“保护陛下!”石敢当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挡在刘准身前!
“杀!”
“杀!”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准如同疯魔一般,手中的龙渊剑,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凡是敢于阻挡他的北魏士兵,无论多么勇悍,都挡不住他这凝聚了国仇家恨的一剑!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只有……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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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寿阳城北门外。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开来!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为首的帅旗上,一个大大的“桓”字,迎风招展!
桓康!
他率领着江北的三万精锐,终于赶到了!
他身后,是顾谭率领的吴郡援军!
他们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钳,狠狠地夹住了北魏军的侧翼!
“杀啊——!”
桓康高举长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三万江北铁骑,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北魏军侧翼,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击!
顾谭率领的吴郡兵,也紧随其后,奋勇冲杀!
北魏军,猝不及防!
他们的阵型,瞬间被撕裂!
“将军!不好了!江北援军杀到了!”一名北魏将领,连滚带爬地跑到拓跋烈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拓跋烈刚刚包扎好伤口,正在指挥部下围剿城内残存的宋军。听到这个消息,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什么?!江北援军?!”他猛地站起身,“有多少人?!”
“至少……至少三万!”
“三万……”拓跋烈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桓康的厉害!这三万江北铁骑,可不是好惹的!
“将军!”另一名将领焦急地喊道,“城内……城内还有一股宋军主力!为首的好像是……好像是他们的皇帝!正在和我们的人……激战!”
“什么?!”拓跋烈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刘准的奸计!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撤!快撤!”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收缩兵力!退守淝水北岸!”
然而,已经晚了!
桓康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顾谭的军队,如同猛虎下山!城内,刘准的亲卫队,如同嗜血的狼群!
三面夹击之下,北魏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杀啊——!”
“活捉拓跋烈!”
震天的喊杀声中,北魏军兵败如山倒!
拓跋烈看着眼前这崩溃的局面,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宋军,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仰天长啸:“拓跋焘!老子……跟你拼了!”
说完,他策马冲向敌阵最密集的地方,挥舞着佩刀,疯狂地砍杀起来!
他要用自己的鲜血,为自己的失败……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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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寿阳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城头上,“大宋”的旗帜,重新高高飘扬!
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刘准,一身血污,手持龙渊剑,站在城楼之上。他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王猛……
莹姐姐……
朕……做到了吗?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城楼上那面鲜艳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莹姐姐……
你看……
朕……守住寿阳了……
朕……守住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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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建康城,皇宫。
刘准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前线传来的捷报,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寿阳之战,虽然惨胜,但……代价是惨重的!
五万先锋营,折损过半!
王猛将军,以身殉国!
江北桓康部,损伤万余!
吴郡顾谭部,近乎全军覆没!
而北魏军,虽然败退,但主力尚存!拓跋焘,依旧盘踞在北方,虎视眈眈!
“陛下,”刘秉小心翼翼地出班奏道,“寿阳虽胜,但……我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拓跋焘……他……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是休养生息,整顿军备,再做打算……”
“休养生息?”刘准冷笑一声,“刘秉,你以为拓跋焘会给朕这个机会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寿阳”二字上:“寿阳之战,朕赢了!但……这只是开始!拓跋焘……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朕已经决定了!即刻下诏,江南各州郡,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登记造册,编入军籍!凡有水旱灾害之处,就地屯田,以军养军!凡有铁矿、铜矿之处,设立官营冶铁场、铸币厂,日夜开工,打造兵器,铸造钱币!”
“陛下……”众臣大惊失色!这……这是要举全国之力,与北魏……不死不休吗?!
“另外,”刘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工部尚书孙九,即刻前往寿阳,主持修建‘新城’!此城,必须坚不可摧!必须……成为我大宋……抵御胡虏的……钢铁长城!”
“命兵部尚书……由桓康将军暂代!即刻整编所有军队,淘汰老弱,补充精壮!成立‘龙骧’、‘虎贲’、‘鹰扬’三大主力军团!每军五万!由朕……亲自统领!”
“命顾谭……即刻前往吴郡,招募新兵!组建‘江南义勇军’!所需钱粮,由户部……全额拨付!”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整个大宋,都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规模空前的、决定天下归属的战争,已经……全面爆发!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