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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好久不见」 ...
傍晚六点的闹钟响着,戚青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伸手上划屏幕把它关掉。
二月份,天黑得很快。他往外望去,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风不紧不慢刮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反衬得里头莫名安静。
“六点了。”外公的声音从木门外传来,是上了年纪的人独有的沙哑。戚青应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随便套了件毛衣就起身打算往外走。
路过镜子的时候他抬头瞅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长发凌乱,眼底阴沉一片,哪怕五官好看却依旧遮不住那股打心里透出来的颓劲儿,像个长得还算周正却几天没吃上饭的流浪汉。
戚青叹口气,把额前的刘海拨到耳后,又往上挺了挺背,让自己看起来能稍微挺拔一点儿。做完这些后,他推门出去,刚迈出房间就被窗户外面挤进来的寒风从头到脚地灌了个透。
操,冻死了。
戚柳安套着件老旧的厚棉袄,守在电视机前眼巴巴地等着今天的新闻联播。
灯光昏黄,映出对方一整头的白发。见戚青出来,戚柳安转了头,望过来的眸色很浊,像蒙着一层稀疏的雾。
“你吃什么?”他操着一股沂城口音,又把目光挪回到电视屏幕上。
“再说吧,我不太饿。”戚青答。
俩人没再交流,戚青掀开玄关挂着的帘子,外面连着的是那间戚柳安已经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
他走到收银台旁的木凳边,俯身坐下。一条黄狗从门口摇头晃脑地踱过来,冲着戚青猛摇尾巴。
“怎么这么蠢。”戚青嫌弃地摸摸它的头,从旁边架子上顺手捞了根火腿肠过来,撕开包装掰碎丢下去,“吃吧。”
狗吃得很香,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无聊地撑着脑袋看它狼吞虎咽,看腻了又抬头去盯街边堆积的厚厚一层雪。
沂城的雪连着下了三天,下午刚停,乏味的空白一片。这座城市纬度很高,冬天总是漫长又难熬,几乎每年都要捱到四月份才能堪堪看见早春的苗头。
戚青搓了搓手,哈口气,正考虑着这么冷的天气要不要给狗缝几件衣服保保暖,小卖部门口感应式的电子音就骤然响了起来。
机械女声语调很平,不紧不慢地说着:“欢迎光临。”
戚青抬眼,进门的女人拎着包,在收银台前站定后又从包里摸出一把现金,朝着他这头轻声喊道:“小青,晚上好。”
他站起来,低声“嗯”了一句:“晚上好,姑姑。”
灯光在两人之间分出明暗,暖光昏黄落在女人眉间,清晰映出五官样貌,戚青则立定在黑暗里,长发顺着肩膀的弧度披下去,除了眼睛处处都模糊不清。
哪怕严蕊总是往这儿跑,他们的关系却依旧不算熟络。戚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沉默,对方看起来也没什么想寒暄的打算。
她低下头,快速将那捆现金清点了一遍,确认数量无误后上前一步,把它们一分不落地全部塞进了面前人手里。
指尖擦过戚青的腕骨。严蕊的手指很冰,大概是因为刚从外面过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时候还刚过完年,谁家手里头都不可能太宽裕。严蕊塞过来的现金挺厚,摸起来少说都有两三千。以她现在的家庭条件,拿出这些来指定不容易。
戚青当然不会收。
推脱的结果无非是两种,一是拒绝,二是收下后过几天又提着些油啊米啊奶啊去严蕊家门口敲门,客套地嘘寒问暖几句就称自己有事赶紧离开。这样的情景出现过太多次,他早就司空见惯。
戚青抿了抿唇,张嘴想把那套拒绝的说辞重复一遍,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他转身望过去,老人背着手站在玄关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戚青:?
