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卧底 树林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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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光线被巨大的树冠遮挡，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落叶和尘土的气息。
枯枝败叶的沙沙声犹如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冷箭贴着他的脸颊擦过，眨眼间，面前的路已被两位瞬移而至的高手挡住。
“舟儿，别怕，爹娘都在这。”女子轻柔的对怀中微微发抖的小男孩说。
小男孩的脸上沾了不少污渍，眼中流露出恐惧，但不难看出他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受到母亲的安抚，他的颤抖渐渐缓解，在母亲怀里乖巧的点了点头。
女子身旁有一男子，似是受了重伤，却仍奋力抵抗一波一波攻上来的修士，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节节败退。
“束手就擒，交出来，留你全尸！”修士中的一人喊道。
男子喘着粗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那人道：“若是我不呢？”
回答他的是轻蔑的笑声和一个字。
死
……
“！”归舟从梦魇中惊醒，眼前还是熟悉的场景——辰秋落中他的院落。
儿时生了场大病，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是方才那一幕，却经常以破碎的形式，在他梦中反复重现。
归舟扶了扶隐隐作痛的额角，用衣袖轻轻拭去薄汗，起身下床，待整理好衣物后，推门出去。
他继任辰秋落掌门已有两年时间，为了实现心中那个想法，他一直在努力。
两年间，辰秋落救助了许多被妖族侵害的镇子，帮助了许多流离失所的人们，名声尤甚从前。
今日下山，也是突然接到有妖族在离辰秋落不远的镇上作乱害人。门派几日前又恰好将弟子尽数派出，修缮附近的村子，派中一时无人可用。
据线报来讲，镇子里妖兽的品级在中阶上层。
如此强悍的妖兽，归舟只能亲自跑一趟。
相比御剑来说，用符咒会更快一点，当然，也会更贵一点。
人命比钱财更重要。
虽然别人不理解也不相信，但是归舟确实是这么做的。
呼吸间，他已至小镇。
小镇中静悄悄的，一地的狼藉告诉来者，这里遭受了妖族的袭击。
归舟寻着踪迹，来到一处巷子中。
果然，小巷的尽头，他看见了一道身影——一只中阶上层的狼妖。
中阶上层的妖兽相当于人族修仙者元婴中期的修为，凭他现在的能力，杀死它不能说容易，但也不难。
狼妖率先发起攻击，幻化成狼形，庞大的身躯直扑而来，张开血盆大口，显然是想将他拦腰咬断。
归舟祭出剑来格挡，侧身躲避时，又挥出一道剑气反击。
狼妖躲过那道剑气后，闪至归舟身侧，一口咬住剑身，来回拖拽摇摆。
归舟见状，当即弃剑召琴。
他不宜久战，只能速战速决。
指尖在琴弦上飞速移动，一道道蕴含灵力的无形琴音破空斩出。
半炷香后，狼妖被一道音波击落，现出人形。
归舟缓步走到狼妖身旁，拾起剑，指向他。
“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百姓，罪无可恕，我本不想杀你，但也不容你继续作乱，今日废了你，好自为之。”那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虚伪！你们辰秋落，都是啊啊——”
一声声惨烈的尖叫响彻云霄，不知过了多久，镇子里重归平静、再无声息。
传送符已经用完了，归舟只能御剑返回门派，按照法力的消耗程度，他得尽快回去了。
就在他返回的途中，无意间的一次低头，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归舟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却有着一种熟悉之感，好奇心驱使下，他俯冲下去。
……
墨竹林中，竹枝交错，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一并隔绝。
“咔嚓”
她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那触感坚硬、声音清脆，绝不是竹根或石头。
随着视线的下移，一个泛着光泽的物件出现在她的眼中，抬眼望去，竹林中遍地尸骨。
秋上尘深吸一口气，又浅浅呼出，淡淡的朝天上的乌云看去。
顷刻间，她的指尖生出诡异的黑光。
没一会儿，墨竹林深处传来一阵阵可怖地嘶吼。
一只大掌破风而来，撕开她的皮肉，在她身上留下两道极深的伤痕！
秋上尘抿唇捂住伤口，回头“惊恐”地看向那只庞然大物。
它是这片墨竹林的老大黑熊妖。
掌有奇力、刀枪不入，几个筑基期修者联手对付，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若鱼儿没有上钩，今天她也会葬身于此。
秋上尘转身逃跑到提前规划好的位置。
黑熊妖被她身上的半妖血脉激起兽性，而后运起功法追上。
为钓辰秋落的人上钩，她不惜将大部分妖力压制，只留一点得以驱使，如今的她看上去与凡人别无二致。
黑熊妖愈追愈烈，没有功法傍身，秋上尘即将力竭，只听身后黑熊妖大吼一声，墨竹林里瞬间亮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数十只修为相近的熊妖。
它们步步紧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吼——”
黑熊妖猛地扑上来，秋上尘连连躲避，但仍被伤的不轻。
