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分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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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艾米莉·狄金森】
觉明几乎一夜未眠。每次有什么轻微的响动他都会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但夏朗一直都没有出来过，那些声音可能只是他精神紧绷下的幻觉。等到主卧的门终于被夏朗推开，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夏朗是从卧室出去的时候才看的时间。昨晚他上头得太厉害，闹得太晚了，或者说是今天凌晨。所以夏朗是将近中午的时候才推门出来的。他在卧室里已经收拾得整齐，还带了一个黑色口罩，连一个洗漱的时间都没打算给觉明留，其实是怕自己心软。
觉明熬的粥还在厨房里温着，但夏朗看起来并没有和他一同用餐的打算。
“哥哥。”觉明这一整晚都在想该怎么挽留他，预演了很多场对话，但是所有的话语都在他和夏朗对上视线之后被咽了下去。夏朗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对他格外宽容而已。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夏朗惹生气了。
“嗯，”夏朗看起来火气没消，回应得格外急促冷淡，“我走了。”
觉明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试图挽留，也试图让他早点回来：“哥哥，今年的10月24日可以一起过吗？”
“今天已经19号了。”夏朗的表情是一种微妙的不耐，“24号我不回来。”
觉明低下头，这个他暗自期待、甚至偷偷规划了很久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节日，他本以为今年可以……其实今年本就是可以的，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夏朗看着他低垂的头发：“没事了？没事我就走了。”
“有。”觉明连忙抬头，他想要牵一下夏朗的手，被夏朗避开了，那细微的躲避动作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有事说事。”
觉明缩回手，从玄关处拿出来了一个小巧的礼物盒，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是独特的精致，包装纸上贴着很多向日葵的贴画，能看出来制作者很用心，挨挨挤挤的向日葵明显是被认真排布过的：“这是我准备给你的节日礼物，哥哥。”
“哦。”夏朗接过来，随手揣进了口袋里，看起来并没有拆开的打算，“还有事？”
觉明做这个东西做得很用心，想过很多次他如何给夏朗演示，以及夏朗收到礼物时会有的反应。夏朗对他从不会吝啬夸奖，要是前几天，哪怕整个礼物就是这个盒子，他也会吹得天花乱坠的。对比之下，这种冷淡的漠视显得格外伤人。
他低下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委屈的感觉更难受：“没有了。”
夏朗不发一言地把门关上了，没给觉明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给觉明再说一句话的机会。他快步走进电梯，司机已经到楼下了，等他一上车就接着他去了酒店。
他以前不回家就在这个酒店，和经理都认识，这次发了消息，又订了一个直到年底的房。
“夏少，”经理在门口等着，看到他马上就迎了上来，微微欠身，“好久不见了。”
“劳烦。”夏朗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哑，他从经理手中的托盘上拿过房卡，“一切照旧就好。”
“好嘞，”经理看他不太好看的神色，想到了今天看到的消息，生怕说多了惹着他，把他送到顶楼房间门口，“那您先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就好。”
“嗯，”夏朗开门，摆了摆手，“谢谢，你去忙吧。”
经理又弯了弯腰，走了。
夏朗等他走后立即关上门，动作极为迅速地摘了口罩，又把自己的上衣全都脱下扔到衣篓里，对着玄关处的全身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极好，袒露出的上身显出肌肉的形状，虽不至于是壮硕，但线条凌厉漂亮，一路延伸到裤子里。夏朗对自己的身材挺满意，这次少有地对着镜子皱眉。
觉明昨天在他锁骨到肩膀这里都吻出痧来了，夏朗穿了自己最柔软的衣服也被磨得受不了。
“上辈子是狗吗？”他看着自己身上深紫近黑的瘀痧，虽然今天早上给自己上药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还是忍不住暗骂，又扯到了还没完全消肿的嘴唇，他下意识一捂，“嘶。”
其实脸上也有捏痕，好在觉明那残存的理智还知道稍稍收着点，看起来远没有身上的伤痕可怕。倘若不知情的人来看了，怕是会以为这位少爷上哪被人打了。
他左右前后地看了看，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昨晚就显出印记的手印现在看起来更可怕了。大腿，膝盖还有脚腕，青青紫紫的，捏得轻的地方也有点发黄，小腿肚还有牙印消失后留下的红痕。
夏朗都没眼看，躺在床上里拿手机点外卖买药。其实派人直接去买更方便，但夏朗还没脸皮厚到派人去买这种事后药的份上。
他默默地上网查了查自己的情况，看到是“创伤性皮下出血”和“软组织钝挫伤”时两眼一闭。他乖乖地按照推荐买了药，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的舆论风波不大不小，沈明度在国外没听到什么风声，林冬倒是看到了。她这周好容易才能排到一次双休，昨晚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和江竹一起玩手机吃瓜。吃着吃着不对劲，点进视频一看，这男的不是夏朗是谁。忽然发现吃的瓜是自己好友的给林冬吓了一跳，赶紧给夏朗发了好几条消息。但夏朗那会儿能有点神智就不错了，哪里能看得到她发来的消息，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满怀歉意地给她报了平安。
