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见过吗 明蕴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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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蕴的眼睛略微睁大，又听见宁公子的下文。
“我家原是做药草生意的，前几年故人相赠一株仙药后，生意越来越好。
这两年，家父身子愈发不好，请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病因来，便想着用仙草一试。
家父与故人感情至深，故人去年便已过逝，家父将仙草当作念想，不肯服用。
谁知，这一留便留出了仇来。明霁道君这一世转世天生剑骨，消息一出，许多人想要讨好他。
那故人的长子也是一样，携了重礼看望家父，话里话外都是那株仙草。
我不要重礼，只要父亲的病能痊愈。谁知，谁知，家父因那人跟其父肖似，拉着人进屋谈话。
那人没走多久，家父要我把仙草交还，而后便长久的闭上了眼。
那株仙草于我宁家而言是至宝，父亲走后，仙草没了，宁氏草药的生意一落千丈。
半个月前，一伙人闯入宁家，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又杀了我宁府下人。
我胸口中箭，老仆将我推入水里，被阿镜救下，才保全一命。”
宁公子神色悲怆，说到最后与镜妖对视一眼。
明蕴本来还挺感动的，最后那一下让她沉默了一会，酝酿起情绪宽慰。
“是我多言，引宁公子想起伤心事了。”
话在嘴边过了一遍才说出去，事情也在脑海中大致过了一遍。
逻辑完整，表述简洁，表情到位，看上去不像在说谎。
只是这话中的明霁剑仙转世……
修真界大能转世很常见，讨好这些人也很常见。
只是因为大能转世引起的蝴蝶效应和遭遇，也实在令人心痛。
“仙君不必自责，事情已经发生，说不说出口也改变不了。”
宁公子略微低着头，身上的情绪感染到了其他人。
“宁家出事，净渊宗没有说法吗？”
缘镇是由净渊宗管辖的，宁家的事情恶劣，净渊宗合该派人出来查一查，给个解释。
说到这个，宁公子的脸上有些薄红，小心翼翼又不好意思的看了镜妖一眼。
“阿镜已经找人去办了，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有说法。”
明蕴:……
“明霁剑仙转世已经找到，天云宗已经派人来寻了。
缘镇最近不太平，仙君要去，还望当心。”
宁公子又看了看身边的镜妖，整个人格外的温和，甚至会好心提醒明蕴注意，与前几日那个向她打出罡风的男子大不相同。
明蕴知道宁公子的意思，缘镇本来是净渊宗的地盘，明霁的转世在这里，天云宗是三宗之首，弟子虽然可以任选修什么，但剑修较多。
明霁上辈子就是个剑修，这么好的苗子，当然要进天云宗。
两宗相斗，又有各种各样想往上爬的人要巴结，明蕴只是想让自家师妹了却挚念，顺便再轻轻敲醒江逐玉不知悔改的心灵，没必要掺和进别的事情。
旁人提醒，不论目的，自然要道谢。
“多谢宁公子提醒。”
几人一番你来我往的寒酸，镜妖带着宁公子离开，明蕴负责拦想要追上去的汲思。
［恭喜宿主完成汲思公主的心愿，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明蕴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背对着汲思伸出手，掌中凝出一簇淡蓝色的灵气，比上次近乎透明的气团不知要好了多少。
明蕴勉强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拦着汲思的力气也大了些。
“哎呀，明蕴仙君，你做什么，都弄疼人家了。”
有了灵力，伤害也是双倍。
明蕴在修为尽失之前好歹也是半步大乘的水平，汲思对她不设防，加上她自己没注意，这样的力度，完全可以算的上攻击了。
明蕴马上转过去给人顺毛，安慰加鸡汤一趟流程下来，好容易把人劝住了，想起第三十一个男宠，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
汲思勾唇浅笑，丝毫没有觉得任何不对。
“对啊，我这人喜新厌旧，索性多养几个。一日一换，一个月刚好轮完三十个，这样便不会看腻了。
我还给他们编了号呢，一年一换，三十号与一号的编号互换，二十九号和二号的编号互换，依次类推。”
这就是治疗喜新厌旧的方法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明蕴听罢，有些好奇。
“公主想让宁公子做第三十一个，那他该与谁换呢？”
总不能排在那几个有三十一号的月里吧？
“他可以代替夜鸮的位置啊，只是跟他的哥哥们有一样的编号而已。”
见明蕴面露不解，汲思提醒道。
“你见过的。”
明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翻滚的身影，一时沉默下来，汲思打开了话匣，忍不住跟她抱怨。