在不断的后退中，她的脊背撞上树干，很快，熊妖便将她围在其中。
秋上尘闭上眼，惊呼救命，却许久没有回应。
若辰秋落的人没来，她必须得突破封印才能从这群熊妖口中脱身。
似是确定无人前来后，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冽。
秋上尘将仅剩的妖力凝聚在一起，迅速对着为首的熊妖一记重击，将他打回原形，一时爬不起身来。
余下的熊妖并未被吓走，反而被这一举动激怒，一齐向她扑来！
秋上尘屏息运功，在妖力直达封印的刹间，一道剑气贴着她的面颊擦过，熊妖的大掌停在她面前两寸，轰然倒下。
那道剑气过后，围着秋上尘的熊妖皆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姑娘可有受伤？”
只这一声，秋上尘手中动作一顿，只觉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再一看，这人竟与她记忆中两年前杀害父母的凶手，就是同一人！
归舟收起本命剑，一袭墨色劲装行至身前。
“在下乃辰秋落弟子，归舟。”
秋上尘微微勾唇，大鱼上钩了。
她默默将手放置背后，不动声色的隐去了剩下的妖力。
再睁眼时，她已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秋上尘挣扎着想要起身，试了几次都撑不起来，身子一歪，正跌进归舟怀里。虚弱的说：“抱歉这位公子，我实在站不起来，还请公子救……”这声音听上去柔弱可怜，似是被吓坏了，话音未落，人便昏了过去。
归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女子着实伤的不轻。
为了安全起见，他凝聚起灵力，抵在她额间，随即闭上眼。
不一会儿，他睁开眼，思虑片刻后，还是将人抱起，祭出剑，快速向宗门飞去。
秋上尘在归舟怀中，悄悄将眼睁开，目光所及，是归舟紧蹙的眉峰，那份焦灼溢于言表。
她心头微动，这神态，竟不似作伪。
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强的警惕压下去，而后在心底冷嗤，虚伪！随即阖上眼，任由自己感知周遭。
风声在耳畔尖锐地呼啸，余光勉强能瞥见的林木已化作连绵的墨绿残影，向后急速流泻。
也不知那辰秋落是何模样？
未及深想，疾飞之势骤停。她似被抱着步入一处庭院，足下踏过石板，空气中环绕着清苦的药草气息。
而后，她便听归舟抬高声音唤道： “师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感觉来人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来人的视线里除了惊诧，更有一种审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师弟，这位是？”
虽然疑心很重，但秉持着医德，她还是上前看了看这女子的情况，一把脉，神色一变：“快进屋，我去配药。”
归舟匆忙进屋，将她放在床上，低头才瞧见，那伤处的血已然止不住了，连忙施法止血。
归染一边配药，一边思考这女子的来历，为了辰秋落的安全，她留了个心眼。
配好了药，她将药端进去，正看见归舟在给那女子输送灵力，当即急切道：“师弟你在做什么，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归舟打断了，他淡淡的说：“师姐我没事，她伤的重，我在给她止血。”
归染显然是生了气，她道：“你自己的身体，若是自己不注意，我也没办法。”
归舟没有再说话。
归染也没有立刻上前医治，而是先问他:“这女子什么来历？你就敢把她带上来？”
归舟淡淡的说:“师姐，她是人族，我探过识海。”
归染无奈，就只探了识海……
问过之后，归染才不紧不慢的上前查探伤势。
她想试探试探，这女子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秋上尘自然猜出了归染的意图，她为了这次的任务，可是下了血本的。
这浑身的伤，没有一处是假的，只不过是提前服用了丹药，流血过多死不了罢了。
归染怕普通人受不住这药性，便又喂她吃了几丸补气丹，随后将她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她还在归染清理伤口时，装作无意识的痛呼了几声。
果然，这一方法极具影响力。
不仅归舟上前查探，就连归染手下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秋上尘心道，这伤受得可太值了。
……
次日清晨，秋上尘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四处打量了一下，就看到床旁，归舟伏在床沿睡着，此刻还未醒。
呼吸很均匀的一起一伏。
秋上尘有些奇怪，一个杀手居然会睡得这样毫无防备，实在是颠覆她的三观。
于是，她不得不细细端详起他的睡颜。一个疑问随之诞生，这人怎么连睡着了，也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那双眉生得极好，似松林般浓密，如远山青黛，睫毛浓密而长，偶尔轻微颤动。
那身墨色的劲装还未换下，紧贴着他劲瘦的腰身，更衬得他肤白如瓷。再配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与昨晚清冷自持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这，她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这样好看的人竟会干出那样伤天害理之事，当真是虚伪至极！
她将隐藏的妖力悄悄抽出一部分，本来是对准了归舟的脖颈，忍了又忍，最后把床头旁边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下去。
