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死线 我放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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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来说，Omega应该在发情期里感到没完没了的燥热，这是一种腺体的兴奋表现，这意味着身体正在分泌足够的激素，激活在正常情况下沉睡的神经和细胞。
但希林反而觉得冷，药物作用下错乱的感官营造出迷狂的幻觉，冷意沿着血管流窜，好像里面流淌的不是温热的血，而是冰碴。
他像是飘在什么地方，隔着黑暗和寒冷，不知时间日月。
有模糊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再打一针！快！”
“抢救有效，神经信号活跃，继续输血，还有多少血……不够就再调，他不能死！”
“继续观察……”
他在黑暗里走，死人站在左侧，活人站在右侧，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亚伯说：“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能不能，能不能……”
他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他后来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希林看着那只手，悲哀的想：你给我了两次机会，我还是没能救下你。你为什么觉得我很厉害呢？你看，我挣扎了这么久，其实也没有比你好到哪去……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该怎么救你呢？
安然说：“……你一定要去那个军校吗？我不想你去，他们都死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一个人……”
安然当时其实是反对他去报道的，但他还是去了，最后安然看了他很久，上前抱了抱他。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但如果这是你的梦想……”
其实这不是他的梦想，只是他别无选择而已。
温特说：“现在你有后悔的事了吗？”
他想：有，有很多。后悔那时候没拉住亚伯的手，后悔在阿德莱德到来前没有当机立断驱散叛乱，后悔没有早点察觉这是场阴谋……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一次又一次的后悔。
温特叹息：“你想跟我走吗？去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里能够让正义必然得到伸张，守卫家园的英雄必然在鲜花中凯旋，所有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温特的眼神变得那样悲伤：“没有，死是虚无，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管是你追寻的还是抗拒的。”
没有悔恨，没有暴行，也没有罪孽。
没有正义，没有鲜花，也没有幸福。
他停下脚步，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前。
不。还不到时候，我早晚会去见你的，但现在我想，我想再找找……
他喃喃说。
也许那样的地方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出现，可是，可是至少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
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他看见了秦岚，秦岚背着另一个他自己。
或者说……黎冬。
他们在星光下赶路，不像是刚刚打生打死的仇敌，像一对爱侣。
希林问他：“为什么？”
他觉得秦岚的故事很假，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会这么费劲编一串谎话，只为了和一个新兵玩角色扮演，这没有理由。
“因为他没杀我，所以我不杀他啦。”黎冬轻声说，“我受了伤，一开始只是想骗他靠近我了再动手，可他居然决定背我回去看医生。”
“……好人。好人不该死的。”黎冬说，“我放弃了，要是他发现我在骗他……我认了，怎样都好。我不能杀他。我认命了。”
希林沉默。
“你知道吗？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很喜欢我的脸；正巧，我也很喜欢他的味道，像以前我们烧来取暖的松枝。他没杀我，我也没杀他，真好。不然就是殉情了。”
“我还得、我得藏好你，不然会吓跑他的……黎冬这个名字不错，虽然安然一定会说它听起来太冷、太暗了。但我还挺喜欢的。”
“冬天的黎明来的总是最晚，所以一旦它出现，就是在最漫长的夜晚后，最让人感到希望存在的东西。”
希林望着他：“是吗？你觉得自己是黎明吗？”
“我还做不到，你现在做到了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有比你多做了什么吗？我……我连你都不记得了。
黎冬没有回答，冲他笑笑，和星光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秦岚却神奇的留在这，他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泥泞和血，狼狈却坚定的朝他伸出手。
“等等我……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秦岚的手居然是热的，他血管里流淌的冰似乎都在其中融化，“你要是想回帝国我马上就提交申请……求你，你能不能……”
不要死。
我才说了我讨厌帝国，你是老年痴呆了吗。
他想，然后被秦岚近乎拖着往前，往黑暗的尽头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线光明劈开黑暗，抓着他的那只手却始终紧握着。
