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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从何说起」 ...

  •   赵之鱼坐在对面,拿着菜单晃了晃,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戚青摇摇头:“没有。”
      他反问道:“你呢?”
      对方握住笔,开始往菜单上勾选东西:“可能有点多。”

      十分钟前,戚青关了店,又跟戚柳安招呼了一声,匆匆忙忙拽着赵之鱼就往外走,想着要给这位多年不见的旧友接接风洗洗尘,于是选了这家沂城老字号的招牌火锅店。
      里头人不多,四五桌,一眼望过去都是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的男男女女,戚青抓了抓衣角,有点尴尬。他小声问赵之鱼:“怎么全是情侣?”

      赵之鱼闻言停笔朝他看去,眉毛微微抬起:“你不知道?”
      戚青有点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
      “今天2月14号。”

      ……操?

      赵之鱼眨眨眼:“口是心非,还说你不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
      戚青看着面前这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忽然很想伸手抽他。
      他把这份冲动硬生生憋回肚子里,闷着气接过对面递来的菜单开始看:

      赵之鱼没点多少东西,拢共加起来也就五六样,连开胃都远远不够。戚青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拎着笔一口气勾了不少肉,猪牛羊鸡等等等等一应俱全。
      勾着勾着,身边慢慢凑过来一个脑袋。

      赵之鱼弓着腰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来了一句:“我不太喜欢吃羊肉。”
      他一愣,动笔把勾起来的羊肉划掉。
      “……也不太喜欢吃猪肉辣椒葱花香菜生菜花生蒜蓉白菜豆腐豆芽金针菇——”

      戚青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管这叫有点?”

      “谦虚一下。”赵之鱼伸手比了个圆,“大概就这么多吧。”
      戚青没看懂:“什么意思?”
      “哈哈。”赵之鱼说:“地球的意思。”

      戚青:……
      那还吃个屁啊?

      放眼望去,肉类被这位挑剔的大爷排除到只剩肥牛和虾滑,素菜更是死伤惨重,光留了点豆皮和马铃薯还在顽强战斗。
      赵大爷表示非常完美。

      服务员上菜很快,也可能是因为量实在太少,十分钟不到就凑齐了一整桌。端来虾滑的那位是寒假工,叫方锐,跟戚青同班,关系还算不错。
      据他自己所说,为了提前体验人间疾苦,他在寒假开头就托了关系跑来这家火锅店打工,又因为未成年限制,一整个月工资连两千都没到,这傻逼自己倒还乐在其中。

      他把虾滑放下,在看清坐着的人后高兴地挑眉喊了一句“哥们”,然后顺手把桌上的小票摸起来,凝神一看——
      懵逼了。
      “就点这么点儿?这他吗连桌子的三分之一都没摆满呢。”方锐同样难以置信,“想出家还来吃啥火锅,出门右转上山有寺庙,去里头吃斋饭吧。”

      他这话完全是对着戚青说的,并没注意到在场的另一个人。戚青刚想回应,桌子对面的人却反倒先一步开了口。
      赵之鱼笑眯眯地把豆皮往锅里扔,边扔边漫不经心地说:“那可能不太行,我有点挑食,斋饭也不吃。”

      火锅的热气开始蒸腾着往上飘,方锐没想到这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会应声,一时间被口水呛住,开始猛地咳嗽:“咳咳咳……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挑食挺好的那个啥老板叫我过去有客人生了我先走了——”
      对方尴尬地落荒而逃,戚青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脸上却明晃晃地写满了两个字:麻了。

      “这火锅店业务挺广啊,还包妇产科?”赵之鱼用漏勺把煮好的豆皮捞出来,第一反应却是往戚青碗里放,“尝尝?”
      戚青动作一僵,想要回答的话卡在嘴边。

      他心不在焉地下移视线,目光落在那片豆皮上,对面人看着他,仿佛早有预料般轻声道:“戚青,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想那件事吗?”

      戚青抿了抿唇。

      窗外的夜色漫上来,他忽然有点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了。雾气四散,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握着勺子,穿过岁月厚积的尘埃,硬生生往他嘴里塞进一口恶心至极的饭菜。
      惊恐的、想要呕吐的感觉愈演愈烈,戚青面色难看地偏过头去,左手却忽然被赵之鱼紧紧攥住。

      “妹妹,都过去了,别想了。”
      那种熟悉的温热触感让他终于从黑暗中抽身,看见楼宇间如篝火般燃烧的灯光。面前人的音色实在变了很多,却依旧能和多年前那个稚嫩青涩的声音遥遥相应。
      两段时光在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地重合了一秒,沉默而无言,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他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对方狭长的眼。
      不。他想,或许赵之鱼也知道。

      戚青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有点复杂,以至于连称呼的问题都忘了纠正。他把头低下,伸筷夹住那张豆皮递到嘴边,犹豫几秒后迟缓地张开嘴,轻轻在上面咬了一口。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挺好吃的,不愧是这家店,他果然没带赵之鱼来错地方。
      半晌后,戚青才突然反应过来。
      ……没有想吐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和方桌另一头的人重新对上了视线。
      对方眼底泛了笑,转瞬即逝的,浅淡得像一湾清澈的潭水,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赵之鱼刚想把手松开,耳边就猝不及防地炸响了个男声:
      “卧槽???!!!”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一看:
      嚯,老熟人。

      “七儿?这是……卧槽卧槽卧槽???!!!赵之鱼?!”
      老熟人名叫郝司闻,看起来却并不斯文。他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惊恐地指向两人交叠的手掌:“你回来了?不对,你俩他吗的干啥呢?!”
      郝同学单纯且弱智的脑袋受到了冲击,戚青的心脏“咯噔”一下,谁知赵之鱼这傻逼还不嫌事大般开口拱了句火:
      “对,我回来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怎么?”

