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恨海情天 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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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归染起了疑心，秋上尘为保证任务顺利完成，她只能忍痛抽出部分妖力。
余光瞥向矮塌上还在调息的归舟，她将一缕妖力探进他的识海，暂时控制了他的意识。
其余的妖力自动开始修复断了的胳膊和腿，很快就完好如初了。
但这样极其消耗妖力，短时间内修复断骨，还真不是轻松的事情，可她没有时间累。
凭着记忆中断骨的样子，她用妖力又一次将胳膊和腿一寸寸掰断。
看了好半天，才满意，这次总算像是摔断的了。
她疼的满身冷汗，手不住的颤抖。
不过这样的伤，她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又将木棍和布条按原样绑好，她施法将归舟识海中的妖力隐藏。
秋上尘并不打算将那一缕妖力收回来，她要时刻监视着归舟的动向，有这一缕妖力在，倒真是方便多了。
她隐藏好妖力，等着明日归染的“审判”。
这一晚上，她睡得尤其不安稳，整夜被梦魇侵扰，仿佛再一次看见父母死时的惨状。
……
两年前，城中小院。
女子安静的坐在树下的木椅上，一个小女孩紧贴在她身后站着。
小女孩看上去似乎有十多岁那么大，手里拿了一把紫檀木梳，正在为那女子梳发，小小的手似乎还有些握不住母亲半散落的青丝。
“娘，为什么爹一直对我这么严格？”一个与年龄不相符和的声音询问。
“可能是因为娘吧，是娘对不住你。”坐在木椅上的女子回答。
小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说：“嗯，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乖一点的。”
那女子轻柔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眼中有慈爱也有悲伤，很快将头转向另一侧，似乎是哭了。
过了一会儿，女子将泪痕拭去，转过头来道：“尘儿不必违逆自己的想法，我们尘儿这辈子，不需要讨好任何一个人，就做自己。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记住尘儿，这一生，我们是为自己而活。”
小女孩又很乖的点了点头，为母亲梳好发髻后，轻放下木梳去干别的了。
女子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女儿，不由得内心一阵刺痛。
她是人族，可是她夫君是妖族。
人、妖两族自天地之初便一直对立，她再不济也是知道的。
她年轻的时候，是被掳到妖族去的。阴差阳错，她的夫君看上了她，力排众议，带她出来隐居，这样的一个举动对她来说，就是救了她的命。要说自己是爱夫君，不如说自己更感激夫君。
本来这一切都没什么，直到人族修仙门派攻破了夫君一族。
夫君是龙族少主，龙族因失去了少主的庇佑，几乎被屠戮殆尽，自那之后，夫君见到她便再也没有笑过。
她不傻，她知道夫君心里难受，但是这是夫君自己的选择，所以夫君再难受，也没有怨她。
后来她再次见到夫君笑，便是二十年前她有了夫君的骨肉。
但，这是孽缘啊。
这孩子是千万年来，唯一一个成功存活下来的人妖混血！生来体质特殊，与妖类似，只有到了二十五岁才能觉醒妖力，身形也会变得与常人无异。
但同时，这孩子也可以修炼仙术。
她知道，待女儿日后觉醒妖力、修习术法，将会法力通天，定是人、妖两族拼死相争的物件……
所以，她夫君想到这一点后，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要把这孩子送回妖族去培养，是她竭力阻拦，这是她的孩子！不是人人相争的物件！
这二十年间，她竭力将女儿保护的很好，给她最多的关爱。
唯有一次，她没能护住女儿，使女儿遭受了不少的痛苦，寻回女儿后，她与夫君大吵一架。
自此这院子就冷清了。
不过好在，女儿对那件事情并没有什么记忆，这也能使她愧疚的内心得到片刻缓解。
“娘，爹回来了！”小女孩兴高采烈朝她喊道，顿时将她的思绪打断了。
女子忙站起身：“夫君，你回来了。”女子笑着询问，为他脱去外袍。
男人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了一声“嗯”，走到她面前：“我已经和妖王说了，我们的孩子是人妖混血。”
女子手中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震惊的问道：“夫君？你是认真的吗？”
男人没有看她，许是不敢，又或是不在意：“是，我是认真的。”
“不”女子低吼道：“不行！她是我的孩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用来相争的物件！”
男人显然也没有耐心了，他迎着女子的目光看回去说：“秋玥黎，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答应了妖王的事情，我不能不做！”
“龙少主？我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忍心……你怎么能忍心再次看她受那样的苦？”女子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泪水顺着脸颊的轮廓一滴滴滑落。
男人见到女子哭了，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儿，一时无措。
