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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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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铁轨上的永恒
建康的春风裹着柳絮,在慈宁宫的琉璃瓦上织成一片朦胧的白。邱莹莹立在暖阁的窗前,指尖抚过案头那本摊开的《天工开物新编》——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柳叶,是去年刘准陪她在御花园折的。那时他尚在病中,却执意要为她编一个柳环,说“等春深了,带你去看燕子矶的桃花”。如今柳叶犹在,人已隔阴阳。
“娘娘,”福安公公捧着鎏金托盘进来,盘中是一封刚译好的电报,“天工院急电,阿海将军的‘无线电报机’……成了。”
邱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接过电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试验距离多远?清晰度如何?”
“回娘娘,”福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阿海将军在长安、洛阳、瓜州三地同时架设‘无线电报机’,以‘火花隙发射器’传递信号,最远……最远竟达三百里!电文清晰,无一丝错漏!瓜州电讯所称,昨夜收到长安的‘平安’二字,笔画分明,如同当面书写!”
三百里!
邱莹莹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密室中,自己对阿海说“电磁波可以在真空中传播”时的情景。那时阿海满脸茫然,只当是天方夜谭,如今竟真的实现了。科技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迅猛,更不可抗拒。
“备轿,”她猛地转身,孝服下摆扫过案上的茶盏,“去天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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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院,无线电报机试验场。
巨大的铜制“火花隙发射器”矗立在广场中央,顶端的两根铜线直插云霄,在春风中微微震颤。阿海正带着几名工匠,围着一台新组装的“矿石检波器”调试。听到脚步声,他连忙转身,衣襟上的“天工院院士”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娘娘!”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看!这就是‘无线电报机’!不用铜线,不用驿站,只要在三地架设这‘发射器’和‘检波器’,就能瞬息传讯!”
邱莹莹快步走到发射器前,指尖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她记得大学时,教授在讲台上演示“赫兹实验”的场景——那束跳动的电火花,曾让她对电磁波的奥秘着迷不已。如今,这束火花穿越千年时空,在这个古老的国家绽放出新的光芒。
“试给我看。”她命令道。
阿海立刻指挥工匠操作。一名年轻工匠按下发射器的电键,指尖在电报纸上敲击出“大宋永昌”四字。片刻后,广场另一端的检波器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连接的纸带上,清晰地显现出同样的四个字。
“成了!真的成了!”工匠们欢呼起来,将阿海和邱莹莹高高举起。
邱莹莹仰望着天空中那两根直插云霄的铜线,眼中闪过一丝湿润。她仿佛看到刘准站在云端,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莹莹,你做到了。这天下,终会因你而改变。”
“娘娘,”阿海将她扶下,声音低沉,“您曾说,这机器能在战场上让情报比马蹄声更快。如今……它真的做到了。”
邱莹莹点头,目光落在广场角落那台正在组装的“蒸汽机车”模型上——那是“应龙号”的升级版,命名为“烛龙”,车头加装了无线电天线,可在行驶中接收和发送电报。
“阿海,”她转身,语气严肃,“‘无线电报机’的成功,只是开始。朕要你在半年内,造出百台实用机型,分发至各州府。另,命工部在长安、洛阳、瓜州、泉州四大港口,设立‘无线电总站’,由你亲自统领。记住,这机器的用途,不仅是传讯,更是……朕的眼睛和耳朵。”
“奴才遵旨!”阿海挺直脊梁,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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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深夜。
邱莹莹独自坐在暖阁的灯下,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折。一份是户部关于“摊丁入亩”实施情况的汇报——自新政推行以来,全国赋税收入增加三成,流民返乡者逾百万;一份是礼部关于“蒸汽机车通车大典”的筹备方案——日期定在下月初八,彗星现世之日;还有一份……是翰林院关于“格物科”首届科举的试卷。
她拿起一份试卷,上面是一道考题:“试述蒸汽机车的动力原理,并设计一种提高效率的方案。”考生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锅炉结构,有的写着“以牛马之力辅助蒸汽”,唯有最后一份答卷,用精确的几何图形标注了气缸直径、活塞行程与锅炉压力的关系,末尾还附了一张“多级膨胀式蒸汽机”的草图。
“此人……是谁?”邱莹莹指尖轻叩桌面。
福安躬身回答:“回娘娘,此人名叫沈括,苏州人士,年方二十,原为府学秀才。因痴迷‘格物之学’,屡试不第,后在乡间开设‘格致书院’,教习算术、几何、机械原理。”
“沈括……”邱莹莹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传旨,擢升沈括为‘格物科’状元,授翰林院编修衔,入天工院任职。”
“遵旨!”