他醒了。
光线刺目，眼泪立刻流出来，过了好久希林才意识到这是一间病房，滴滴作响的机器围绕着他，却唯独留下窗户。
这是哪？
四肢百骸的触觉失控般倒流回来，伤口的疼痛，神经的刺痛，长久的麻木混成一团怪异的知觉，以至于直到好几分钟后，希林才察觉到有人抓着他手这件事，并不是他还没睡醒。
秦岚趴在病床边，脸上的敷料还没撕掉，不知道已经在这趴了多久，头发都一团乱。
他转过头，打量这个地方。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堆机器，除了呼吸和机器声音外，一切都极为安静。
他轻轻的挣开联盟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拔掉了手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输液管。
仪器立刻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秦岚不知道几天没合眼了，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希林小心的绕开他，然后慢慢走向门口。
他倒也没有想什么复杂的东西，漫长的梦过后，连回忆本身也变成了一种负担，只是或许是昏迷后躺了太久，他现在很想稍微走走，呼吸一下外界的新鲜空气。
他不知道这是哪，看起来不是那颗原始星球能有的医疗水平，大概是事后秦岚把他带到了别的地方治疗吧。
这一层楼似乎除了他俩外就没有别人，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台扫地机器人在走廊尽头待机。
希林拉开门时被吓了一跳，当然，门外没有鬼，只是门口两侧居然堆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花束。
那些花朵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送来的。
这是在做什么……
他摸不清联盟人的想法，只好把这当成一种联盟的特殊风气，可能这地方给重病人送花是习俗吧。
他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会受欢迎。
百年战争打到今天，联盟内地对帝国的敌意不会低到哪去。
白羽星那地方也就罢了，整个城市里一大半都是帝国逃难来的帝国人，本地人对帝国的敌视并不强。
但联盟当然不可能放任一大批一大批的帝国难民涌入境内其他地方，谁知道里面混了多少间谍？
扶着一侧墙壁，他朝着目之所及唯一的窗户处走去。
窗户贴心的很好开，但或许是为了防止意外跌落，只能打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这颗星球的气温大概比白羽星要高。
这里的太阳还没多高，刮起来的风就暖洋洋的了。
他靠着窗台出神，窗外是一座笼罩在朦胧雾气里的城市，比白羽城先进繁华的多，放在帝国也算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了。
相比之下，白羽城原始的像个乡下地方。
不过那里至少也还算安全，在这个年代，还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吗？
他可能在这站了有五分钟？又或者更短？总之一切终结在身后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秦岚终于醒了，跑出来的时候狼狈的衣领子都是歪的。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只能带你去首都了。”秦岚长舒一口气，手里抓着一件病号服的外套让他披上，“有哪不舒服吗？”
“联盟首都？去那做什么？”希林愣愣的问。
“当然是治病啊，还能干什么？”秦岚莫名其妙，把窗户关上，领希林往回走，“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啊，医生看见检查单好悬没给我骂死，幸好……”
“为什么要去首都……治病？”他们走到病房前，那一排排堆积的花束很难不引起注意，“这又是干什么？”
秦岚没听懂第一句话，他选择当没听见：“哦，这些啊，是当地民众送来的，算是一种祝福吧。”
“祝福谁？你？”
“当然是你！我总共就受了点皮外伤！”秦岚怀疑他是不是睡傻了，怎么醒来后净问些怪问题，“是你救了他们那十几个人，否则我们将面临更为惨痛的损失，那些孩子将全部葬身他乡……幸好，这些都没发生。”
先前的记忆随着他的话渐渐清晰起来，希林想起潮湿的泥土，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他自行配置的药物打进血管时火烧一样的疼痛。
但这些都罢了，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事还是另一件：“难道阿尔弗雷德没告诉你吗？”
帝国人盯着脚边最近的一束花，上面别了一张电子贺卡，循环播放着祝福语和可爱动画。
“那小子惹你了？我等会找他去……”
“不是。他没告诉你……那群家伙，可能根本就是因为我来的吗？”希林的声音放的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亡灵似的，“黑蛇宫廷卫队。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
“啊？这……这很重要吗？”
“阿德莱德知道我还活着了。他是个疯子。我不能在联盟活着。”
这三句话似乎毫无关联，但似乎又有些联系。秦岚拧着眉毛想了一会，也没完全想明白。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联盟不会放弃一位英雄的。”他用力拍了拍帝国人的肩膀，“那个什么大皇子放狗咬人是他的错，又不是你的，早晚——联盟会让那家伙血债血偿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死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