归舟果然被惊醒了。
秋上尘立刻装作够不到杯子的样子，脸上还有吵醒了归舟的愧疚。
归舟刚醒，脸上还带着倦意和硌出来的痕迹，揉着睡麻的手，又动了动跪麻的腿。难得语气温和的说：“抱歉姑娘，昨晚有些累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秋上尘小声的说：“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我有些口渴了，公子可以为我倒杯水吗？”
归舟闻言起身，但是忘记自己脚麻了，踉跄了一下，才将倒好水的杯子送过来递给秋上尘。
秋上尘双手接过杯子，小口的抿着喝，过了很久才喝完。
归舟又接过杯子放在了一旁。
两人一时无言。
秋上尘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归公子，请问这是辰秋落吗？”
归舟点了点头，就又不说话了。
秋上尘心想暗道：这人怕不是个哑巴吧？
就在秋上尘正在思考自己如何才能再次打破沉默时，归染进来了。
归染这一晚上就没闲着：先是跟刚回来的归夜说，归舟又带了一个人回来，让他赶紧查查有没有问题，接着又给陆陆续续回来的弟子检查伤势。
等她有时间歇会的时候，她发现天亮了。
得，又一晚上没歇。
秋上尘说话的时候，她碰巧在门口，就全都听见了。
一进屋，她便质问道：“姑娘，你是如何得知他姓归，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是辰秋落的？你究竟是何人！”
秋上尘一脸无辜的说：“这位姐姐，昨日是这位公子救我时自己说的。”
归舟有些尴尬的说：“师姐，我确实说了，但也没想到她会……”
归染一时无语，只能缓了缓语气说：“抱歉，我一时着急，姑娘见谅。”
秋上尘笑容灿烂的回答：“没事的，姐姐忧心门派和师弟安危，是对门派的负责，而这位公子救我，乃是因为心地善良，在下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归染按下她行礼的手说：“不必多礼，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
秋上尘：“说起来我与辰秋落颇有缘分，名字里都带有秋，我姓秋，名上尘。”
归染点头：“秋姑娘，在下归染。”
秋上尘笑道：“染姐姐。”
归染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这姑娘的身份还未查清，不能掉以轻心。想到这，她说：“秋姑娘，你身上的伤再养两日就差不多痊愈了，届时我差人送你下山。”
秋上尘也不急着开口说自己想留下，而是说：“多谢，不过待我伤势痊愈，自行离开便可，不必劳烦门派中人。”
归染见她竟没有急着留下，心中更添疑惑，这人难不成真的只是普通人？
她依旧不相信，于是笑着说：“秋姑娘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换药。”
说完她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把归舟给叫上了。
出了院子，她立刻回头，一把抓住了归舟的手腕，她抓的很用力，并在抓住的同时还顺带把了个脉。
把完脉才将归舟的手腕子松开，白皙的手腕一下子就有了几道红痕。
“说吧，你那毒是不是昨晚又发作了？”归染冷着脸说。
归舟并没有回答。
归染更生气了，她出其不意的撒了一把药粉，限制了归舟的行动，随后探入了他的识海。
在识海中看见那毒已然开始侵蚀根基。
归染一生气就忘了分寸，退出识海时的动作太猛，归舟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一下。
归染见状连忙扶住他，又把解药递过去。
归舟平日里脾气极好，很少动怒，这会儿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他皱着眉头，连语气都变了：“师姐，你就是这样关心师弟的吗？”
归染并不理他，直接道：“我跟没跟你说，以后用法力的时候，不能消耗过多？你体内的毒需要部分法力去压制！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
归舟打断她：“师姐，昨日事出有因。”
归染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带她到我院子里面了吗？你自己瞎忙活什么？行了，这几丸补灵丹你拿去，好好疗伤。”归染说着递给他一瓶丹药。
归舟接过后，还是有些生气的说：“师姐，你说的都对，可师尊当年带咱们上山时，不也没问过咱们的来历吗？门派中的弟子，有几人知道自己的姓氏，又有几人知道自己的来历？”
一通反问下来，倒是将归染问住了。
“昨日之事，在你看来是我警惕性不够，但若她当真只是人族，昨日我不救她，她就没命了，即便她真的有问题，我也不能不救。”
自那件事后，归舟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归染一时没反应过来。
“宗门的任务，是违背着我的本心去做的，我不愿继续。若我想要改变宗门现状，就不能放任一个受伤的人不管，任何一个都不行。掌门之位是师尊传与我的，我不知为何师尊非要我做，也知自己不适合，但……罢了，若是你们想要这个虚名，拿去便是，我拱手相让。”说完，归舟头也不回的御剑离开了。
留下归染一个人欲言又止，看了半天，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她知道这次是将归舟惹恼了，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归舟生这么大的气。
但又不得不承认，归舟方才的话中，确有几分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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