“我就不明白了，跟着镜妖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如跟着我，虽然到的时间晚了点，但他的哥哥们在家里等着我，他却可以常伴我身侧，这有什么不好？
仙君，你说是不是？”
汲思撇撇嘴，艳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嗔努，好似真的不理解宁公子的选择。
明蕴大受震撼，有些事情，听跟现在看到是不一样的。
家里养一群，外面养一个，这就是魔族公主的实力吗？
明蕴说不出好不好，汲思又没有驸马，也没有未婚夫这种关系的人，那她愿意养多少人，跟多少人玩都是她的自由。
真要她说，明蕴只能说寻觅这些人，跟这些人打交道，调和关系非常浪费时间，有这时间，不如修炼，或者出几份期末考试的试卷。
“公主高兴就好。”
汲思见她这副略微吃惊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脸微微凑上前，用眼睛描绘了一遍明蕴的面容。
五观神似，感觉全然不同，但某些内里的东西，却还是一尘不变。
真的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啊，魔宫的桂花树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再没有人会拾起，再没有会在意。
转瞬，千年已过。
故人，浑然不觉。
明蕴不自然的想要别过脸，汲思却又凑近了些，笑道。
“仙君，我不仅缺第三十一位男宠，也缺第三十一位姑娘，明蕴仙君脾性温和，又对我多加照顾，不如，留下来，陪陪我？”
汲思一边说，一边对上明蕴的眼睛，目光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第三十一位……姑娘？”
这是什么说法？
被一双妩媚又漂亮的眼睛看着，很难不令人入神，明蕴的好奇心和求知心早已大过人本身的欲道，忍不住问道。
“我也是喜欢姑娘的，男宠可以在夜里陪陪我，白日可不行了，白日我需要同姑娘一起。”
汲思缓缓解释道，手若有似无的搭上明蕴，引得后者一阵发毛，嘴里的话却还没停。
“自然，跟男宠们一样。每日一个，每年换编号。第三十一个常伴我身边。
怎么样，明蕴仙君，要不要考虑考虑？”
“好啊，但我有个条件。”
明蕴也笑，这么多年的大师姐不是白当的，大师姐之所以靠得住，就是因为她已经经历了大风大浪，可以根据每一种情况随机应变。
两人靠的很近，到这一步，就看谁更能放的开了。
“仙君的条件，我自是要应的。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应。”
明蕴脸上的笑更大了些，明蕴师姐笑起来很温柔，让人见了便安心，汲思征征的看了一会，一时有些失神。
下一刻，她看见少女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痛不欲生。
“我忘情门中人要与人相交，与其成为挚友，需得了解对方宗门或是家族的情况与宗规家规。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了解对方最快的方法。公主，魔族的规矩我略有了解，书也看了不少。
我宗门的规矩有些多，要麻烦公主了。”
汲思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谁不知道，忘情门自从一百年前大师姐明蕴管理门内事务后，便加了许多东西。
比如上宗门历史课时不许低头，每月最后一天要考校本月所学诸如此类的规矩。
听人说那一本《门内弟子手册》足足有一百页，有些话读都读不顺，也不知道忘情门那群人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女人，好恐怖。
汲思收回放在明蕴身上的手，坐的规规矩矩。
“我是魔族公主，你是仙门大师姐，你我之间，还是不要过于亲密为好。”
任何暧昧关系在前途和学习面前都不值一提，明蕴完胜，理了理法衣上的褶皱起身。
未走出几步，她回头看向难得坐好的姑娘，温馨提醒。
“汲思，注意身体。”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和这么多人相处，不论处于上位还是下位，都很耗费心力。
少女声音清脆，汲思却不敢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半晌，她轻轻啍了一声。
就说剑修什么的最讨厌了！
明蕴话尽于此，给了她这么多灵力，说两句好话还是要的。
获得任务奖励，要不是现在在外面，明蕴都想蹦两下。
多久了？多久了，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么多灵力，她直接就来三个时辰的打坐。
一行人在魔宫略做休整，打算明日再前往缘镇。
