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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娃娃 ...


  •   夜晚降临了。

      当明蕴觉得夜晚是突如其来降临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带上了一点陌生的意味。

      时间一下子就跳到了晚上,门外没有亮光的地方似乎也一下子换了模样。

      她把视线从玻璃门上移开。

      明霞侧身倚靠着门口的冰柜,“明蕴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黑得特别早。”

      下午五点,天就已经黑了。

      往常那些会来她们店里买东西的Npc也消失不见。

      明蕴起身,她在明霞的注视下往外推开玻璃门,又回头问道:“今天的营业额达标了吗?”

      明霞双手环胸,点着头,她回道:“多亏了中午卖出去了两支钢笔,达标了。”

      顺利地不可思议,再过三天,她们就成功了。

      雨还在下,外面起了雾,稀薄的黑色像纱一样在冬至镇里被风吹拂着。

      雨丝穿透黑雾,落在石灰地上,把地面淋湿,甚至有了一曾薄薄的积水。

      明蕴撑开伞,她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到雨中,将雨伞斜置在头顶,她抬起头。

      明天超市的门头依旧是蓝底的。

      只不过,“明天超市”这四个大字,完全相反。

      反的字。

      明蕴握紧伞柄,眸底闪过一丝震惊,冰凉的雨落在了皮肤上,心也跟着发凉。

      怎么会是反的呢?

      她看向邻居家牛肉面的门牌,反的。

      没有灯光。
      明蕴转过身,育才中学在雨雾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明霞注意到明蕴的动作,她推开门,叫住明蕴,“你要上哪儿去?”

      她心里毛毛的,比天狗食日还让人感到恐慌,毕竟那可是科学能够解释的。
      但在这个副本游戏里,这一切都是不好解释的。

      明霞留意着明蕴,她知道明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明蕴那几天晚上出去,肯定也是发现了什么。

      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这是前几天都没有看到的场景。

      明霞的手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她略带紧张,皱着眉头看向明蕴。

      明蕴回头,“我想去育才中学看一下。”

      明霞从屋里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就不安全,现在出去干什么?”

      “就是因为情况不对,才要出去看一看的。”

      明霞冲到明蕴的伞下,头发上沾了水珠,整个人都跟着散发寒气,和明蕴靠得极近,甚至夺走了明蕴手里的伞。

      “不行,先待在家里看看。”

      明蕴看着一脸严肃的明霞,颇有些无奈。

      但她不会听明霞的。

      大概……没有什么危险,那个红发圈极有可能就是送上门的副本核心,再不济也是某种道具,而且她还有能力。

      “没事。”

      明蕴戴上帽子,脱离了伞能罩住的范畴。

      “我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

      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只巨大的丑布娃娃,它站在育才中学前面,奇形怪状的纽扣眼睛让明霞感到毛骨悚然。

      她仰起头,那碎布头做成的身体,身后还背着剪刀,右手上扎着大大小小的针,五颜六色的线缠绕在另一个胳膊上。

      “明蕴——”
      明霞握紧伞柄,大声呼喊明蕴的名字。

      那只丑布娃娃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它低头看向明霞。

      明霞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注意到她总比注意到明蕴好,这样的怪物给了明霞极大的压力。

      “明蕴,快过来。”

      前面的明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停下了脚步。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

      明霞下意识望过去,她瞪大双眼,明蕴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了地上。

      明霞扔开伞,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径直跑向明蕴,她把明蕴的上半身揽在怀里,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明蕴的名字。

      她掐着明蕴的胳膊没有反映,她抬眼看向丑布娃娃,此刻它也正盯着她们。

      明霞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你把我女儿咋了?”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明霞,甚至还有几分疑惑。

      “你是不是根本听不懂人话?我真是……”

      明霞从兜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她把明蕴放在一边,冲向丑布娃娃,“我跟你拼了!”

      丑布娃娃从胳膊上拔下小针,它看着冲过来的明霞,轻轻往明霞的方向一扎。

      在明霞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丑布娃娃轻轻收回针,转身朝着育才中学去了。

      什么?

      明霞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下沉,像是一脚踩空跌入了深渊,与睡梦中不同的是,她非但没有清醒地睁开眼,而是躺在地上,陷入了梦境。

      梦。
      梦?
      梦。

      㽒们低声讨论着,随意地说出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又或者是直白的辱骂。

      历史两个大字,写在黑板上。

      明霞沉默着四处张望,一张张陌生又面目扭曲的脸,嘴巴张张合合,全都拿着笔,像是黑色的虫子,随时准备从人类身上咬下一块肉出来。

      除了,两个女孩,她们有清晰的脸。

      “小雨,小雨?”

      一只手,一只被扎出血的手,凝固的血附在手指表面,是明霞目光所及最亮的颜色。

      “老师,让我们讨论。”

      小雨?讨论什么?怎样才能离开这儿?