这么多年来,严蕊少说也往这儿跑了百来回,戚柳安每次都毫无例外地会装病闭门不见,光留下他这么个年都没成的外孙在外面应付一切。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与此同时,戚青清楚看见严蕊往前递钱的那只手僵了两秒。
他们又开始说沂城话了。语速又快又急,外地人听起来会觉得像在吵架,但当地人都明白这只是一场普通简单的寒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戚柳安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严蕊答:“挺好的,戚叔。”
后来的话戚青就听不太懂了。
虽然在沂城生活了十七年,他却依旧对这儿的方言不太感冒,因此在周围人交流的时候总会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譬如现在。
在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这段从头到尾都贯穿着方言的交流之后,戚青选择垂下眼不说话,站在两人之间当一个安静的哑巴。
风刮得更大了,狗吃饭吧唧吧唧,某些司机不顾摆着的禁止鸣笛标识,明明车流量不多却能把喇叭拍得震天响,繁杂的声音叽里咕噜一股脑地涌进他耳朵里,很吵。他蹙着眉,心想,快一点结束吧。
*
这场天聊到最后果然没持续多久。
严蕊朝这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她转身提起包又匆匆踏进风雪里,一如来时候的安静。
戚柳安没让他把钱还回去,于是戚青边攥着这把沉甸甸的现金,边听老人在他耳边止不住地念叨:
“十多年哩,十多年哩……”
戚柳安背着手走回屋子里,戚青把钱放入收银台,跟着进去洗了把手。
电视里头,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部老式琼瑶剧,正演到很多年后一场大雪落下来,男女主角在某个偏僻街角再度相见,连路边的昏沉灯光都像洋洋洒洒往下掉的眼泪。
戚青什么都没问,掀开帘子坐回小卖部那个木凳上,暖气很足,狗安逸地趴在他腿边,雪居然又下起来了。
寒假还没过完,外头又冷,大家都不乐意往外跑,街上人群稀拉,冷清一片。混混沌沌不知道坐了多久之后,那道电子女声终于又响了起来。有客人到了。
戚青抬起头。
他能依稀看见门外飘落的雪花,势头不大却下得很密。来人穿一件灰色长风衣,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向外敞开,露出里头浅色的内衬。
他脖子上潦草地套着条围巾,尾端安静耷拉下来,下半张脸又被一副口罩包的严严实实,全身上下裸露出来的皮肤只有额头和眼睛。
不过这双眼睛生得着实好看。戚青想,记忆里也有一个人,好像长着这么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面前人伸手拍了拍衣服,抖掉落在肩上的雪,然后径直在柜台边拿了瓶矿泉水,问道:“老板,多少钱?”
“两块。”戚青回他。
对方不说话,沉默地盯着这边看了很久,盯到戚青都在想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皱起眉,抬头刚想说话,却又被这位客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诚恳地问道:“可以不给钱吗?”
戚青:???
你特么憋这么久就憋出这么一句屁话?
“……你说什么?”
“我说,”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不给钱吗?”
戚青火立刻上来了。
年过完了,本来要开学就烦得不行,严蕊和戚柳安那通仿佛刻意将他排除在外的对话更是让他烦上加烦。面前人看起来明明人模狗样,张嘴就问这种弱智问题,他甚至都怀疑这货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戚青不爽地垮了脸,“要么给钱,要么把水放回去滚蛋,大过年来这儿找什么骂呢?”
谁知道这人不怒反笑,眼睛微微弯起来,戚青甚至还能听见他压在喉咙里几点轻微的笑声。他手一颤,心想你大爷的,还真特么是个精神病。
“你这人到底想——”
下一秒,面前人用食指把口罩扯下来,露出完整的五官容貌。鼻梁很高,嘴唇冻得失了血色,却依然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眨眨眼睛,有些责怪似的轻声问道:“真不记得我了啊?”
有霜花化成水滴,顺着睫毛掉下来。戚青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大脑蓦地一片空白,只剩三个字长久安静地陈列在那里,不发一语。
赵,之,鱼。
前尘往事一股脑地扑上来,像不断涌向溺水者的海浪,让人痛苦地咳呛挣扎,却无法开口呼喊哪怕一句话。
他愕然地盯着这双漂亮的眼睛,天地一瞬间便停在那里。世界上居然只剩下两个人了,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静静地凝望着彼此如今的容颜,隔着空白的、逝去的、整整四年的漫长时光,静静地。
戚青动了动嘴唇,本能想要说点什么,张口却哑然忘言。
十几岁的人抽条拔节总是很快,有的一两个月就可能完全变个样貌,何况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俩人都已经从屁点大的小豆丁变成了身量挺拔的少年人,声音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戚青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他其实有很多想问面前人的问题,譬如“赵之鱼,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过得好吗?当时为什么不辞而别?”
可是当他抬头看见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出来了。
当时当时,现在提当时还有用吗?自己站在什么立场问这些问题?儿时的玩伴?曾经的邻居?可那都是很久以前了。哪怕自己依然深切怀念着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可赵之鱼呢?
戚柳安跟他说过,遇到犹豫不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于是戚青不开口。
他只能沉默。
赵之鱼见戚青不说话,勾着的嘴角就慢慢扯平了,他眼睛垂下去,看起来有点难过:
“真忘了啊戚妹妹,你小时候还说要跟我结婚呢,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我——”
等等。
……?
这人说什么?
谁,说,要,跟,谁,结,婚???
“我他吗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结婚了?!”
戚青骂了句脏话,把地上酣睡的黄狗都吓了一跳,弹起来朝着赵之鱼汪汪直叫。
“还有,老子他吗是男的,你管谁叫妹妹呢?!”
面前人又开始笑,这回半点没收敛,连耷拉下去的围巾都随着他的呼吸一同颤动。
灯光忽而闪了一下,映得他眼底亮了亮,赵之鱼肩膀上残留的雪色早已经淡到看不清了,戚青却还是盯着那片湿掉的地方失了神。
同时他听见赵之鱼说,戚青,你头发又长长了。
文名立意来自陈奕迅歌曲《一丝/不挂》及其评论区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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