等明蕴修炼三个时辰归来，身体里的灵力充沛，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系统给的灵力可以用，却不能增加修为，明蕴要拿回修为的唯一方法，只有好人值满再去一趟堂庭神境。
换言之，修不修炼，没什么两样。
但明蕴从不会这么觉得，一分坚持一分收获，一分努力一点灵力，灵力在她身上，虽然迟早是要用掉的，但当灵力灌满她的四肢百骸，明蕴就会很开心。
因为那样让她觉得，她是真实存在的。
在过去的五百年中，四百年的日日夜夜，她就是这样打坐修炼，成千上万的小周天运行让她从天赋一般，灵根一般的掌门座下弟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忘情门大师姐。
代表着堂庭神境中的修为是真的，代表着她转道重修，修得的半步元婴是真的。
她从不会害怕失败，因为她会坚持很久很久。
久到天道不忍，让她寻得一线生机。
灵力暂存在她身上，明蕴没有修为，还是得吃饭的。
暗色无边，路过的魔鸦时不时叫喊两声，叫喊嘶裂凄厉，配上不是红就是紫的阴暗魔宫，完完全全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场景。
明蕴就在这副诡异又离奇的场景里碰到了谢浔，或者说，是看见。
谢浔整个人都隐在暗处，双手抱剑，不知眺望何处。
明蕴的步子停了下来，这是，深夜emo？
夜晚有点情绪是正常的，虽然魔宫就没有不黑的时候，明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谢浔没什么动作，才慢慢向他走去。
这么多年，明蕴已经处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孩子深夜emo怎么办？
找明蕴师姐，话到病除。
明蕴一边走一边观察，自己离谢浔不过十五步，后者却还没有发现她，应该是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不对劲。
一百个有一百零一个不对劲！
这可是谢浔，她和孟云清亲定的内卷之星，卷王不卷意味着什么？
要么上岸了要么内耗了。
平常这个点，谢浔都在默默修炼，现在他不炼了，说明什么？
飞升还差点，那就是修炼出问题了。
这般想着，明蕴的脚步快了些，孩子心理问题必须及时疏导。
墨绿色的光打在离谢浔三尺远的地方，明蕴走过去与他排排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少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行礼。
“师姐。”
明蕴及时扶住他，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柔和。
明蕴的手抚在谢浔的剑鞘上，温声开口。
“师弟，怎么了？”
少年的目光顿了顿，又听见她说。
“你平日勤勉，今日深夜抱剑在此深思，可是有心事？”
谢浔没说话，眼前的姑娘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露愧意。
“要不，你还是先回忘情门吧，九㭩镇一事，你做的极好，我会好好写你的表现的。”
明蕴是师姐，新入门的弟子要想进内门，不仅要在弟子比赛中位列前茅，还要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历练，历练合格才有资格进内门。
这也是明蕴定下来的规矩，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的资源更多，待遇也好，日子安生了，难免想些与修炼无关的事情。
当年随沅那几个就是因为没有经过历练，不知道路过的人不要乱捡，倒贴上来全是图你情图你命的这几个硬道理，这才酿下这许多大错。
不管是在魔宫，还是在小世界里，谢浔的表现都还行，且无时无刻不在修炼，除了以上硬道理外，这种修炼卷王也是不用人操心的。
因为，在他心里，你比不过灵力。
去缘镇一事，随泱是因为随沅在那，江逐玉是死皮赖脸，她则是去解决一百年前的错误。
只有谢浔，他没有什么图的，这样还浪费他修炼时间。
时间是保贵的，明蕴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么道理。
当年她甚至都没开始打，就被神境丢出来，说起来，还是修炼不够。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说不定，便能窥见全貌。
谢浔有她当年的样子，回去修炼也很好。
明蕴越想越对，甫一与谢浔对视，后者神情认真，对着她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让人听得真切。
“师姐，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想到今日魔宫内的窘态与混乱场景，谢浔实在羞愧。