      “滚。”戚青把手猛地缩回去,想撬开这俩智障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他瞪了郝司闻一眼,表情不善地问道:“你一个人来这儿吃火锅?闲的?”

      郝司闻听赵之鱼这语气,再看戚青这反应,脑袋才终于转过了弯:“哦……没,我来找锐子。”
      说锐子锐子到,刚刚尴尬遁逃的方锐大概已经解决了客人的生育问题,又猫着个腰凑了回来:“嘿!”
      郝司闻又被吓一跳:“靠,你鬼啊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赵之鱼这人大概天生自来熟,见两人聊得十分热切,于是选择用二十分的热切开口插了一句:“两位兄弟,一起吃点?”
      边说还边往里头挪,在身边空出一大片位置。只是他口里那“两位兄弟”怎么瞅怎么觉得这人笑里藏刀,看起来跟摆鸿门宴似的。
      戚青心想吃个屁,这么点东西还不够这俩饕餮塞牙缝的。然而方锐和郝司闻你望我我望你,整整一分钟居然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憋出来。

      得,这个和他们最不熟的人却莫名成了里头存在感最高的一位,简称事儿逼。戚青当然不会让这俩和赵之鱼一起坐,怕尴尬,于是自己端着碗筷起身挪到了对面,得到两道投过来的感激目光。
      他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和赵之鱼现在也没多熟。

      身旁人的温度能够渡过空气传到他这儿来,很暖和。戚青出门得匆忙,随手扯的羽绒服还不那么防寒,刚刚冷风一吹,凉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不自觉地咳嗽两声,把外套裹紧,手心却倏然被塞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戚青看过去,是一条围巾,赵之鱼的。

      对方说:“我以为你这件衣服挺抗冻的。”
      他回:“穿几年了,绒都散了。围巾你不戴吗?”
      “本来就是拿来装饰的,显帅,其实戴着热死了。”

      戚青听到这儿也没再推脱,接过那条围巾就圈圈盘在了脖子上。
      甫一呼吸,一股清淡的蔷薇花香顷刻安静地缠绕在他鼻尖。是赵之鱼身上的独有的味道。
      这人居然还喷香水。
      并不厚重或浓烈,或许是因为被深冬的冷空气稀释,他在系上这条围巾的时候才终于得以窥见这味道的冰山一角。

      *

      “赵之鱼。”郝司闻啃着手指甲,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不?”
      赵之鱼把风衣脱下,折好放在旁边:“当然。”

      “我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找我茬。”
      郝司闻干笑一声:“那是年幼无知,再说当时整条街上的男生不都爱找你茬嘛,你怎么光记得我呢?”
      “对,为什么呢?我想想啊——”

      戚青看这货一脸坏水的样子就知道郝司闻得被揭老底。果不其然,赵之鱼眼睛一扬,扯着嘴角说:“噢,我想起来了。”
      “因为当时你硬要和我比数学成绩,说谁输了谁是孙子。那次我生着病,考了八十二,在我们班排三十多名,都准备跟你赖账了。”
      “然后你考了二十八。”

      郝司闻:……

      “噗。”方锐没忍住,捂着肚子开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郝司闻你他吗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个德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郝司闻脸都憋红了。

      赵之鱼闻言饶有兴趣地开口:“什么叫‘还是一个德行’?”
      方锐爱逗哏的习惯又开始发作,说相声似的瓮声瓮气起来:“您猜猜郝司闻这厮今儿来找我干嘛呢?”
      赵之鱼配合地捧场:“干嘛呢?”

      “嘿。”方锐呲着大牙,“他期末考跟我打赌谁数学成绩考得高,输家请赢家吃烤肉,结果这回比我低了二十分!”
      “操!”提到这事儿郝司闻就来气,“谁知道那破机构给我发的是去年高二上册期末的答案,还他吗收了十五块!老子往试卷上踩一脚都不止考八分!”

      戚青不知道被他话里的哪个点儿戳中了,偏过脸笑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哎七儿你考个倒数第三还笑我,你不就比方锐多蒙对道选择题吗?上次月考我数学还比你高九分呢,乌龟笑王八啊——”

      笑容成功转移。
      赵之鱼这回是真乐了,扭过头看到戚青发黑的脸色:“原来你们班数学前三都在这儿啊,失敬失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方锐摆摆手,开口反驳道:“哎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虽然倒数,好歹也是沂城一中文科重点班里的三根草啊。哥们,你知道七儿历史多好吗?期末十二校联考,他原始分九十七,全联考第一,年级主任都问他是不是司马懿转世。司马懿你总知道吧,就是写史记那个——”

      赵之鱼说:“那是司马迁吧?”

      “哦,管他是谁,反正你知道我们多牛B了吧?”
      “知道了。”赵之鱼点头,“所以你们两个呢?”
      “哈哈,我们俩啊。”方锐讪笑道,“我是音乐生,斯文是美术生,我俩一般包揽班上的文艺汇演。”

      “所以你们两个艺术生,数学还荣登班级倒一倒二,是怎么进的重点班?”

      方锐:……这人怎么光拆台呢?
      郝司闻:……明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感觉又被伤害到了???
      戚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木着脸出声解释:“因为一中这届只开了两个文科班。”
      “其中一个还是体,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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