      明霞低头,这双手,掌心虽然有茧子,但手指修长,左手上有一道疤痕,这不是她的手,这当然不是她的手。

      所以,这个把她叫做小雨的这个女孩,是那天来她们家买东西的女孩,常淼?

      这个好听的名字,让明霞也记在心里。

      她是变成了张雨?

      “小雨。”

      常淼压低声音,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娃娃,奇形怪状的纽扣眼睛,牛仔布混着蓝布,鲜亮的红线缝了好几圈。

      “你看,这是我要做的。”

      “小雨,我已经做好的,怎么样?”

      常淼用期待地眼光看着明霞。

      明霞抿着嘴,实在不忍心打击这孩子的自信心,她轻声说,“挺好的。”

      常淼嘴角上扬,“谢谢小雨,我想,也做一个给你。”

      明霞拉过历史书,历史书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组成的字,会蠕动又令人反胃的字。

      耳边仿佛又传来更多刺耳的声音。

      “小雨。”

      常淼还在说话,但明霞已经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了,她在说什么,她又想说什么?

      越来越多奇怪的声音堵塞住了明霞的耳朵。

      “小偷。”

      “恶心,去你大爷的。”

      “剪短发,假小男,还敢欺负别人?你以为你是谁?”

      不对,都不对。怎么能这样说呢?

      明霞猛地拍了桌子。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台上的老师,周围的同学,还有常淼。

      “小雨,你怎么了?”常淼说。

      明霞直直地站起身,“说什么有的没的,写什么丑的烂的。真假都分不清,谁?谁对张雨有意见?”

      明霞抓起桌子上的历史书,一下子撕了好几页,她一边撕掉历史书,一边环视周围。

      “谁啊?站出来跟老娘正面说,怎么脏水只能往一个人身上倒,短发怎么着就碍着你们了,恶心?先瞅瞅你们那磕碜样吧。哦,谁干了什么事,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下作,无耻,渣滓。”

      明霞横着眉,恶狠狠地盯着那些男人。

      她把撕碎的历史书攥在掌心,大步走向讲台,没在乎讲台上历史男老师僵硬的目光,一手把㽒推走。

      “爸根的,闲得想挨骟的。”

      明霞站在讲台上,常淼呆滞地看着她,看着无数白色、黑色的碎片从高处落下,它们变成了灰,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纸,变成了不值得一提的泡沫。

      明霞眼前所有的场景消散了。

      “靠北?”

      在光与影的缝隙间,她又一次看见了章红。

      昏暗的房子,石灰地,墙甚至连白漆都没刷,除了两张床,剩下的脚落里都堆满了东西,脏兮兮的。

      她跌坐在地上,背和脸都火辣辣的,小腿肚也重重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衣裳散乱,疯狂地翻着房间里的东西,东踢一脚,西踢一脚,嘴上还是骂骂咧咧。

      “钱呢?死丫头,你偷了人家的钱,藏哪儿了?”

      章红眼里都是不屑,“早说你不成材,早把你送人,净会给你娘找事,还一个劲儿的给我顶嘴,要是没有我,你从哪儿来?

      “学什么不好,偷人家的钱,你非得等老师找到家里来,丢尽我的脸?”

      “这样你就好受了,是不是?”

      “你连我都骗,你那点头发根本就卖不了那么多钱,人都看见你在那儿拿东西了。”

      “你成绩又不好,还上学有什么用?你管人家说啥,自己干了这样的事,还不让别人说?”

      “我才是糟了报应,生了三个都是女子,男的一死了事,剩下你们仨劳累。你要像你大姐那样懂事也行,整天这样给谁看?”

      那样的脸,眉毛是扭曲的,鼻孔扩张着,深红色的嘴唇夸张到被血浸染,像永恒的雕像。是母亲拿着刻刀,一笔一笔在女儿的记忆里刻下的雕像,名为母亲的雕像。

      明霞站起身,她看向右手边,那里有扫帚。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愤怒始终充斥在明霞心间,即便她现在根本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股愤怒一直在告诉她,出去,跑出去。

      她掂量着扫帚的重量,拔腿就往门口跑。趁章红不注意,她一脚踹开了门,在章红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把扫帚扔在了章红脸上。

      她在阳光中奔跑,不远处,常淼正在路的尽头看着她。

      明霞跑得飞快,她很快就赶到了常淼的身边,又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想,离开冬至镇。

      离开冬至镇的女人们一定不会想念冬至镇。

      乡愁大概是男人的特殊权利,记录、诉说、回味、感动、思念。
      女人们留在腐烂的土地上,被当做某种景观,她们胸口上长出了血淋淋的花,供男人们思念。

      外面的世界和冬至镇不太一样,这里贫穷、落后、守旧,她们怀揣着朴素的愿景想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

      明霞不知疲惫地跑着。

      那就跑,去闯,去创造真正的故乡——我们的乌托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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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下午一点更新,专栏有完结文《女巫的品格》和《我想和妳做朋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