想到这，夏朗拿过手机，点开自己的社交软件看了看消息，顺便把朋友圈里自己发的那几条和觉明有关的朋友圈转成私密可见了。虽说他发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分组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是私密了吧，毕竟他并不想让觉明的照片被传出去。大量的关注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不想他的觉明被贴上诸如包养等不好听的标签。
发来消息的人不算少，需要回的倒是没几个。夏朗简单地回复了几个真正发来关心的信息，其他那些打探消息的一概忽略不回。没必要。他现在心情不好，懒得做这些面子功夫。
夏知勉在他关手机的前一秒顶着夏朗这段时间刚给她新换的备注冒了头。
母上大人：公关这边的意思是希望你可以漏个面，我们约个采访
母上大人：你来吗
母上大人：不来也行，我们直接告
百反良月：我可以来，什么时候
母上大人：【推荐联系人】
母上大人：你等会和他联系
百反良月：好的
百反良月：找到是谁干的了吗？
母上大人：何家那位老总
百反良月：说真的，我不太能明白他的脑回路
百反良月：不管是让何一维来找我还是这次找我麻烦
百反良月：他想干嘛啊？
母上大人：他不想知勉的分公司去B市
母上大人：拿你当靶子，给我个下马威而已
百反良月：他但凡把这心思放在公司上
母上大人：有时候你就是要习惯
母上大人：人是有思维惯性的
母上大人：他之前凭借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得了好处
母上大人：之后就会习惯用这种方式做事
百反良月：……行吧随便
母上大人：没事，这事我会解决的
百反良月：【爱你妈妈.jpg】
母上大人：【抱抱.jpg】
夏朗和夏知勉推来的公关人员商量一下，约了一个八点的直播采访，还没休息一会儿，他上外卖买的药就送来了。
他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穿上，还不忘戴上口罩，开门从送餐机器人里拿出药，再对着镜子摸索着给自己抹上。
嘴唇的肿胀，肩膀的淤痧，胸前的红肿，还有尾椎和大腿的青紫。
夏朗一边擦药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觉明下手没轻没重的，活像是要和他打架，火气太重，心里想着等回去了至少要逼着他喝一个月的丝瓜汤。
他慢慢地给自己擦完药，再等晾干之后轻轻地在胸口和肩膀处贴上水胶体敷料，试探着碰一碰，确定不疼了，这才终于能穿上衣服，不用和原始人一样赤身裸体。
这些觉明都不知道。今天是周六，他没有什么硬性的安排。但是现在临近期中，管理学和微观经济学的老师都布置了期中论文，C语言程序设计的老师也布置了PTA的代码练习。他早上起来喝了点粥之后就去了书房写作业。
书房的椅子有两把，是夏朗专门为自己和觉明定制的，全然适合两人人体工程力学。觉明坐到自己的那一把上，像是陷入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拥抱中，可惜很冰冷。
今天可以算是觉明在这个新房子里正式开始住的第一天。其实本该是他和夏朗一起住的。一想到这里，刚刚写完一篇关于内蒙古高考报考制度的微观经济分析论文后稍微松快了一点的心情又直直地坠了下去。他心情低落地趴在桌子上。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没有把肥肥送去托管。肥肥一直都很亲他和夏朗，其实这段时间肥肥已经完全被夏朗的宠爱攻势俘获了，如果觉明和夏朗都在的话它一般都会先黏着夏朗。可现在夏朗出去住了，所以肥肥在蹭他。
“呜。”觉明有点难过，他伸手合上电脑，拿过手机，点进夏朗的聊天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其实想说的有很多，但他不敢说，怕夏朗看到了不回，又怕夏朗真的不看。最后还是点进了夏朗的朋友圈。
觉明看着夏朗的诸多碎碎念，忽然发现那几条发了他们合照的朋友圈消失了。他整个人僵住了，随即猛地坐直身体，重新刷新，点进夏朗的朋友圈，一条条仔细查看。真的消失了，他反复翻了几遍，还是一无所获。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这感觉很差，但他没有去质问夏朗的资格，最后只能失落地退出来，页面又跳回了他和夏朗的聊天。
他们的最后一次聊天是他说到高铁站了，等人ing。夏朗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飞速奔来.gif】。
哥哥应该是真的很失望吧。觉明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想，自己做得好糟糕。
夏朗昨晚哑着嗓子也要说的那么多话里，最让他难受的其实不是那句“其实我们也在沙发上做过”而是“你问我他做没做过，至少这种事他没做过”。
对觉明失望的不止夏朗，还有觉明自己。
他竭力地想要驱散那些旧影，成为夏朗心里不可替代的那个“唯一”，却他没想到是这样不堪的“唯一”。可倘若说要成为他所期待的那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值得这样的位置。他像是一头无法克制自己的野兽，甚至在事后吝于安抚。不说爱人，哪怕是情人也是做得很差劲的那种了。
觉明丧丧地点开自己为夏朗设计的那个网站。他送给夏朗的是一个被做成了精巧的齿轮挂件的NFC装置，夏朗用手机触碰之后就可以进入这个他用区块链制作的数字星空。在数字宇宙的永恒之地，他想留下他和夏朗的印记。
他专门留下的留言板空空如也，不知道是夏朗没有打开他的礼物，还是不愿给他一个回复。之前的那些准备工序，从编写代码，网页设计，录音和图片文件的导入，再到制作NFC芯片和打磨木质的齿轮外形，直到最后把那一枚精巧的齿轮挂件放入铺好了拉菲草的礼物盒里，他每一步都很认真细致。因为他一心想要给夏朗带去那夏朗曾为他带来的浪漫体验，可这些在如今看来都透露着一种异想天开的滑稽。
他想象过无数次夏朗可能的反应。当网页如魔法般呈现，当夏朗点开每一个星空中的星星，看到里面的照片或留言时眼中可能出现的讶异或笑意。
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忽然冷静了下来，用那挑剔的眼光看着空空如也的留言板，就像是能透过这看到那已经送给夏朗的小小礼物。
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幼稚。其实仅仅只是一个浮夸的，拙劣的，用力过猛的，华而不实的礼物。
他像是一个捧着自制玩具，眼巴巴地渴求大人赞美的一个傻孩子。觉明心想，或许自己永远也学不会夏朗那种举重若轻的浪漫，他只会用这种自以为用心，但其实十足天真的方式，把自己和对方都拖入一场难堪的沉默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