而后，他叹了口气道：“不会的，我跟妖王达成了协定，会保护上尘平安，不受一点委屈。”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的小声询问：“你不会是？”
“嗯，我没办法。”男人回答。
“不……不，不，一定要这样吗？”女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再次流出来了。
男人这次没有回答，可能是因为没有力气回答，也可能是不想回答，他轻轻将女子抱进怀里安抚，女子亦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远处的小女孩看上去不大，但是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身形虽与人族孩童一般大小却与人族二十岁女子智力相同，她知道，出事了。
突然有人闯进了院子，冲着三人喊到：“快跑啊！人族仙人打进来了！”
男人闻言连忙松开，看着女子说：“玥黎，得赶紧送上尘走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就当是为了我，我失去的东西，已经拿不回来了。”
女子含泪应下：“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记住，这辈子，是我们对不起尘儿。”
男人眼角微红，随后也点头应下。
……
城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人持剑，一人抱琴。
持剑那人一剑斩出，城门顿时化为粉末。
另一人随即掠上城墙，只轻轻一拨琴弦，便将卫兵震得四下飞散，有些当场毙命，有些则现出原形，仓皇逃窜。
持剑那人见状，微微一笑：“竟真是一座‘妖城’，师弟，方才做的不错啊！”
被唤作师弟那人侧首听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聒噪。”
持剑那人气得翻了个白眼，却见抱琴那人已先一步进了城内，自己也赶紧追上去，边追边喊：“归舟！这城中的妖，你我一人一半！”
归舟没有回头，但是归夜听见了一声“嗯”。
归夜淡笑了一下，这家伙还是这样。
归舟抱琴缓步进入城内，收琴祭剑，寒光闪过，鲜血溅了他一身。
屠杀过后，他施法将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可剑尖上残余的血，却一滴一滴滑落，刺进他的眼里。
他内心复杂，有不忍、也有恨，手却并不抖，依旧稳稳的拿着剑。
城中霎时一片混乱，妖族死伤无数。
有的孩子刚出生便没了父母，有的丈夫没了妻子，有的母亲死了孩子……
曾经温馨的小城一片凄惨，看着平日里与自己交好的伙伴，要么已经化为漫天星辰、要么已经四散逃开，小女孩眼中微微湿润。
见父亲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抱着自己，她的泪滴进衣襟。
父亲的怀抱，她已陌生了许多年。
这二十年来，她没有感受过父爱。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情，即便在下一瞬，她死了，也此生无憾。
毫无征兆地，父亲突然呕出一口鲜血，随即跪倒在地，母亲惊呼一声，急忙上前为父亲擦拭。
可是男人像是受了重伤，一直往外呕血。
那女子徒劳地反复擦拭，血却怎么也止不住。小女孩怔怔的看着，她忽然懂了母亲方才的眼泪。
男人按住那女子的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玥黎，没用的，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害了自己的家族，也害了你们，我死不足惜，但是上尘她是妖族唯一的希望，她绝不能落入人族之手，等她足够强了，能自保了，我相信她会有自己的选择。”话未说完，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也相继渗出血。
父亲的声音很小，似是怕她听见。她只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害了家族”“死不足惜”“有自己的选择”这样的字眼，她不知父亲在说些什么，于是急切的询问母亲：“娘，父亲这是怎么了？”
那女子泣不成声，她这一刻才明白，夫君心里家族和妖族兴亡更重要，最后才是他们的女儿……
虽说当年叛出了家族，但到最后，在夫君心里，家族还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你父亲，他为了你，失去了自己的内丹，没有了龙族最重要的护心鳞，龙髓也被抽出来了……”女子选择隐瞒男人的真实目的，她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却有自己的私心。
她就想家里和和睦睦、安安稳稳的，只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之后不要怨恨自己和她的父亲，但是显然这些愿望，大部分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小女孩有些不可置信的说：“父亲这样都是为了我吗？”
女子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她，半晌才说：“是，你父亲现在这样都是为了你的前途，尘儿，莫要辜负了我们，也莫要怨恨我们。”
小女孩郑重的“嗯”了一声。
这时，她看见了一白衣男子，那男子手持一柄长剑，白衣一尘不染，风度翩翩，颇具仙人之姿。
她能看见那男子，那男子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归舟见这三人还活着，缓步提剑走过去，要刺下去时，他顿住了。
这三人中，有两人不是妖，而那龙妖不知受了什么伤已经快死了。
他只杀妖，从不杀人。