福安退下后,邱莹莹走到书柜前,取出那个紫檀木盒。盒子里,刘准的“破魔剑”与陈默的断剑并列,旁边放着邱莹莹穿越前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和日记本。她翻开日记本,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的字迹——那是刘准去世前一天写的:“莹莹,若朕先行一步,你要替朕看看这万里江山,看看蒸汽机车驶过的地方,百姓是否安康。”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日记本上,晕开一片墨渍。
“刘准,”她轻声呢喃,将日记本贴在胸口,“我做到了。蒸汽机车跑起来了,无线电报通了,百姓的日子也好起来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等我?”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那株枯死的梅树上。邱莹莹记得,那是刘准登基那年亲手为她栽下的。他曾说:“莹莹,等梅花开了,我们就去燕子矶看桃花。”如今梅花早已凋零,桃花却年年盛开。只是赏花的人,只剩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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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刘准陵寝。
春雨绵绵,打湿了陵寝前的青石板。邱莹莹身着素色祭服,手持一束白菊,缓步走向刘准的墓碑。墓碑上刻着“大宋太宗皇帝刘准之墓”,字迹苍劲有力,是她亲手题写的。
“陛下,”她跪在墓碑前,将白菊放在碑前,“莹莹来看你了。”
雨丝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泪水,渗入泥土。她想起与刘准相识的点点滴滴——初见时他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专注,瘟疫中为她彻夜祈福的虔诚,云冈石窟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决绝,临终前那句“替朕守好这江山”的嘱托……
“河西大捷了,”她轻声诉说,仿佛刘准就在身边聆听,“耶律雄伏诛,天魔核心已毁。陈默将军……他用生命摧毁了核心,如今与你同葬在陵寝旁。他说,要永远守护着大宋的江山。”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凤凰玉佩——那是刘莹公主的遗物,也是她穿越以来唯一的“过去”。“陛下,莹莹找到了自己的过去。刘莹公主……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谢谢你把她照顾得那么好。”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祭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跪在墓碑前,仿佛要将一生的思念都说给他听。
“陛下,”她最后说道,“莹莹会继续你的事业。蒸汽机车会跑遍大宋的万里河山,无线电报会连通每一个角落,百姓会丰衣足食,国家会强盛安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她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时,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刘准的目光,会一直注视着她,注视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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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朱雀大街。
“烛龙号”蒸汽机车喷吐着白汽,缓缓驶过新建成的铁路桥。车身上,“格物科”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邱莹莹站在车顶平台上,望着两旁欢呼的百姓——孩子们追着机车奔跑,老人们拄着拐杖眺望,商贩们挥舞着旗帜,口中高喊着“太后万岁”。
“娘娘,”阿海站在她身旁,指着前方,“那就是‘格致书院’,沈括先生的书院。”
邱莹莹望去,只见一座青砖黛瓦的建筑前,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大宋格物学院”。院门外,数百名学子排着长队,手中拿着书本和图纸,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停车,”她下令道,“朕要去看看。”
机车缓缓停下,邱莹莹走下车,在阿海的陪同下走进书院。院内书声琅琅,学子们或在演算几何题,或在拆解机械模型,或在观察植物标本。沈括站在讲堂前,正在讲解“蒸汽机的改良方案”,见到邱莹莹,连忙率众学子跪迎。
“免礼,”邱莹莹扶起沈括,“朕听闻你开设了‘格致书院’,教习‘奇技淫巧’,可有此事?”