“我今日在魔宫所言，丢了宗门的脸。”
谢浔轻声解释，他生来无父无母，没人教过他该怎样与人相处，说怎么样的话才符合规矩。
于是谢浔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白眼。
不知归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所以谢浔执意找到那个人，或许，等找到了那个人，所有想不明白，或者没有答案的事情都会被解开。
这个人，或许是他父母的亲友，也可能是仇家。
但同样的，这个人，还会知道他从哪里来。
谢浔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因为天生实力强劲，又无人教导，面对他人白眼与带有嘲讽的眼神时，他会生气。
可他更气的是，他们说的是对的。
他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父母何人，来自哪里，甚至是怎么样出生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荒诞又可笑的人。
很小的时候，因为天生金丹，凭借露水与雨水，他也能长大，刚会走时，他一直跟着心里的那个想法走。
然后，就走到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
他甚至忘了自己生在什么地方，因为当他会走后，再也走不回之前自己不会走时生活的地方。
就连谢浔这个名字，也是自己随意取的。
姓谢是因为给他第一个肉包子的老人姓谢，学堂里的先生说人要有感恩之心，老人无子，他承其姓，为其料理后事。
有个姓就得有名，谢姓老人曾问他想叫什么。
那时他尚年幼，人生只有寻人这一件要事，便说单字为寻，意味寻找，愿早日找到心中的那个人。
老人说这个字不好，会困住他。
“你有金丹，是天生的修士。凡人朝生暮死，一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谈指一挥间。
你现在想找人，便取字为寻，日后找到了，你还有百年，千年的一生，便也叫寻吗？
那时你要寻什么？若寻不到，岂不是终生遗憾？”
他听得似懂非懂，又向老人请教。
“那便加三个点吧，浔与寻同音，是寻人，也是寻自己。
三点为水，水是天下至柔，你骨子里刚硬，需水转化。”
于是，谢寻成为了谢浔，五百年春去秋来，五百年寒来暑往，走过繁花似锦的人间，走过千姿百态的妖界，走过阴森恐怖的魔界，谢浔还是没找到那个人。
他被困住了吗？
是也不是。
因为，他现在会反思除寻人以外的其他事情，比如今天因自己嘴啄而差点引发的三人大战。
只是，师姐，却没有怪他的意思。
明蕴的嘴角难以压住，颤着声音吩咐。
“你，你先转过去。”
谢浔不明所以，微微偏过身。
余光中，师姐的唇勾起，笑脸代表了愉悦的心情。
师姐在笑？
谢浔为自己的惊奇发现而感到震惊，因为立志要成为明蕴最喜欢的师弟，谢浔这两天没少下功夫。
比如，明蕴师姐不苟言笑，明蕴师姐态度温和却又疏离，明蕴师姐在意宗门颜面……
谢浔原以为自己会得到一半责骂，没想到了师姐此刻却是如此神态。
不知谢浔心里所想的明蕴实在忍不住，怎么有人会因为概括能力差而道歉？
真的教过学生的人都知道，完美的人太少太少，不会有人因为学习能力差而放弃一个学生，而因为一句话没说好就放弃这个人更是无稽之谈。
想起会把泥水打在自己白色法衣上的师妹，与合欢宗圣女剪不断理还乱的师兄，没几个好脸色的师弟。
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真是太可爱了！
明蕴调整了一会，让人转过来，表示自己并不会因为此事责怪他后，又忍不住问。
“谢浔，你从前，是不是不爱与人交谈，或者常年生活在人很少的地方？”
谢浔想了想，因为走的太快，极少有人跟的上他，纵然有一副还算好的皮囊，他也确实不怎么跟人说话。
至少生活环境，他活的太久了，又走的快，小时候因为良悯之心而喂过他一些东西的人都已过世，曾经相识的人越来越少，他确实是生活在人很少的地方。
他的身边，基本没人。
于是谢浔点点头。
明蕴顺势上前一步，劝道。
“没关系的，师弟。咱们忘情门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你会在里面过的很好。”
让学生融入学校生活，在学校里体会到家的感觉，才能把口碑提上去。
谢浔从没见过像明蕴一样的人，态度温和，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身处无边夜色中，谢浔也觉得，明蕴还是那样的和善。
不会因为环境影响到自己，明蕴师姐，不愧是忘情门弟子最喜欢的师姐。
谢浔静静的看了明蕴一会，心中的那股冲动又上来了，这一次，比上次更甚。
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师姐，我们从前，见过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