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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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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伯收钱前后的两幅面孔,砚宁看着聊天页面不禁冷哼一声。
跟她印象里果真是一个性子。
只不过...砚宁有些疑惑。
父母怎么会欠钱给二伯?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
一阵海风吹过,吹得砚宁不禁打了个寒颤。
衣服虽然换上了干净的,但是厚度还是不足以抵御北宁一月底的寒风。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住哪里,按她这个生活情况来看,也不像是能够常打车回家的人。
砚宁打开了地图软件,找到常用目的地。
北宁榆城新区青城街六巷12号。
这里的房子都是小平房,砚宁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她身上没有钥匙。
给备注上写着房东的人打去电话砚宁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她已经退租了。
“不是你和我说要退的吗?你现在还跑来问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临时退房给我带来多大损失?说不租就不租了,让我房子白白空那么长时间!”
“那...那个押金?”砚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砚宁的金字尾音还未落下,对面的房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炸了。
“你还敢跟我提押金?没让你补我钱就不错了!”
砚宁火速挂掉电话,长叹一口气。
心想,这押金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转身准备走出巷子,榆城新区是北市最繁华的区域,砚宁之前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无人看管的街道散发着一股臭气,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烂菜叶子堆在垃圾桶附近,小巷子环境逼仄,长时间照不进光潮湿味道挥散不去,砚宁实在没办法继续待在这,只能快步离开。
既然没有地方住了,砚宁只好找个青旅歇脚。
刚刚查看了一下账户里的余额——
1082.23。
打车还用掉了22。
更令砚宁感到崩溃的是——
支付宝弹窗提醒花呗还款。
待还金额是9829.88,分三期还款。
下个月的7号就是第一期的还款日。
躺在床上,砚宁力竭地放下了手机,她其实现在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是她但是又不是她。
同一个人,同样的身份背景,但是生活经历完全不同。
砚宁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回到老家再开始想办法挣钱。没办法,一万块钱压在她的肩头上,负担重到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做了自媒体之后这样的感觉已经离她很远了,砚宁心里暗暗崩溃,这是老天看她过得太顺,重启人生了啊...
...
上午十点,榆城新区动车站。
砚宁靠在窗边,盯着窗外风景发着呆。
眼见着沿途的风景从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慢慢驶过田野荒山,最后驶进一个半新不旧的动车站
“各位旅客,广铁优彩提示您前方到站是民勤站,本次列车全列禁止吸烟,感谢您的配合。”
在广播声中,砚宁随着小部分人流下了高铁。
呼吸到有别于北宁雾霾天的新鲜空气,砚宁又深深吸了几口。此刻,心里是异常的平静。
...
二十分钟后。
砚宁盯着迟迟无人接单的打车软件。
面前的黑车司机倚着栏杆,吃着瓜子。
见砚宁反应如此,男人将黏在嘴皮上的瓜子壳“呸呸”两声吐在地上,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说了打不到车,你非要跟我杠,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你还走不走?”
“十五公里路你要收我200块钱,当我是冤大头呢?”
砚宁没好气道。
“哎小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男人直起身,作势要跟砚宁讲道理:“物以稀为贵你晓得哇?现在这里打不到车,我涨价不是很合理吗?”
“正常十五公里打车也就五十块钱,这儿难打车,我给你七十块钱算多了吧?你胃口这么大怎么不去银行门口抢?还快些呢。”
砚宁拿出手机打车预估价,说到最后还带些讽刺意味。
“你别跟我扯东扯西,静水镇那么偏,我回来油费不是钱?”
男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欠打。
“噢哟碰着赤佬了,第一次见到抢劫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嘛。我正好要去静水镇,小姑娘坐我车!”
身后一道男声传来,砚宁转身望去。
待看清面前的男人,砚宁惊讶的眼都瞪圆了,嘴里脱口而出——
三叔?你怎么在这!
砚凌鑫看到砚宁也是同样反应。
“宁宁?你咋回来了!”
...
“谢谢三叔,那我先回去了。”
砚宁站在车旁,朝着三叔说道。
三叔下了车,看向砚宁的眼神欲言又止。
“那行吧,回头有空了来三叔家坐坐,是准备回家里长住了吧?”