小女孩看见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死死的挡在父亲身前，母亲一向胆小怕事，为何今日这般？
她从母亲的臂弯里探头出来看，那男子见到这一幕似是极为痛苦，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单膝跪下了，手中那把剑成了他唯一的支点。
细看那男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拥有这样的外表，任谁也不会想到城中那样的惨状会是他做的。
真好看，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好看的人。
但她知道，越好看的人，越危险。
不多时，她看见那男子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但却把剑收了起来。
起身朝着她们走了几步，又蹲下，递给母亲一块帕子，说：“擦擦伤口吧，他会好受点。”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温柔。
小女孩见到母亲将信将疑的接过帕子，按在伤口上，父亲果然好了很多。
归舟见状便打算走，刚迈出几步，忽然听见那女子冲他大喊：“他是我夫君啊，是我夫君！你杀了他，是你！”
归舟闻言很诧异，因为那块布上虽然有药，却是上好的灵药。
无奈他还是转身道：“夫人，除妖是在下的职责，请节哀，随我出城吧。”
那女子看着他凄惨一笑：“天不放过我们，那你也跟我们一起死吧！”
小女孩从小到大都在母亲的呵护里长大，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一时怔住。待她回过神来，就见母亲手中似是攥住了什么东西，随后一把抓住那年轻男子纤细的手腕。
那年轻男子却并没有反抗，许是不在意。
眼前寒光一闪，小女孩看见母亲竟从袖中拿出一把刀来，直直冲着自己刺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后，她被人一把夺过，护进了怀里。
等她再睁眼时，只见母亲躺在血泊里，心口插着一把匕首，一只手搂着父亲，死不瞑目。
那年轻男子似是被母亲做了什么，苦笑一下，随后施了法术。
鼻头猛然涌上一股酸涩，但她不敢哭。生死悬于一线，她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住，她不知道下一刻这个男人会不会也杀了她。
实际上并没有，年轻男子只是弯腰轻轻抱起了她，一步一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望着父母离自己越来越远，两人抱在一起的姿势，莫名刺痛了她。她转过身，把头埋进年轻男子的颈窝。
她本以为这样一个举动会使自己万劫不复，没想到男子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小女孩内心忐忑不安，她不能让这年轻男子看出自己的异常。
幸好城不大，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年轻男子单膝跪下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她见那人迟迟没有起身像是在思考什么。
机会来了。
在归舟看不见的地方，小女孩悄悄掏出母亲临出院子前塞给她的小刀。
这是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小女孩趁着年轻男子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一刀刺进了他的心口。
这一刀果断、狠辣，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看见那男子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瞳中全是不可置信，随后一把推开自己，跌在一旁，呕出一口血来。
年轻男子的脸色很快就变得煞白，那双好看的桃花眸渐渐涣散，随即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她拿着小刀一步一步的朝着倒在地上的男子走过去。
小女孩端详了一会儿，这男子看着很年轻，应该比自己小几岁，脸也过分好看了，不过这都不影响他是自己的仇人。
就在她要刺下去时，一道法力猛地将她震出数米，她试着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这年轻男子竟不是一人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也很年轻，见到年轻男子躺在一旁，赶紧过去给他喂了一颗什么药，不多时，年轻男子竟悠悠转醒了。
后来的那人正要提剑朝她走来，却被那年轻男子一把抓住。虽然抓住他衣袍的手松松垮垮，像是随时可能脱力一般，却还是坚定的拦住了那人。
不知说了什么，那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朝自己挥出一剑。
就在小女孩认命般闭上眼睛的刹那，她感觉身体被一阵风卷走了。
再睁眼时，她已身处在一座灯光昏暗的宫殿中。
“……！”秋上尘从梦中惊醒，冷汗已将全身衣物浸湿。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两年来，这个梦反复出现，就像一根刺，深深刺进她的心里，仿佛在无形中一直默默提醒。
屠城之仇、此生必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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