沈括坦然回答:“回太后,臣以为,所谓‘奇技淫巧’,实乃强国之本。算术可理财赋,几何可筑城池,机械可强军备。若人人皆习格物之学,大宋何愁不强?”
邱莹莹点头,目光扫过讲堂内的学子:“你说得对。朕要建立一所‘格物学院’,专门传授算术、几何、物理、化学等实用之学。你……可愿出任首任院长?”
沈括浑身一震,连忙跪下:“臣……臣万死不辞!”
“好,”邱莹莹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朕会命工部拨专款,扩建书院,购置仪器。记住,你的使命,是为大宋培养更多‘格物致知’的人才。”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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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暖阁。
邱莹莹坐在案前,批阅着沈括呈上的《格物学院章程》。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福安捧着一封密信进来:“娘娘,明州港急报,郑和舰队自波斯湾归来,带回了……带回了‘麒麟’。”
“麒麟?”邱莹莹一愣,“可是传说中的祥瑞?”
“正是,”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郑和将军说,他们在波斯湾遇见一头‘独角兽’,形似鹿,蹄似马,尾似牛,遍体鳞茸,实为罕见。当地人称之为‘麒麟’,视为吉祥的象征。”
邱莹莹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信中附有郑和绘制的“麒麟”画像——那是一只长颈鹿,姿态优雅,眼神温和。她忍不住笑了:“原来是长颈鹿。郑和将军倒是会哄朕开心。”
“娘娘,”福安试探着问,“是否要命人将‘麒麟’送入京城,供万民瞻仰?”
“不必,”邱莹莹摇头,“麒麟入京,不过是彰显天威。朕要的,不是祥瑞,是……眼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命郑和将军,将‘麒麟’安置在汴梁皇家园林,允许百姓参观。另,命翰林院编纂《瀛寰志略》,记录海外各国的风土人情、地理物产。朕要让大宋的子民知道,这天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广阔。”
“遵旨!”
福安退下后,邱莹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缓缓下沉的夕阳。她想起刘准曾说:“莹莹,朕的梦想,是让大宋的子民,不必再困于一方水土,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她正在实现这个梦想——蒸汽机车通向远方,无线电报连通四海,郑和的舰队驶向大洋彼岸。
“刘准,”她轻声呢喃,“你看,我们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这万里江山,终会因你我的努力,变得更加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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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燕子矶。
邱莹莹站在新建成的铁路桥上,望着远处滚滚长江。一列“烛龙号”蒸汽机车正缓缓驶来,车顶的无线电天线在风中微微震颤。阿海站在她身旁,手中拿着最新绘制的铁路规划图——从建康到洛阳,从长安到瓜州,从泉州到明州,一条条红色的线条如同血管,遍布大宋的版图。
“娘娘,”阿海指着规划图上的一个标记,“这里,是福州。郑和将军建议在福州设立‘海军学堂’,培养远洋航海人才。”
“准了,”邱莹莹点头,“另,命工部在福州设立‘船舶研究院’,研发新式帆船。朕要郑和的舰队,不仅能到达波斯湾,更能……到达更远的地方。”
阿海领命而去。邱莹莹独自站在桥上,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江水的腥咸气息。她望着江面上行驶的“破浪号”战舰,望着远处山峦间蜿蜒的铁轨,望着天空中飘浮的白云,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北辽虽灭,西域仍有隐患;科技虽兴,保守势力仍在暗中阻挠;她虽以太后之尊执政,却终究是女子之身,难免受人非议。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有刘准的遗志,有陈默的忠魂,有阿海的才华,有沈括的智慧,有千万百姓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有爱——对刘准的爱,对这片江山的爱,对这个时代的责任与担当。
“刘准,”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被江风吹散在天地之间,“等着我。等我完成了我们的梦想,就来陪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坐蒸汽机车,去看燕子矶的桃花,去看明州港的日出,去看……这万里江山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铁轨、与江水、与远山融为一体。
铁轨上的永恒,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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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