砚宁没说话,只点点头。
待三叔走后,砚宁深吸一口气。
满院的荒草足有半人高,枯叶被风卷得满地零落。砚宁挤进院内,就看到一株巨大的藤蔓裹着半面墙,整个院内……
生机勃勃。
踏过这一片后就是野生的藤蔓沿着残破的门楣和窗棂盘缠而上,砚宁家的房子很大,占地足有二百个平方。
静水这边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这样大小的房子。
推开门接着往里走,家里的陈设一如砚宁记忆中的样子。客厅里一览无余,正对着门摆放着的一个古朴的红木柜上面摆放着的电视机还是最早的黑白电视,早就已经报废,成了摆设。
柜前杂乱地摆放着几张小木圆凳,砚宁脑中不由得就忆起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砚宁上前走去,那电视机旁边还摆着两个相框。
——砚父砚母的遗照。
砚宁霎时眼泪就不自觉地从脸庞滑落,竟然...真的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看向相框里微笑着的、熟悉的脸,砚宁放下相框捂脸蹲在地上,呜咽声从指缝中泄了出来。
...
半小时后。
砚宁稍稍平复了心情,将脸上的泪痕抹去而后站起身,将羽绒服包着的里衣扯了出来想把相框擦干净灰尘。待砚宁定睛一看,却发现相框上薄薄一层的灰尘不像是落了三年留下的,更像是——
有人定期擦拭。
砚宁怔愣一瞬,十岁之后砚宁一家就离开了静水镇,竟然还有亲戚挂念着...
不知怎的,砚宁眼前突然浮现起刚刚三叔送自己回家那一幕,她垂着眼眸,在心里默默否定了这个猜测。三叔从小和父亲不亲近,他脾气大、嗓子也大。要是他什么事儿占了理,保准呛得你出不了半点声。砚父性子温润有礼,虽然经营着红案餐馆,但也是个翩翩君子。自然是对这个看似不讲理的弟弟心有不喜,反而是对那擅长花言巧语的二叔多有亲近。
想起手机里撕去伪善面具的二伯,那一声声地为你好和永远紧随其后的催债信息。
这里的事情发展规律和她记忆里的存在偏差,她的18岁是顺遂的。
她记忆里的二叔一直是在静水镇,可从昨天的聊天记录来看,两家人不仅有牵扯,甚至还牵扯很深。或许就是这个小变动,引发了蝴蝶效应,以至于两个世界的砚宁人生轨迹走向了不同的两个极端。
砚宁收回飘远的思绪,把她刚刚擦拭干净的相框轻轻地放回了电视机旁。看着灰扑扑每一处都蒙了尘的房子。
——还是要尽快收拾出今晚睡觉的地方。
清洁工具砚宁都去村口的便利店买了新的,她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小时候的痕迹,只有画在房门口的身高标记让砚宁有了实感。
房间里东西不多:床、木桌、椅子。
砚宁把房间里里外外扫了拖了擦了,来来回回清理了五遍之多,这才到了勉强能睡的地步。再多的地方今天是清理不出来了,只能等安置好了之后再一点点打扫出来。
现在问题是——
家里没有床单被褥。
砚宁刚在为这事情发愁,就真正意义上有人送枕头来了。
“砚宁?宁宁在家吗?”
...
女人喊了很多声,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人快到门口了砚宁才听清。
“我在!”砚宁朝着门口大喊。
话音刚落,门口就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颗头来——
是三叔母。
“在这打扫卫生呢?来三叔母家里住吧?刚好有空房,你堂弟堂妹都不在家,你住他们房间。”
三叔母招呼着砚宁,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砚宁摇摇头:“我这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扰了。”
“哎哟这有什么打扰的,都是一家人。”三叔母说着,就向砚宁刚刚打扫过的房间走去,只见房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只不过屋里没有任何东西,床上都只有简单的一块床板。
“这你要怎么睡哦!大冷天的毛毯都没有一条!”
三叔母不嫌砚宁手不干净,拉着砚宁就要往外走。
砚宁稍稍使了点劲:“三叔母,真不用...我手上脏还没收拾好呢...”见三叔母还是没反应,砚宁无奈只能说出那句话:“三叔母,我总归是要在家里住的。我想,多陪陪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